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在雨里跑了起来,脚下的泥水溅在他脸上。一句话不说地拦在沈彦面前。
沈彦抬起微垂的头,黑色镜框里的一边镜片已明显碎裂,秀挺的鼻梁上是断裂的镜架摩擦出的血痕,由于太多的雨水下落和镜片破损,他的视线迷蒙,似乎在努力地调整视线辨认着。
看了片刻,沈彦嘴角泛起冷嘲。“这样你满意了吧?对于我这样的老师,你觉得恶心厌恶,才不断地挑衅我与我作对……”
陈尘愣愣地看着,不由自主地喃喃:“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作践自己?”
沈彦没有回答,只蹒跚着脚继续往前走。隔了十几米远处,沈彦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有些虚弱,却坚硬无比。“陈尘,别再靠近我,别再为我做一些有违自己本性的事,好好做你的学生。”
雨往地面灌得越来越大,瓢泼似的,打在头顶手臂眼皮上格外地痛。陈尘呆呆地站着看沈彦蹒跚摇晃的身影消失在一个已经关闭的商店拐弯处。钉在原地半晌陈尘突然发足狂奔,冲过商店转角,他看见倒在地上的沈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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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醒来,在医院,男孩的头就靠在他肩膀旁,只稍一挪动,他便马上醒了。
沈彦问:“医生说我的情况怎样?”
“两边的肋骨各断了一根,脾脏轻度损伤……”
看着虚弱净白的脸颊陈尘心中一阵酸痛:“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沈彦闭上眼仿佛老僧入定般地静。
过了片刻,沈彦双眼扫了下病房,语气陌生而客套:“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住院费交了没有?一共多少?”
陈尘听了不由心中一窒,更不理他刚才生疏的话,语气近似恳求:“为什么?老师,你有什么苦不能跟我说吗?”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沈彦仿佛变了,与以往陈尘所熟悉的清淡平和的神情不同,面上是真正的冷淡,
而那极深的无望悲哀,在深处涌动。
陈尘心中悔恨交加:“老师,你生我气恨我了吗?”
沈彦缓缓摇着头,脸上却是一片冰冷,陈尘心里凉了,顾不了许多,压下身体低头将唇印上了沈彦的。沈彦动不了,只默不作声地任少年在自己唇上温柔情动地摩挲。他睁开的眼睫上还闪着几滴泪,泪不是他的,是陈尘滴到那上面的。
“我做那些并不是因为恶心厌恶,而是因为嫉妒!”陈尘放开柔软温顺的唇,手撑在沈彦两侧,紧紧握成拳,太过用力紧张,那年轻活力的筋脉都在隐隐跳动,“嫉妒那些乱碰你的人,嫉妒得心都在痛……老师,你究竟知不知道!”
不知是悔还是痛,陈尘止不住眼里滴出的泪。
“老师,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沈彦僵了一几秒,然后呆着脸说:“陈尘,你这只是同情我而已,毕竟你还小。”
“我知道,我很任性,常乱发脾气,也不会照顾人,还很幼稚,可老师,我会努力慢慢学着变成熟变可靠。”
凉凉的表情上划过一丝温柔,瞬间又恢复僵冷:“陈尘,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学生,但这是我的私事。医院的费用我后天再给你。”
陈尘只道是自己之前伤了他让他如此冷漠,在病床边呆然,心里一万分道歉一万分情意却不知怎么跟这个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的人说。
这样静了一两分钟,陈尘听见沈彦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想休息了,你回去吧。”
出医院时陈尘已经非常冷静。既然已表白,他就不打算再退了,沈彦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他也不能剥夺他想爱他的权利。是的,沈彦说他太小,他无语辩驳,之前在学校与沈彦顶撞的每一天都幼稚得让他羞耻懊悔。
回头望了望医院那扇他刚刚关上的窗,过去的他,确实很幼稚,但现在,他要为爱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