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东中午在家吃的饭,南成不在,李凤珍说南成回家看纪兰去了。吃过饭,纪东转到韩海家坐了一会儿,逗了会儿志雄,然后驱车送志雄到幼儿园,看着志雄进了教室,他回到车里给韩海发一条短信,马上就得到了回音:正忙着。他看着很简单的三个字,不知道韩海和金强在那边究竟怎么样。他摇下车窗,点着烟抽了几口,又给刘斌发一条短信,回信一看就是石磊敲的,内容是一路还好,快到地界了。他随后又调出崔健成的电话,看了半天始终没拨出去。纪东在石磊走后就摸出了石磊当宝贝一样收起的小木匣子,不出他所料,里边空空如也。他想起那次洗澡,没见到石磊脖子上有玉佩。他没问什么,他虽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觉得和年前的石佛寺一游有关。他把手机扔在副驾座上,无论如何,石磊有石磊的道理,既然石磊不想说,他也只有存疑。
纪东开车转过街角,远远的却看见南成坐在一辆自行车后座上,有说有笑的模样,仿佛换了个人。他看了看蹬车人的背影,很魁梧的样子,头发很短。他突然想起南成刚出来时的发型,两者很接近。他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人,连他自己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看到一辆汽车超越两人停下,南得刚从车里出来,南成跟着跳下自行车。
纪东也停住车,他特别看了看那个短发人。短发人三十四五的模样,很拘谨。短发人在和南得刚说话时显得很不自在,直到南得刚上车开走,短发人才如释重负般朝南成笑笑,南成跟着很开心的样子,两人说笑着继续行进,南成偶尔会将手搭在短发人肩上。
纪东用手拍拍额头。南成难得这么开心,他本应该也高兴,但他还是叹了口气,掉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行驶。他在纪兰家附近买了点东西,到了门口,从邻居口里得知纪兰这两天一直在加班,中午都不回家。
纪东将东西拜托给邻居转交,驱车先到店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小区。他在小区附近看到短发人从小区出来,在不远的报摊上买了份报纸,推着自行车边走边看,他就跟了上去。
黄立坚拿着报纸看了半天,没发现对自己很有用的信息,所有招聘广告基本都只招年轻人,有一两个适合他年纪的工资却很低。他拿着报纸踌躇半天,丝毫没注意到纪东正将车停在不远处看着他。
纪东尾随着黄立坚去了两三处地方,眼见他满怀希望的进去,又一脸忧伤的出来,后来干脆把报纸扯的粉碎,骑在自行车上抽烟。
纪东想了想把车靠过去停住,冲着黄立坚打招呼,“大哥,能借个火吗?”
黄立坚听到喊声,四面张望几眼,当他确定纪东在和他说话,虽然心情不高,还是淡淡的走了过去。
纪东下了车,很精神的看着黄立坚,接过火机笑道,“多谢大哥了,那个,出来的急,忘带钱了,烟瘾犯了,能给支烟吗?”
黄立坚闻言既诧异又好笑,他扫了眼汽车,上下打量一回纪东,笑着递过烟,“没事,烟瘾犯了是很难受,别嫌烟赖就中。”
“别的还抽不惯呢,谢了。”纪东说完扭头就走,几步后又回转身,嬉笑着说:“能不能多给几根?”
黄立坚目瞪口呆,监狱里这种破事居然能在一个开汽车的帅哥身上上演。“操,林子大了鸟也多。”这话他没骂出来。他如见了国宝似地欣赏一回纪东,强忍住笑,把一盒烟都递过去,“兄弟,私房钱没放好吧。都拿去,哥哥正想戒烟呢。”
“那我就不谢了啊。”纪东笑着转身,上车后朝满脸不可思议的黄立坚挥挥手,驱车扬长而去。
黄立坚愣怔怔的看着汽车跑远,双臂交叉环在胸前,咬牙切齿的骂道:“操。”他摸摸口袋,这才发现身上除了那包烟,一分钱也没装。“今儿真邪门了!”
纪东回到小区,进门就把南成叫进车内,把烟扔给他。
“哥,我不抽烟。”
纪东扭脸盯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给你男朋友抽。”
南成吓一跳,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看看烟盒,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嘴里结结巴巴道:“啥?啥朋友?”
纪东听南成结结巴巴句不连贯,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理南成,把车停到后面,下车前甩下一句话,“晚上请你朋友来我这吃饭,记得让他戴个帽子。”说完自顾自上楼去了。
南成忐忑不安的回到值班室,左思右想越想心越沉。他抬头看了看纪东房间,见纪东正趴在阳台上抽烟,眼神好像经意不经意的向他撇几下,让他心中更加乱如一团麻。
纪东叹口气回到屋里,上网查了查相关资料,结果让他瞠目结舌。他躺在床上,只觉脑袋一片空白,索性又起来,在屋里瞎转。韩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他可以从某个角度试着理解并接受。他曾左右为难,但不管怎么说,事情结束了,而且结局还算不错,尽管他每每想起韩海,心中多少还有点内疚。但事情发生在南成身上,他忽然有点难以接受。他想起资料说的性取向是基因决定的,从古至今人类社会始终保持着一定量的存在,他只好强迫自己从南成的立场出发考虑问题。当他觉得有点理解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见陈晨走进了小区,便恍然明白了南成对待陈晨的冷淡态度,并非自己所想的只是简单的陈晨的一厢情愿,南成向陈晨说句不喜欢就可以解决,而是南成根本对女人不感兴趣,陈晨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纪东此前虽对南成有所怀疑,但一旦证实,还是让他很纠结,他甚至后悔让南成朋友来家吃饭,搞不清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他想起自己跟踪黄立坚的事,就觉得自己是发烧了,吃饱没事撑得找不自在。细想一回,他意识到从自己开始怀疑南成的那天起,就一直试着在接受,以至于对南成所交往的朋友比较上心,或者说是好奇,好奇南成爱上的男人会是怎么样的。
纪东想来想去,干脆不想了。他安慰自己,也许南成和黄立坚只是普通朋友,是自己主观的想当然。这么一想,他有了片刻轻松。但当他想到也许俩人真是一对,晚上自己不说点什么会伤人心,他又苦恼的使劲揪揪头发。他到时候必须有个表态。他接受了,南成自然高兴,但他在心里就会觉得对不起纪兰。他若不接受,南成万一有个好歹,他会后悔一辈子。他想起南成在桥上的吟诗,想象自己不接受他们后南成的绝望,他的心就冻到冰窟里。
纪东回到窗前,见楼下陈晨已不在,而南成不时的跑到大门口。他点着烟抽了几口,看到黄立坚走进大门,南成拉过黄立坚边嘀咕边朝自己方向看。他唰啦一下扯上窗帘。“咋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