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小说:二十五年前的纯爱往事-第2章
潇洒雪碧
1 年前

三、春夜

我至今仍深爱着春天的夜晚。

大概是在五月初的天气,夜色中弥漫着海棠花淡淡的香和青草新发、嫩叶破枝的香甜。吹面不寒,轻轻的杨柳风把整个人的心都撩拨得痒痒的,转眼间,我都已经在哥哥的教室里上了半年多的自习了。

那其实是个公共教室,哥哥常来,我自然也就常来。所有的理科科目和英语,如果有问题我就去问他,他就是我的全能家教。我很满足于这样的夜晚,我也能很认真很仔细地把功课都一一完成好再偷偷瞥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哥哥。是的,我的偷偷的恋爱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学业,一个很重要而不可告人的原因就是我不想以后跟哥哥在一起而被比得很不上档次!他那么优秀,我就算比不上他,但至少不能差得太多,要不然——不般配!

这个时候的哥哥貌似比我还懵懂,他对我好,但好得太像一个哥哥。

直到,他的生日。

我早就掰着指头算他的生日呢,但我不告诉他,我要制造惊喜。

其实,一个普普通通十四岁的小孩,在1988年,单凭自己的能力,又能制造出多大的惊喜啊!那时我还从未在除了家里和学校食堂之外的任何地方吃过饭,更买不起精致的礼物。他更是什么都不缺,我唯一能给的,不外乎是一份迥异于他人,独一无二的心而已。

我精挑细选了一张生日卡和一张自己的照片。那是一张我在长城上的照片,我坐在一段起伏的城墙的最高点,身后是蓝得如宝石般的天空,脚下是暗青色的城砖,我的脸上挂满汗珠,冲着镜头傻傻的笑着。

当天晚上哥哥恰巧有课,我在课间把写好的生日卡和我的照片一起悄悄递给了他。

怕自己尴尬,我立即一溜小跑回到公共教室,心里却乱得打鼓,数着手表上的指针等他下课。

那晚,应该是我和哥哥第一次一起散步吧。他话好多,我就一直保持微笑倾听状。校园里小路两旁的路灯是昏黄的,朦朦胧胧的挺好。我们从教学楼走到宿舍,他又陪我走回家,虽然此后我俩太多次在校园里一起溜达一起聊天,但这第一次还是显得很特别。我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我只要他在我身边陪我一起,无论干什么我都开心得跟个弱智儿童似的。

那天最后分手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太高了,我虽然也有一米七了,但还是只到他的下巴。他弯下一点点腰,把他的脸贴在我的脸上,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一口气,他的味道,熟悉得仿佛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千、几万次拥抱了。

四、烟花

我的初恋,就这么懵懵懂懂地开始了。

我依然不敢说出“爱”这个字,只会在胆子大心情好的时候说:“我喜欢你!”

哥哥呢?他就一直笑,偶尔他会捏捏我的鼻子,一起去上自习的时候他会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会抱抱我,还是那样把脸贴在一起。有的时候他的脸上会起痘痘,我也会嚣张地高喊,不抱,不抱!

是的,这就是我们简简单单的恋爱,没有接吻,没有性,没有各种物质的欲望,就连他说去买瓶汽水我也会说,省省吧,又不是没带水。

现在想来,哥哥何尝不知道我爱他,何尝不明白我那单薄的身体里涌动的欲望呢!只是他在等,等我的十八岁罢了。

应该是1989年的国庆吧,我正在家忙作业,就听见有人敲门。

老妈去开的门,然后我就听见了哥哥的声音:

“李老师,我来带小铭去看焰火。”

我是应该感谢那个没有手机传呼,就连家里坐机也没有的年代吗?人与人之间的日常联络,除了写信,就是登门了。也正因如此,这样省略了一切铺垫和前奏的约会很容易就变成了意外的惊喜。

国庆焰火,在那样的岁月里,是一座城市的大事。我和哥哥一路狂奔,秦淮河边,夫子庙前,当第一朵焰火绽放的时候,那时间刚刚够我们抬头仰望。

那是什么样的焰火呢?我真的已经很难用语言和文字去表达了。火树银花的夜晚,波光倒映的河水,清凉温婉的夜风,倾心相爱的恋人,我靠在哥哥的怀里,耳鬓厮磨间感觉犹如梦境。我在心里问自己:小铭啊,你何德何能,得命运如此厚待?你的人生还有什么不如意呢?

