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蛇毒十分厉害,殷武身强体壮,仍然在床上足足躺了有十来天才慢慢康复。这期间他一直在试图回想在他昏迷的时候究竟听到过一些什么话,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唯有那种心痛,那种揪心扯肺的痛,每想一次,都会让他多经历一次。
白灵坚持说他的族长除了殷武的病情没有说过其他,他甚至说殷武有可能是昏迷中做了一个噩梦。可是殷武知道那不是梦,虽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那个男人”到底说过什么话,但是“那个男人”一定说过什么话!这种感觉如此清晰,那绝对不可能是梦!
白灵曾经答应过等他好了想知道什么都会告诉他,但是当他真的问起白灵究竟出身在什么样的人家,为什么会跟那黑衣道人结仇,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厉害的武器,白灵却这样跟他说:“大哥,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能不能现在不要问我?反正以后……你总会有知道的时候!”
殷武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好多问。经历了这一场劫难,他跟白灵的心贴得更紧。就算白灵有些秘密暂时不想说出来,他也始终坚信,在这个世上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够像白灵一样可以跟他同生共死,可以为他死生不悔。
此时已至七月中旬,离乡试时间只有一个来月,程管家在他受伤的时候曾经上过一次山,不过白灵只说是一般的伤风感冒,程管家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这天中午程管家再次上山,跟殷武说道:“马上就要大考了,老爷已经为姑爷准备好了盘缠,姑爷看看选个日子就进省城应试去吧!”
殷武听了,自然无话可说。送走了程管家,将这事跟白灵一商量,白灵说道:“大哥你自己一路小心,我恐怕不能跟大哥一同进省城了!”
“为什么?”殷武就觉得很奇怪,“难道你不想参加大考?你这么好的文采,如果不参加大考,有多可惜!”
“我家里……出了一点儿事。”白灵勉强笑一下,“我得趁这个时间赶回家去一趟,所以,这次大考……我是没办法参加了。”
“出了什么事?要不要紧?”殷武一听就急,但回首一想,又奇怪,“不对呀!你怎么知道家里出了事?我没见你家里有人来过呀!”
“大哥忘了,在大哥中了蛇毒以后,我曾经求我的族长救你?就是……族长告诉我家里出了事,让我无论如何要赶回家一趟!”
“可那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殷武听着越发的又是焦急又是懊恼,“你一直耽搁到现在都没回去,是不是担心我的身体没有恢复?你要是因为这个耽误了大考,岂不是……我拖累了你?”
“大哥快别这么说!”白灵赶紧安抚,“这件事……本来就是要慢慢处理,急不来的。我没有立刻赶回去,跟大哥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殷武听他这样说,心里仍是万分不安。
“那……我能帮什么忙吗?”
“这个忙大哥可没法帮!”白灵俏皮地眨眨眼睛笑,“大哥你尽管安心去省城参加乡试,如果能够进前三,就当是帮我忙了!”
“唉!”殷武忍不住伸手,将他拥入怀里抱一抱,“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那是因为你也对我好呀!别忘了,我这条命都是大哥救的。”
“那是我自不量力!我总觉得,就算我当时不把你推开,那个妖道也伤不了你。”
自那日跟黑衣妖道一番争斗,殷武已经知道白灵绝非表面上所表现的那样柔弱娇贵,他甚至觉得白灵身上隐藏着无穷尽的大本领。但是白灵从来不愿意谈论这个,因为是白灵,既然不肯谈,他也就从不多问。
“可是你毕竟把我推开了!”白灵仰起头来看着他英俊的脸,“因为这个,大哥,就算要为你死了,我也愿意!”
“我知道!”殷武叹息,双臂用力,再次将白灵搂紧。
虽然白灵身上隐藏着很多秘密,但是他坚信,就像当日他毫不犹豫替白灵挡下黑衣妖道的毒蛇一样,如果白灵遇到相同的情况,也会毫不犹豫做出相同的事情。而如果一个人为另外一个人连死都可以了,其他的任何事情,知道或者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良久,殷武问,这个才是最重要的。有些事情白灵不肯说,他可以不放在心上,但如果白灵一回去就不来了,他想找都没有办法找。
“你安心去省城考试,等你回来,有可能我已经在家里等着你了!”
“真的?”
“嗯!”
殷武就不再多说,安安心心地搂着他,享受着他们俩之间独有的那种温馨与融洽。
※※※
自殷武身体康复之后,两个人仍像从前一样分房而睡。不过这一晚想想马上就要分开,殷武心里有点儿舍不得,嘴上又不好意思说。等到从山泉边冲了澡回来,看见白灵已经在他屋里,正将蚊帐放了下来。
“大哥,明天你就要下山了,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好啊!”殷武大喜,“本来我就想说,就怕你会睡不舒服!”
“怎么会?”白灵一笑,“跟大哥一起,我会睡得特别香甜!”
于是脱了衣服上床,白灵仍像先前那样,将头枕上他的肩膀。殷武手上搂着他,舒舒服服出口气。
“搂着你睡,是挺舒服的!”
“真的吗?”白灵调皮地用手指在他胸脯上画着圈圈,“那以前……你那只小狐狸……”
“啊?”殷武拍拍额,“你不提我倒忘了,这个小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这么久了硬是不肯回来!”
“可能真的是……那天被我打一棒子,吓到它了!大哥,如果它永远不回来了,你会不会伤心?”
“伤心就不会,有点儿牵挂是真的,毕竟养了它几年!”殷武回答,拉过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手背,“还好,它抓你那一下,没留下伤疤!”
“抓得又不狠,当然不会留疤!”白灵笑笑,收回手,“大哥,那如果……从此以后……我们也见不到面了,你会伤心吗?”
“啊?”殷武一听吓一跳,搂着他转个身,双眼瞅着他,“我们是发过誓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没有!我只是……在想,等大哥考上了状元,就该跟程大小姐成亲了,到时候……我怕大哥就会把我忘记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那根本是两回事好不好?”殷武着急地看着他,仔细想一想,再正正经经继续往下说,“你曾经问过我,如果……你是女人,我会不会娶你,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会!就算是……要毁掉跟程小姐的婚约,就算……让我岳父岳母失望怨恨,我也会!”
“真的?”白灵眼中一亮。
“我啥时候骗过你了?你该知道,跟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快活,从来没这么快活过!”
“大哥这样说,我真的很高兴!”白灵展颜笑起来,“只可惜……我不是女人!”
“是,你不是女人!”殷武见他嘴角在笑,眼中却似莹莹的闪着泪光,心中一痛,忙用手指为他抹拭眼角,“可是……我们是兄弟呀!是发过誓要一辈子同生共死的兄弟,这样……难道不好吗?”
“当然好!能够跟大哥一辈子做兄弟,一辈子同生共死,我没有什么不知足的了!”白灵将脸藏进他的胸脯,稍停了一停,重又抬起脸来冒出一句,“大哥,我让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啊?”
殷武一下子目瞪口呆,白灵立刻改口。
“我开玩笑的啦!瞧把大哥吓的,还是等下辈子,如果我们还能在一起,再亲吧!”
“唉!”殷武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老说这些傻话,又存心作弄人了不是?”
“我一直喜欢跟大哥说傻话呀!”白灵吐吐舌头笑,再问出一句傻话,“那你说……我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吗?”
“这个谁能知道?”殷武一手搂着他,万般无奈地翻个身仰躺着,“行了,快点儿睡吧,等过完这辈子再说!”
“哦!”
白灵撇撇嘴,老老实实枕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很久,殷武微微的鼾声响起。白灵黑暗中感受着他的呼吸与体温,眼角却慢慢地渗出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