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开始变得很莫名其妙。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马桶经常会上涌污浊的水,几乎要漫溢出来。每每当我保修完毕,马桶又会准时在修理人员到来之时恢复正常。
电视机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闪现雪花。再怎么敲啊打啊都没有用。一开始我还觉得是电视机的质量有问题,大骂果然不该买日货,可是渐渐发觉一旦电视机出现雪花的时候,楼下的一条黄狗就会开始大声吠叫。
其他的就是一些小事情了,比如明明关好的窗早上醒来以后就是开着的--当然,很可能是我自己关了然后忘记了;卧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比其他地方更凉--这在夏天其实不失为一件好事;噩梦不再有,但是屋顶上经常会出现家具拖来拖去的声音--可是我住的是顶楼。
总总迹象都指向一点:我家似乎闹鬼。
而邻居见到我总是躲躲闪闪,那天我从楼上冲下来的事情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又怜悯又害怕。
这个就更加符合以往灵异小说和鬼片的白痴设定了。
不过很可惜,我不信有鬼。
虽然这个特点只能更加符合那些设定。然后作为主角的我一定会碰到一系列的恐怖事件后暴死街头或者被关进疯人院。
但是我不想搬家。
原因一。搬家又要天天见到那个无聊的女人。
原因二。洛林至很可能来问我讨债。
原因三。交不出钱的我很可能会被他们再押回去。
原因四。天天活着的内容都一样多无聊,真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也不错啊。
于是,我还是继续住了下来,完全无视那些问题。或者说,努力无视。
反正,总体说来,我的生活只有在下午三四点时候,才有马桶使用不能的问题。
不过我好象想错了。
当房间里的那些东西已经嚣张到在你洗澡的时候会吹口哨的时候,我想你一定也会忍无可忍的。
"......"当那些未知生物又一次发出这种声音的时候,我怒了,"操!什么玩意啊!"
口哨声继续。
我刚想发作,门铃响了。
"谁啊!"
"我是来抄电表的。"门外的人回答。
"哦......等一下!"
穿好衣服,头上盖着毛巾,小步跑到门前,打开。
是个男人。二十来岁,一件平凡又干净的淡蓝色衬衣,带着一副挺斯文的眼镜,胸前口袋里别一支圆珠笔。和他制服配套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头发和眼睛,看不真切。
"502的,赵唯天先生?"对方问。
声音怎么听上去有点耳熟......哪里不对。
"啊,是我。"
"你们电表这个月还没抄吧。"
"哦......对。"
我答应着,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根本不应该知道我的名字。这房子是私下租的,要抄电表的话,报出的也应该是房东的名字才对吧。
我鄙视自己怎么随便给人开门。眼前的这个人肯定不是一个抄水表的。
"先生,请让我进去抄水表。"那人提醒道。
不能打草惊蛇,但是也不能引狼入室。我在脑中想着到底该怎么办。
"先生?"他又问了一次。
"啊,请进。"我领他进来,顺便锁好了门,防止他还有其他同伙。
我领他进了厨房抄电表,然后佯装要给他倒杯水,再次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口袋里已经装着一把全新的美工刀和一个从打火机上拆下来的电击器。
"喝口茶吧。"我笑着和他说。
"谢谢。"他转过头,准备接过茶杯。我却故意装作失手将茶杯一举,半杯水都到了他帽子上,半杯泼在了他的衬衫上。
那人一愣。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忙着拿下他的帽子,"真是不好意......"
还有一个字没说出口,我见到了那张脸。
然后愣着的人就成了我。
"张......张睦?!!"
"我没有钱!我也快开学了!你们不能再绑架我了!"
我坐在沙发上,恨恨地盯着电视机里的主持人,道。
该死,怎么还是被找到了......
"喂,小赵少爷......你见过有人这么绑架的吗......"
"有!"我大喝一声,"装成修理工啊抄电表啊抄水表啊绑架未成年的事情太多了!"
"可是你已经二十岁了......"对方哑然。
"不管,反正我是祖国的未来祖国的希望祖国的栋梁祖国的锦绣前程,你绑架了我祖国就完了。况且你又没钱拿,乖,快去绑架那个赵老板的真正宝贝儿子--别绑错了,是他和他二奶生的那个,一脸蠢样的那个。"
张睦很无语的样子:"我说了不是来绑架你的......要是这样的话洛哥就一起来了。"
"他没来?"我反问。
"没来。"
呼......松一口气。
"那个矮女人呢?"
"也没来。"
"那你来做什么?"
"我?我来......"张睦顾左右而言他,"啊对了,你们家是不是最近有很多灵异事件?你的邻居都在说。"
"哦,大概算有吧......",我说,"原来你喜欢听八婆讲故事,真是恶趣味的男人啊......"
"去去去,这叫调查,小孩子知道什么。"
张睦显然是被我戳到了痛处,我在内心暗笑。
"最近那些灵异事件是不是有愈演愈烈的态势?"他继续问。
"有啊......那些东西已经会在我洗澡的时候吹口哨了。"我随口说。
"噗--"张睦刚喝了口水,又都喷了出来。
"我刚刚拖过地板的......"我轻声念道。
"在你洗澡的时候......吹口哨?"张睦重复问了一遍,眼神里充满了一个词叫"unbelievable"。
"对啦对啦,你听不清吗,欧吉桑?"
他没发怒,反而暴笑。那笑真叫一个豪放啊,撼天动地。我觉得我的耳膜快裂开了。
"笑屁啊!"我抓起身边一个企鹅抱枕朝他扔过去。
张睦不愧是张睦,敏捷的闪过。
可怜的是他身后一个花瓶。应声而破,碎音清越。
那是我在小摊上花五块钱买的啊......
"赔我花瓶!那个要五百大洋来的!"我大叫。
"你自己扔的,关我什么事?"
"我本来就是要扔你的,谁叫你闪走了?再说如果你不笑我会扔你么?我不扔你那东西还会坏么?"我为了虚拟的五百大洋据理力争。
"强词夺理......"张睦冷笑,但还是掏出了皮夹子,"好啦,赔你个小破孩的就是了。"
我的嘴角露出一个极不明显的邪恶微笑。
但是他掏了半天皮夹子,却说:"没带那么多先钞......"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老天啊你为什么不让我多赚点......
这个时候,电视机屏幕上的主持人消失了,阵地再一次被雪花占领。
"啊......电视机就是这样......"我朝张睦笑笑。
楼下的狗又开始叫了。天色好象一下子就暗了。
"等一下就会好了,嘿。"我拍着电视机。
"别动。"张睦作出"嘘"的动作,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本小簿子,飞快地记着。
"怎么了......"我很好奇。
"叫你别动别说话!"他低声喝道,我只好闭嘴,看着那坏掉的电视机。
沙拉沙拉的声音从里面发出来,有着诡异的节奏和韵律。参杂在其中的,似乎还是先前主持人喋喋不休的话语。
过了大约五分钟,电视机恢复了正常。
"请问......俺可以说话了不?"我问。
"说吧。"
"你刚才记了啥?"我凑到旁边问。
"你没有听到没么?电视机传出来的声音。"张睦问。
"不是主持人的声音么?"
"不是。"张睦摇头,"你知道EVP么?"
"我只知道MVP......"
"......完全不一样,"张睦道,"这个是超自然电子噪声现象,就是‘Electronic Voice Phenomena'的简称。有些时候,在没调好的收音机里,或者都是雪花的电视机屏幕上,你会听到一个声音。而这个声音,都是由死人发出来的。"
楼下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叫了,天似乎又亮了些许。
现在是八月中旬的某日,下午两点。
但是我一点都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