直到今天,百转千回,看尽人世间无数景色之后,我仍然只认那一晚的焰火是我此生最美的际遇。直到今天,我仍感谢命运在那个夜晚恩赐给我的无边的快乐。

后来,不止一次,国庆节或是别的什么节日的夜晚,当鞭炮轰鸣、烟花升腾的时候,我总会要么一脚刹车停在路边,要么临窗远望思绪飘飞,眼泪会来打扰,打湿我的脸庞衣襟,也一起打湿我班驳陆离的过往。

五、盛夏

终于,我如愿以偿地拥有了一个真正意义的“哥哥”。

晚自习后散步时,我说:我一直想有个哥哥呢!

他推着我的自行车说:就是我啊!

“那你可得保护我、照顾我啊。”

“当然,还用说?”

“能有多久呢?”

“不论多久,答应你的我一定全力去做。”

这就是我俩之间最掏心掏肺的话了,月光透过班驳的树叶洒在他的脸上,这张脸、这样的声音、这个人,美丽得、完美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暑假很快来临,哥哥因为要陪我玩而推迟了回老家的日子。

他会在我耳边低声说:“去游泳不?”

我则像个傻子似的说:“太好了,走!”

那时的学校泳池还是露天的。我俩游啊、闹啊,我赖在他背上拍打出碎玉一样的水花,然后长吸一口气,抱紧他沉入池底。

冲完凉水,他会拿拧干的湿毛巾转着圈地把短发打出层次,然后问我:帅不?

他还会在我耳边故作神秘地说:“要不要去看电影?”

我立刻两眼放光:“什么电影?”

那个夏天我们看了太多电影,我们赞叹邓光荣的青春,我们唏嘘林青霞、秦汉的爱情,我们打量着胡亚捷的胸肌,然后把所有男主角按照帅的程度排出座次。

直到有一天,看电影已经满足不了我俩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了。他在我耳边低沉地说:“要不要去看演出?”

“演出?什么演出?”

然后他得意的在我眼前晃出两张票,悠悠地说:“东方歌舞团。”

那个时候的东方,想来要比今天的什么快男超女以及什么演唱会高档多了,这两张票票价亦不菲,我来不及高兴,心疼他出的票钱,他却说:

“这次不看,下次也许永远就看不到了呢。”

东方歌舞团的演出是在第一工人文化宫,我俩坐在二楼,离舞台老远的座位上,看得如醉如痴。

其实,到后来好久我才明白,他在这个暑假特意留下来,是想要带着我,让我和他一起去看、去经历、去体会这些美好的东西罢。有了好东西,就想和心爱的人分享,这不是再简单再正常不过的心理了吗?

那真是一个玩疯了的暑假,以至于开始被老妈限制了人身自由。好在我的功课一直过得去,大人也就懒得真正认真管我。我拿了老妈办公室的钥匙,和哥哥一起泡在里面看书,日子散淡得如同退了休一般。直到有一天哥哥因为我的疏忽受了伤。

我自小就是一个有些马虎的小孩,因为这个被爹妈老师批了不知道有几万次,以至于现在矫枉过正变成了一个心细如发、锱铢必较的人。当然,那个夏天我还正在由马虎到细致的道路上跋涉,一不小心就把办公室的钥匙锁在了屋里,我和哥哥俩人在楼道里看着门上挂着的黑色大锁一筹莫展。

我是没主意的,哥哥看看不是事,于是出去找了块砖头,他想把门上的一块小玻璃打碎,然后就可以伸手进去摸到挂在门边的钥匙了。我以做贼心虚的姿态替他把风,直到我听见他一声轻呼,左手血流如注。

是门框上一块隐藏的玻璃茬划破了他的手腕。看着殷红的鲜血流淌,我真害怕我这宝贝哥哥万一真像电视剧里演的割脉自杀一样有生命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