殷武恍恍惚惚的,好像感觉白灵正就口吸出他肩上的蛇毒,他想开口说话,却连嘴唇也无法动弹。黑暗中不知过了有多久,他隐约听见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跟白灵说着话,而且那些话好像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一点,他眼眶潮湿,用尽全身的力气猛一下子睁开眼来。
没有其他人,只有白灵守在他身前,脸色苍白,红肿的眼眶中不断往下淌着泪。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殷武不知道为什么,仿佛也有满腹的心疼与感激涌了上来,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眼角也淌着泪。他想伸手去摸摸白灵的脸,却抬不起来胳膊。
“别哭,我没事!”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细若游丝。
“我不哭,你别说话!”白灵赶紧说,眼中的泪水反而流得更凶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殷武又说,虚弱地笑一笑。
“啊?”白灵稍微一愣,声音愈显得柔软怜惜,“你现在别说话,等好一点儿,再慢慢告诉我!”
“嗯!”殷武回应一声,听话地重新闭上眼睛。
等到再次醒来,就觉得有点儿饿。白灵听他说饿,一下子喜出望外,忙将早就准备好的稀粥端到跟前喂他。半碗粥吃过,殷武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段飞呢?”他问。
“他受了惊吓,已经下山去了。”
殷武“哦”了一声,那天发生的事逐渐回到了脑海里。他当时凭着一股勇气与那黑衣道人针锋相对,此时回想,却有些后怕起来。
“那妖道……使了什么妖法?原来……这世上真是有妖法的!”
“他会什么妖法呀?只不过会一些驭兽之术而已!”白灵撇撇嘴,显出很是不屑。
“可是……他放的那条蛇,还有……”殷武忽然想起来,“你手里藏了什么?我听见……轰的一声响,那是什么?”
“这个……”白灵想一想,慢慢地跟他解释,“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这个道人跟我们家一直有仇,我们家有一个祖传的兵器,可以制得住他。不过这种兵器只能用一次,你听见那轰的一声,就是我手上的兵器丢出去爆炸的响声!”
殷武想想,果然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
“你是说……就像爆竹那样?”
“对了!”白灵笑起来,“大哥真聪明,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
殷武“哦”了一声,不过心里的疑惑仍未完全消散。
“可是……你究竟出身在什么人家?怎么会……?唉,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我哪有什么本事?这都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一些小玩意儿而已!大哥,你现在伤重未愈,不要多想。我答应你,等你好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殷武“嗯”了一声,说了这半天话,他的确感觉神困体乏,闭上眼想要再睡,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我好像……在昏迷那会儿,感觉……你替我吸毒,还听见……你在跟一个男人说话,好像说……这毒对你非常不利,你……你没事吧?”
白灵听他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自己的安危,心中一热,差点儿又要落泪。
“我能有什么事?你一定是……做梦了吧,当不得真!”
“是吗?”殷武努力地回想,“应该……不会是梦吧?我感觉……真的感觉你在替我吸毒,那不可能是梦!要不然,那蛇毒那么厉害,我怎么能够好得过来?”
白灵双眼瞅着他,良久,方慢慢地俯身在他胸脯之上。
“大哥,你不要这么顾惜我了好不好?你这么顾惜我,却让我……怎么报答!”
“这么说……你真的为我吸毒了?”殷武一听就急,“你为什么这么傻?倘若……你也中了毒,那可怎么好?”
“大哥?你原是为了救我才被那毒蛇咬中,倘若……你有个好歹,我还能一个人独活吗?”
殷武心里重重一痛,很突兀地,他感觉有一些更重要的话好像要从他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来,他努力想要抓握,却一丝一毫也抓握不住!
“那么……确实有个男人跟你说过话的是不是?我听见了,真的听见了!他好像说,好像说……”
好像说什么,他就真的想不起来了,只是觉得那是一些很重要的话,重要到好像要把他的心掏空一样。
“是,那是我的族长!你中毒太深,我跟你说过,我们有一些家传的医术,可是我自己对医术并不十分精通,只能求助族长把你救了回来!”
“那……他跟你说过什么?你快告诉我!”
“没什么呀!就是……”白灵抬起身看着他,勉强笑一笑,“他跟我谈论了一些救你的方法,其他的,还能有什么呢?”
“不,他一定还说了很多话!而且……而且是跟我有关的。但我……就是想不起来他到底说了啥,可是我知道他一定说过!”
一定说过,肯定说过!这种概念如此清晰,以至于这句话刚一出口,一种莫名其妙的、却沉重浓烈到化不开的痛楚,忽然就将殷武的心紧紧包裹!
而在同一瞬间,两行莫名其妙的眼泪,也从他眼眶中满溢出来,顺着他两鬓滚滚滑落。
他想不起来那个男人曾经说过什么,但是,他就是能够肯定他一定说过!而这些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话,却令他从未有过的如此心痛,也从未有过的如此难受!
他很努力地去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想,直到昏昏沉沉精疲力尽地,他又沉沉睡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