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咖啡-第23章
大力凉面
2 年前


“我说真的!面打包回去就不好吃了。”她把我从店门口拉出来,“反正我都到你家楼下了,去便利超市买个鸡蛋面就好啦,我煮面很厉害的!”
我回忆了一下她上次煮的粥,还有红糖水,打消了提醒她小区门口跟我家楼下还有一段距离的念头。
“家里有面。”我说。
她眯起眼睛,露出八颗牙齿:“好~”
回到家,我先去药箱里翻了酒精和创可贴出来,拒绝了某人的帮忙,自己贴好,然后坐在沙发上等吃的。
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我终于有空隙可以思考,简千梨……简千梨……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千梨,呵~
我没见过梨花,据说是一朵朵小小的洁白的花,她应该是长成了她父母所期望的样子了。我认识她的时候,最记得是木棉开的正好,原来已经快一年了。
这样长的一段时间,她在我这里受了不少委屈吧?我知道的和不知道的,我有意或者无意的,喜欢一个人的酸甜苦涩,我怎么会不明白呢?但她从来都不说呢,就连今天,我这么混账,她竟然都那么坚定地包容了。该说她什么呢?爱得盲目?还是爱得深沉?可你看她那天真烂漫的样子,能深沉到哪里去呢……
“好啦!”她装好满满一碗面,小心翼翼地搁上一双筷子,一声欢呼,远远地喊我,“可以吃了慕容!”
我走过去,瞄了一眼,还没看清楚,她就开始自吹自擂。“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好吃?我可是有祖传秘方的哦~”
我嗤笑一声,坐下来,伸手去拿筷子,“你不吃?”
“我不饿,只煮了一个人的份,我看着你吃!”然后双手托腮做满脸期待状。
她的表演加深了我对这碗面的怀疑,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尝了一口,唔,竟然真的好吃,于是在她“慈爱”的目光中一声不吭地吃完了一整碗。
“什么秘方?”我抬头,对上她满脸抑制不住的心花怒放。
她眨眨眼睛:“祖传的哦,你确定你要听?”
我挑挑眉,表示已经没有兴趣了,开始收拾碗筷。等我抹干净桌子,一转身,发现她正在研究那瓶小菊花。
“你插的吗?技术不错啊,上次来都没看到呢~你喜欢小菊花?”
你上次过来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突然想起早上她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你妈妈装饰节日的时候会怎样?”
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在我对面坐下,轻声细语地说:“她喜欢把所有的玻璃都贴上窗花,连厕所的镜子都不放过,搞得我和我爸都快瞎了~”
我想象了一下,勾勾嘴角,是挺眼花缭乱的~
她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她很少在我面前这么乖巧,以至于我心里一阵没来由的柔软,鬼使神差地问:“秋日的私语,你会弹吗?”
“唔?钢琴曲吗你说?会啊,吉他版的也会!”
“你还会弹钢琴?”
“我会很多种乐器的!但我最喜欢吉他。”解释完又忍不住嘚瑟了一句,“你才发现我多才多艺啊?”
我挑眉,不语,起身进卧室拿了吉他出来,递给她。“可以弹一下吗?”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态度,都有点虔诚了。
片刻的安静之后,她随意扫了扫琴弦,又按住,停了几秒,然后熟悉的音符流泻而出。
这是我第二次听别人弹奏这首曲子,往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个秋天,是午后还是黄昏来着?那片落地窗,那架黑色的钢琴,那个弹琴的美丽的女人……这一切,还能在我的回忆里停留多久呢?下一次,我是不是会忘了那架钢琴的颜色?
“慕容……”
我睁开眼,真心实意地说:“很好听,谢谢~”
“那,下次我弹钢琴给你听!”
我轻轻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你还想听什么?”她明显意犹未尽。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你等下回家还是回学校?”
她转转眼珠子,乖巧地回答:“回学校,明天早上社团有活动。”
“这个时间你转线可能来不及了,我送你回去吧,开车。”说完站了起来,表示现在就走。
她撇了撇嘴,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情不愿,“哦”了一声。
哦,不然嘞?我懒得取笑她,径自走到门口的柜子上拿车钥匙。
“太晚了,慕容。”她走过来,拿过我手中的钥匙又放回去,郑重其事地说,“我打车,回到宿舍告诉你。”
“唔。”也可以。
她倒是出乎我意料的没什么毛病,说了要走,就一点都不拖拉,穿外套换鞋子戴围巾的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地跟我道别。
“你早点睡啊,拜拜~”
我帮她打开门,等她走出去,随口应了一句:“拜拜。”
正准备把门合上——
“慕容!”
