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爱我吗?-第十五章
大鸟哥
1 年前

沈彦住院的事没有其他人知道,沈彦自己不会说,陈尘自然也不会告诉别人。他每天提着请自己常去吃饭的那个小饭馆里掌勺师傅煲的鸡汤去医院看沈彦。尽管沈彦一再严词拒绝,甚至摆出厌恶的神情,但毕竟他个性温和,总做不出穷凶极恶的模样来,所以陈尘的鸡汤每天照提不误。 

住院第三天,陈尘照常提着100元一小锅的乌鸡汤去沈彦病房时,人已经不在。陈尘急忙赶到沈彦公寓,沈彦开了门,他正在清理房子。 

陈尘脸都绿了:“老师,你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医院?” 

“我不喜欢医院的药水味。” 

沈彦蹲在地上收拾些零散的小物件,往一旁纸箱里放。“再说,我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陈尘发了急:“没有大碍?肋骨才接上两天,怎么就没大碍了!” 

沈彦抬起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看向气急的少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陈尘无力地把鸡汤放在写字台上,语气一下子低了下去:“老师,你是觉得住院太贵了……所以才不肯住了是吧?” 

沈彦继续收拾地上零散的物件,不予回答。 

陈尘眼神环视房间,本就布置得简陋,现在更是徒然四壁。 

将地上物件全部放进纸箱收好,再把纸箱放到墙边,沈彦开时清理起柜子里的衣服来。 

陈尘越看越觉不对劲。 

语气不安地问道:“老师,你清理这些衣服干什么?”开始他以为沈彦只是在整理房间而已。 

沈彦把极少的衣物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皮箱。放好后,抬起头来对表情不安的少年说:“陈尘,我已经不是你的班主任,也不是你的老师了。”那张架着镜框的秀气脸庞上找不到一丝躁动,平静似水。 

“今天上午我已经辞职了。” 

沈彦语气极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合上箱子,文静的嘴角露出一丝显然的讥讽:“其实,应该说,我被解雇了。” 

陈尘呆住,除了愤怒还是愤怒,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是学校逼你的吗?” 

沈彦嘴角的那抹笑,轻轻的,浅浅的,很漂亮,可那抹美丽的笑,看在陈尘眼中,只觉像根细而利的刺,深深扎进心里。 

“没有哪一个学校准许自己的老师兼职做这种事,昨天校长就来找过我了。” 

陈尘站着,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了。他果然还是太幼稚,看那天校领导摆在面上走秀似的关切,以为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理了理思绪,走到沈彦面前,轻轻把手放在沈彦肩上:“老师,你到底有什么困难,为什么这么需要钱,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做那种事……”陈尘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句话,每次只要一想到那天酒吧里搭在沈彦腰上的男人的手,或许还有更多他没看见过的双手猥亵地搭在那腰上过,他的心就会像蚂蚁爬过狠狠啃噬过一样,躁动欲狂。 

沈彦缓缓拨开他五指紧扣的手,把皮箱提到墙角和先前的纸箱放在一块,仍然冷漠:“就如你所见,我是个爱好特殊的男人,上那种地方找男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当然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需要。” 

沈彦面上张牙舞爪的轻蔑不是给别人,全丢给了自己。 

“你说谎!”陈尘愤怒了,“有为了自己需要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满身是血的吗!” 

沈彦沉默了,过了几秒,房间内响起他异常低沉的声音:“陈尘,我告诉过你,不要太靠近我,不要为我做太多……我身上的污秽不是你能想象的。” 

陈尘固执地冷哼:“我知道你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不就是想把我赶走吗。” 

对着眼前这似被激起逆鳞的小兽,沈彦木然望了片刻,缓缓道:“陈尘,我是个满身罪孽又污秽的罪人……” 

陈尘狠狠摇头:“你哪里污秽了?你完全不知道你在我眼里有多善良和纯洁!” 

一阵哈哈大笑,沈彦笑到眼泪都快流出来:“纯洁?善良?”他慢慢把鼻梁上临时配的浅色眼镜拿下,将眼神对准近处的陈尘,语气昏浊而缓慢,“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要戴那种厚厚的黑框镜吗?” 

陈尘愣愣地看着近处那双再无一物遮盖的眼。以前的沈彦从未将自己摘下眼镜的双眼给人如此近距离的正视过。 

沈彦让自己晶亮的眼神毫无保留地对住陈尘。 

“因为我很害怕……害怕我的眼睛透漏出我太多的罪恶,所以我只能用它遮掩。” 

陈尘看着那双看得见自己倒影的双眼,他看到的,只是死般的绝望。 

“我不信!” 

沈彦静静地看着,整个人愈来愈冷,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和天真。陈尘觉得心里那些东西全都乱了套揪在了一起,他抱住头声音在沈彦的冷漠里越来越弱:“我不信,绝对不是这样的,不然你为什么要来雅仁,为什么要做一个这么称职的老师!” 

…… 

“为什么要那样对我!”陈尘蓦地大吼。沈彦站直的身子颤了下,最终默默闭上眼睛。 

他站在那儿,默然无声的,刚才那些带刺的丑陋的面具仿佛都随着越来越静的沉默而瓦解崩裂。而此刻呈在陈尘面前的,只是一颗剥掉伪装失去依凭的,在空气里暴露着的伶仃而脆弱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当老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毫无伪装的凄凉划过嘴角,“明知那种地方不是我能够呆有资格呆的……因为我污秽啊……而那里却是世界上最纯洁最无暇……最快乐的地方……” 

一滴清泪自沈彦脸上滑下。 

“在那里,我以为自己能获得哪怕只是一点微末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