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陈尘几乎每天迟到,三天两头翘课,甚至一缺就是一整天,沈彦便视他不见了。而陈尘时而横冲直撞,时而安安静静,闹得每个科任老师都皱眉不已,纷纷向班主任反应几次後没有效果,便只摇头不已。
连损友张皓也劝他收敛点,不然真惹火了学校,怕不好收拾。陈尘满不在乎,怕什麽了,大不了开除,我还求之不得。
就这样一直过了半月,直到有一天,一位身材适中,衣著华贵有如贵妇般的女子,出现在雅仁中学高二三班的门口。陈尘当时在带著耳夹听CD,全班骚动时,他才有所察觉。抬头一看,门口的那女人身後还看得见有几个保镖似的人物跟著。
门口的女人不知对著沈彦说了句什麽,沈彦本就无多血色的脸颊顿作煞白。陈尘摘下耳塞便听到那女人肆无忌惮地嘲笑:“想不到沈老师除了勾引别人男人很在行外,上课也不错啊。”
四周是一片噤声的压抑,这句话好似强效凝固剂,让骚动的教室瞬间冷凝。沈彦平静地吩咐班上学生自习後,便下了讲台。
陈尘看见,他那只平时总拿著讲义夹的手此时毫无依凭的微微抖著。霎时,只觉得心内有股难抑的冲动毒蛇般游遍全身。
想握住那只寂寞地抖动著的手掌,和他十指紧扣,然後微笑地对他说:别怕,我会陪著你。
像己身受到攻击般,本能地想保护他,即使头破血流。
可他终究只是看著他走出教室。他们走得不远,只到教室外一巨大花坛处的小道一旁便停了。那个处所,以陈尘坐在窗边的位置,只需稍微伸下脖子调整视角便可看得一清二楚。
沈彦似乎想继续往前,却被那女人拦住。
沈彦低低地说了句什麽被风声盖住,那女人尖著嗓音一笑,顺手便给了沈彦两个耳光。这两耳光并未出乎陈尘的意料之外,只是特别的响,陈尘似乎看到了那锋利的指甲划过白皙面颊的红色血痕。
“你还真是天真,我今天到这里来你以为是做什麽?!难道是求你离开我丈夫?哈哈,笑死了!我要让你的真面目公诸於众,让你的同事学生们都看看清楚,看你这个下贱的男妓还敢不敢披著这张人模人样的教师皮!”女人轻蔑而厌恶地笑著。
尖锐的女性嗓音高亢地突过敞开的玻璃和著风吹进,陈尘听著,忽然意识到风比先前劲了许多。想必就快要下雨了……
外面响起了隐约响起了拳脚相加的声音,还有压抑的闷哼声,夹著女人的怒骂声。
“打死你这个死男妓……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调唆我我丈夫和我离婚……打死你……”
暴雨来得好快。陈尘望向窗外的天空,没有任何预兆似的,豆大的雨点打在窗上。
是一种清脆而僵硬的撞击声。
而教室里自习的学生在听到某种声音看到某种景象後,惊呼著都冲了出去。瞬间,教室里只余下窗边仰望的陈尘。
可能是雨越下越大,也可能是看到学生们怒气冲冲地直奔而来,女人在学生们冲到前带著手下一帮人走了。待得他们走近,又回过头来对那群赶来的摩拳擦掌豁出去了的年轻人说:
“你们这群小毛孩,还这麽护他,哼,他是个连人家老公都要抢的男妓,你们不觉得有这样的老师够丢脸?!”
女人开著车扬长而去,曹文波不顾大雨赶著在那车尾狠命踹下,却由於失了重心跌倒了。
若说先前教室里那句话还有些隐晦,那刚才这句便足够的明显了。雨还在劈劈啪啪地下著。雨声中,听见曹文波大喝:“你们难道竟然相信那个破女人说的话,老师怎麽可能是那种……那种……”
学校领导闻讯撑著伞赶来时,沈彦已被学生们扶起,除了脸上见了血外,身体其他部位均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身上的西服沾满了泥浆。那领导先让随行来的老师找了几名同学去办公室了解情况,又安顿好了骚动不安的学生,然後要派人送沈彦去医院。沈彦拒绝了校领导的好意,说没什麽大碍皮肉伤而已,自己去医院就行。那领导看了看,似乎也觉得没什麽大碍,便又安慰了几句并准了沈彦一周假养伤才离去。
学生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开始小声地议论刚才发生的一切和那女人所说的话。由下课铃到上课铃,当上课的老师夹著讲义夹走进教室,学生们终於安静下来了。此时却有一人站了起来:
“老师,我有急事,需要请假。”未及台上的老师问些什麽,便奔出了教室门。全班同学正诧异著班长的古怪,又有一人飞奔出教室,连招呼也没有打一声,只留教室里老师对著两个空位子吹胡子瞪眼睛。
曹文波奔出教学楼不久,感到身後有人朝他急奔过来,在雨里他都能感到阵阵急速的空气流动。转过头来才看清人,便被来人一拳猛地打倒在地。
“我不许你去找他!”陈尘一字一顿地说。
雨里一路狂奔著,渐远远地,在雨幕里看见前方一条人影收了伞缓缓走著。随著距离缩短,他渐渐看得更明了。被泥浆与雨水湿透的廉价布料紧贴著他瘦削的背,湿衣裹体,那由於疼痛而蜷曲的脊背曲度轻易可见。脚步蹒跚的模样恰如一只跛了脚的弃犬沿街行著。
街中,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