我再次打开门,还有什么——
她突然凑上来,在我的嘴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我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她就后退一步,一点都没有干了坏事的惊慌失措,甚至一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的样子,微笑着道了一声“晚安~”,然后转身从容不迫地走了。
我紧了紧握着门把的手,脸上波澜不惊,好整以暇地目送她进了电梯。
终于关上门了,我却在门后愣了好久。
那种被羽毛轻轻擦过的感觉已经快要消散了,我忍住抬手摸一摸嘴角的冲动,想起她那个得逞的笑,很是无奈。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亲过。


第32章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赶上一个节假日了,可惜没有二更~新年快乐啊小可爱们!  “今天晚上我店门口有一个德国设计师的作品展,挺大型的跨年灯光设计,你要不要过来看,给你留一个视野最佳的位置~”
“人家灯光广场什么时候变成你店门口了?”
“它是在我店门口嘛!来不来?”
“你确定是去看灯光展不是去看人?我才不凑这个热闹。”
“来吧来吧,你不是觊觎我那台磨豆机很久了吗?顺便过来抬回去,说不定哪天我就转手把整家店都卖了,到时候别怪我不提前给你留一手。”
“那台磨豆机我要是抬走了你转手的价格会大打折扣吧?”开什么玩笑,几万块一台的磨豆机诶,几千块的我会觊觎吗?
Aven邪魅一笑——我猜的,不过八九不离十,听她那语气就知道,“慕容,买得起我这家店的人,我把这台磨豆机当赠品送给他他可能都不要~”
好吧,她说的是事实。
先别说她那里的租金,那柜子洋酒也暂且不提,就她店里那批艺术品,啧啧!虽然有一半可能是小家之作,但另一半完全是出自名家之手,甚至有几件还是真正的大家之作。那盏让千梨垂涎的吊灯就是大家之一,还有两幅抽象画,我不懂欣赏,但懂得欣赏的人多了去了。
这样一家店,不知道耗了Aven多少心血,却因为世事无常,就要这样拱手让人了呢。
“好吧,我打完烊就过去。”
“OK拜!”
挂了电话,有点感慨,环顾一周我的“书写咖啡”,也许是节假日前的平静,大家都在为接下来的三天假期养精蓄锐,所以最近几天客人很少,现在才刚过晚上八点,店里已经空无一人了。这种时候能来的,都是些真正喜欢手冲单品,或者图个舒适清静的人。
父亲说的其实很对,现在独立书店生存不易,而精品咖啡更是,在国内市场连脚跟都没站稳呢,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坚持多久,五年还是八年?十几年还是几十年?如果爱一个人要爱一辈子,那做一件事,至少也得半生才算圆满吧?
我想要的东西不多,书和咖啡而已,然而有的时候,越简单反而越难得。
看样子,今晚应该不会有客人进来了,可能都跑去灯光广场跨年了吧?Aven可以啊,抢了我的客人就算了,连店长本人都不放过!
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一阵久违的风铃声,我内心一阵感动,来的绝对是真爱吧?
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千梨。
“慕容!新年快乐!”
唔……这个也勉强算吧。
“你怎么来了?”正常不是明天么。
她欢快地蹦过来,眉眼间尽是神采飞扬,“我放假了呀~而且今晚跨年,你营业到十二点吗?”
“九点。”我不提前打烊已经很不错了。
“嗷~”她凑过来,“那你等下去哪跨年?我陪你啊!”
“你十点不上床睡觉你妈不管你?”看她一身轻松,只背了个小包包,应该是刚从家里出来吧。
她撇撇嘴,愈发像个小孩子,“我们成年人都是十二点后才睡觉的。”
“你对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大误解啊千梨小盆友~”
她不接话,双手合十托着下巴,睁大眼睛做出一脸天真的样子,还刻意眨了眨。
啧,我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她的额头,她往后一个趔趄,挣扎着喊,“我妈答应了今晚可以晚回家!”
你妈知道你出来干嘛了吗?“喝什么?”
“耶加雪啡!”
“……自己进来冲。”反正没客人了,就当检查一下功课吧。
“真的吗?”她有点不敢相信,“你看着我冲吗?”
“嗯。”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弄乱我的吧台。”
“遵命!”
几分钟之后,某人把一小杯咖啡小心翼翼捧到我面前,谄媚道:“您尝尝?”
