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抒有点茫然:“这个游泳班这么多人?我过去不太好吧。”
程倾也意外,她早就不能理解十几岁的妹妹那些古灵精怪的想法,摇了摇头:“算了,不用理她。来都来了,你也下水玩玩吧。”
余抒:“我有点怕水。”
程倾:“没事,我教你。”
余抒怕水,但她一直很想学游泳,听程倾这么一说也意动了:“那我换个泳衣。”
程倾嗯了声:“过来这边。”
她经常过来游泳,办了vip卡,有单独的更衣室。
余抒跟着她走进更衣室,莫名有点紧张。
但毕竟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倾准备换衣服了,她转过身,也开始换衣服。
刚把外衣脱掉,她愣了一下。
房间里有个落地镜,正好能看到身后的画面…线条清晰的雪白的背。
余抒不敢再多看,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赶紧换自己的衣服。
可能是她太着急,脱衣服的时候没注意,很快就发现一件尴尬的事情…她的头发好像卡在内衣的扣子里了,怎么也解不出来。
程倾没转过身,已经换好衣服:“好了吗?”
“没有…我、我有点小问题。”
“怎么了?”
程倾转过身,一眼就了然她的局促,低声说:“别动,我帮你。”
“嗯…好…”
余抒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再说话。
可越是安静,后背上的触感越是明显,带着一点薄茧的指尖轻轻触过,温凉,轻缓,激起一阵薄薄的战栗,身体控制不住地紧绷,僵硬。
空气似乎都变成了半凝固的琥珀,压得她喘不过气。
程倾正耐心地将钩子上的发丝解开。
指尖轻轻拨动,目光偶尔下落,落到雪白消瘦的脊背上又收回。
也不是没注意到她的紧张,程倾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见到掩在乌黑发丝中纤细雪白的颈,微微后仰着,勾出一条美丽又脆弱的弧度。
“好了。”
“唔…谢谢。”
背对着她的女孩一手捂在胸前,一手将内衣放下,再随手拿起泳衣,三下两下就套上了,连头发都蹭乱了。
“转过来。”
“嗯?”
程倾没说什么,将她那缕被压到锁骨处的发丝拿出来:“好了,走吧。”
余抒深呼吸两口气:“好,来了。”
总算从狭小的封闭空间出来,余抒松了口气,先到淋浴喷头下淋了一会,暂时适应了水温。
程倾直接下了水,在水里叫她:“下来,不用怕,我接着你。”
余抒一脸为难:“你先去游吧,我在岸边坐一会,适应下。”
见她这么怕水,程倾没勉强她:“那我先去游一圈热身。”
等程倾游走,余抒抓着岸边的栏杆,一步一步下去了。她没敢走远,就紧紧抓着栏杆不放。
不过很快,她发现她忘了戴泳镜。
刚刚太尴尬了,她没想起来,连程倾也没注意到。
余抒又上岸,搂着手臂回到更衣室拿墨镜。
再回到泳池边,她没看到程倾的影子。
有人过来问她:“你好?请问你知道这里几点关门吗?”
余抒说抱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现在时间还早吧,应该还不会关门。”
“我有个…”
“你怎么上岸了,”程倾拿了个毛巾,把她结结实实包的像只小熊,只露出脑袋,“小心着凉生病。”
宽大毛巾下,女孩的泳衣全湿了,紧紧地贴着身体,水珠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滑落,一直到纤细脚踝,也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她刚说完,余抒立刻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哦,我刚忘了戴泳镜。”
说话的短短时间内,刚才问话的人不甘心地走远了。
程倾再给她擦了擦,随手把毛巾放在旁边:“一起下水吧,这次我教你。”
余抒鼓起勇气:“好吧,学不会不许骂我。”
程倾失笑。
还记着上次批评她的事情,挺记仇的。
学游泳从熟悉水,克服对水的恐惧开始,再到憋气换气的练习。
余抒在克服恐惧上就花了不少时间,等她真的憋气到水下并尝试睁开眼睛时,立刻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挣扎着要起来。
“余抒,余抒,双手往下拍水!”