我非常委婉地拒绝了她的好意,“你先。”
她皱着一张小脸,很是嫌弃地喝了一口,好像这不是她自己冲的一样,真逗。
“怎么样?”我问。
她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下,“有点淡,喝不出是什么味道嘿嘿……而且没有你平时冲的那么香诶~”又喝了一口,转转眼珠子,补充道,“还有,好像口感比我在学校冲的时候单调很多,没那么复杂?”
我挑眉,“那是比在学校冲的好了?”
“也不是……就是没那么复杂,但是!又太单调了……”说完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垂下眼睛,另外又倒了一小杯递给我,“你尝尝嘛~”
其实看她冲我就知道会是什么味道,不过还是喝了一口,称赞道:“形容的还挺准确,至少很会喝嘛。”
她却一点都没有被夸奖的幸福感,垮下肩膀,眉毛都垂下来了,“什么嘛……”
我是真的在夸她。说得出一杯咖啡的好坏,才能冲出一杯好咖啡,逻辑很简单啊。
“之所以有点淡,有点……太单调?”我重复一遍她用过的词,她一听出我有要解释的意思,又马上打起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一副求知似渴的样子,就差拿一支笔出来做笔记了。
“是因为你刚刚闷蒸的时间太短,然后萃取得太快了,萃取不充分。”我拿出一袋新的豆子,给她看标签上面的风味描述,“这是艾瑞查处理厂的日晒耶加,口感本来就偏干净,但其实不应该这么单调,是你没把它的风味萃取出来。你看上面写的杯测风味,你这一杯……最多就出来一个柑橘味,可可、酒味什么的,基本没有。”
她一边听,一边又喝了几口,一边“你说的很有道理”地点着头。“那,闷蒸到底要闷多久?我刚刚闷了有二十多秒。”
“你知道闷蒸是为了什么?”
“释放咖啡粉里面的二氧化碳!”她像是终于被问到一个知道答案的问题,跟满屋子空气抢了一次答。
我没忍住笑。
“嘿嘿,你继续!”她摸摸鼻子,傻乐。
“越新鲜的豆子,里面的气体就越多,闷蒸的时间就越长,你看她鼓起来的样子,就是在排气,排完了,就不鼓了。”
“噢!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为什么有一些书上说二十秒一些说三十秒,然后还有一些说二十到三十秒……”某人醍醐灌顶完,顺便拍了一个马屁,“慕容,你要不要出本书解释一下?”
我没有配合她的表演,“还有,注水的时候慢一点,温柔一点,像对待喜欢的人一样。”其实最后一句是一开始教我做手冲的一个前辈的口头禅,我说到这里不自觉就脱口而出,说完就知道错了。
果然,某人稳稳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嘚瑟地根本藏不住笑意,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了,像对待你一样~”
我挑眉,看着她,不接话。
她马上就老实了,收敛了笑意,认真道:“对不起……那为什么我在学校冲出来的口感那么杂,像喝了一口人生百态。”
我保持沉默。不给她点颜色她还当我很好说话了?
“对不起!”她哭丧着脸,一副悔不当初痛改前非的诚恳样,“我真的错了……”
哼!
“最近的耶加雪啡都是同一批豆子,应该是你那台磨豆机的问题,简易便携式,磨出来的粉不均匀,细粉太多。”
“啊,那怎么办?买一台新的?”
“不用这么奢侈,买一个粉筛就行了。”
“好~”她突然冲我甜甜一笑,露出嘴角一个浅浅的梨涡,简直就是刻意卖萌啊,可耻。
我回了一个假笑,“再冲一杯。”
“Yes,Madam!”
最后,又是一个准时打烊的营业日。
中间真的没有再进来一位客人,千梨兴致勃勃地在小黑板上用艺术字体写了一个“新年快乐!”,看了看,又意犹未尽地画了一只狗狗上去应景,又看了看,再添了一些烟花炮竹什么的,把整个黑板填的满满的,却不显得拥挤,还真有了那么一点过节的气氛。
重点是,我那一盒彩色粉笔剩下的几种颜色,终于派上了用场。
小黑板就挂在门内平时的位置,我锁完门,瞥了一眼,“这只是什么品种?”
“帅气的金毛!”
“看起来这么傻我还以为是哈士奇。”
“这是Q版!这不叫傻,叫可爱!”炸毛。
我耸耸肩,转身就走。
她也顾不上那只疑似二哈的金毛了,追上来,“我们去哪里?”
她怎么就觉得我“们”是要一起去哪里了呢?不过算了,她都特意过来了,总不能赶她走吧,Aven也不是没见过。“博物馆咖啡厅。”
“Aven姐姐?好久不见,有点想她了呢~”
哦?
“和那盏吊灯!”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