程倾见她在水里一阵扑腾,提醒她似乎也听不见,只能上前一把拉住她手臂:“我在这里,你不会沉下去的!”
是她想错了,为了避开人带她来的一米八的区域,对初学者来说还是水太深了。
“咳咳…”就这么挣扎间,余抒呛了两口水,紧紧抓着程倾肩膀,过了好一会才稳住身体,浮上了水面。
“抱歉,”程倾看着她揭开泳镜,“我带你去一米五的浅水区。”
余抒没说话,点点头。
她刚刚呛了好几口水,嗓子还很疼,说不出话。
程倾给她拍了拍后背顺气。
始终紧密相触的身体被水波推动着,愈发贴近。
余抒微仰着头看着她,又低下头。
眼睫湿漉漉的,轻轻颤动着,一滴水珠顺着她鼻尖滴下来,落到唇瓣中心。
程倾抬起手,准备将那滴水珠擦掉。
而余抒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粉嫩舌尖从她指尖上轻触而过。
程倾未收回手,指尖停留在她唇珠上,眸光涌动。
第36章 36
“姐,走啦!小余姐姐,你学的怎么样?”
“没学会,”余抒摊摊手,“对不起程老师这么好的教练。”
程乐被教练一顿好骂,骂到不服气,泡在水里一下午,可算差不多学会了,就是换气还不够顺畅,再练两次就好了。
相反的是,余抒根本没学会,在呛到水后,她就抓着浮板玩了一会,顺便欣赏了一会程倾的泳姿。
出来后,余抒还打了个喷嚏,像感冒了。
程乐立刻说:“姐姐,小余姐姐好像有点冷,你牵着人家呀!”
真是,走在路上都不牵着女朋友的手,思想觉悟太低了。
余抒:“?”
程倾早就习惯了妹妹的跳脱和无厘头,淡淡扫了她一眼,写着:管好你自己。
程乐吐了吐舌头。
切,要是没有自己帮忙,她老人家说不定要孤寡一生呢。
程倾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上课。”
“那你们去吧,我回学校了,”说到这里余抒顿了下,低声问程倾,“我的衣服落下了,我想回去取下。”
衣服是不要紧,主要衣服里还有她的学生卡、银行卡和宿舍的钥匙。
“你自己过去好了。”
“哦,好啊。”
这边离程倾家不远,余抒搭了四站公交就下车,上电梯。
站在门外她多停了一会,才抬起手,按下指纹锁。
门一开,阿白喵的一声,扑到了她脚边。
原来这么短短一天,它都记住了她。
余抒把小猫抱起来,到客厅里拿起外套,转身就走。
正好一张卡片从口袋里滑落,她没看到,就一心逗着阿白。
直到手机震动,她收到几条消息,是程乐发来的。
“今天是我姐生日。”
“小余姐姐,她也没跟你说过吧?”
余抒正在打字,刚发过去一条‘没有’,对方一直在输入中,很快两条新的消息弹出来。
“她好多年不过生日了。”
“她总是一个人。”
“你能不能陪陪她?”
-
送妹妹去上课,又跟她的老师聊了聊,到家时已经九点了。
门开了,程倾在玄关处换鞋,或许是第六感,告诉她家里进了人,可能是小偷。
她没动,平静地换上一双运动鞋,随手拿起一瓶防狼喷雾,摸到了手机紧急报警键,只需要一秒就能按下去。
“喵!”
黑暗中陡然响起阿白的叫声,小猫像是从柜子上跳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像是撞到了碗碟,紧接着有女孩的惊叹:“阿白!”
程倾把喷雾放下,开了灯,看向这场鸡飞狗跳的罪魁祸首:“在做什么?”
余抒小心地护着蛋糕,可脸颊上还是沾了点奶油,想找个借口又找不到,最后选择了放弃:“喏,送你的生日蛋糕。”
程倾:“我生日?”
余抒:“不是吗?”
当时看到程乐发的消息,为了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她还特意上永大官网看了程倾的简历,确实是今天。想了又想,她还是留下来了。
程倾嗯了声:“是。”
只是没想到会收到蛋糕。
余抒把阿白抱远一些:“在等乐乐下课?她又去你们姑姑家里了吗?”
程倾放下包:“过去了。蛋糕是你做的?”
她也没问她是怎么知道是她生日了,其实不用猜,多半是程乐说的。
“对呀,”余抒一步两步地走过来,语气很骄傲,“我是不是很厉害?”
“没把我家的烤箱炸了?”
“怎么会!”余抒杏目圆睁,过了两秒才意识到程倾是开玩笑,哼了一声,“送你蛋糕,你都不说声谢谢。”
“谢谢。”
程倾从善如流地道了声谢,拖开椅子坐下,“那请问余师傅,我可以尝尝蛋糕的味道吗?”
余抒把刀叉递给她:“你来切。”
“你怎么会做蛋糕的?”
“中学的时候学的,我妈妈喜欢吃甜品,我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就学了。”
程倾很少听见她说学习之外的事情:“你妈妈很喜欢吃蛋糕?”
“其实我也不知道,”余抒拖着下巴看她切蛋糕,“我只是想让她开心。”
程倾没说话。
那现在呢,也是想让她开心吗。
她开始切蛋糕,才4寸的小蛋糕,小而精致,哪怕旁边有点奶油被蹭掉了,也不影响美感。
她吃了一口,余抒眼巴巴地问她:“好吃吗?”
程倾顿了顿,实话实说:“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太久没吃蛋糕了,所以不知道。”
“那你不过生日吗?”
“基本不过。”
余抒下意识想问你家人不会记得吗,可又忽然想起那次程倾在做饭,说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年夜饭都是自己做的。
她忽然就不想问了。
程倾一勺一勺没停下,余抒才想起来:“完了!忘了让你点蜡烛许愿了!”
程倾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一点奶油:“你现在跟阿白一样傻了。”
余抒别过脸:“什么嘛…”
“好了,我吃完蛋糕了。”
程倾一向不吃甜品,更不要说晚上吃蛋糕了,可她还是很给面子地把整个蛋糕吃完了:“衣服拿了吗?”
“哦…拿了拿了。我等下就回去了,明天还有早课。”
这么说起来,她又在程倾家里多待了两三个小时,这似乎有点太没分寸了。
程倾:“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去。”
余抒没让她送:“我坐公交就好了。”
程倾没坚持,送她到站台。
夜班车的发车频率降低了,等了好久也没等到车。
今夜无雨,圆月高悬。
余抒转过身,像是鼓足勇气般的握了下拳头,一把揽住了程倾的腰,抱住了她。
程倾:“怎么了?”
语气有些意外,但并不生气。
余抒轻声说:“生日快乐啊。”
她的下巴搁在程倾肩头,是绝对温柔和信赖的姿态,语气轻轻的,柔柔的。
程倾笑了笑:“谢谢。”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在床上也不是没抱过她,可现在悬在半空中的手却不知道该怎么落下。
余抒又说:“别再一个人过生日了。”
顿了顿,她又说:“也不要一个人吃年夜饭了。”
程倾愣了两秒。
她从余抒的声音里听到了难过。
这些事情她早就渐渐习惯,也早就不在意了。
一个人在国外留学,那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时光流逝,她早就忘记了十年前的自己当时异国求学时是否会难过。
但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女孩子在十年后为她独自一人而伤心。
她轻声说:“好。我知道了。”
悬在半空中的手落了下去,落在余抒肩膀,轻轻往下按,无声间让这个拥抱更紧密。
月光静静洒落,拥抱的影子投落到地上。
“滴滴——”
不远处有汽车鸣笛,余抒先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车来了,我走啦!”
她不敢抬头看她,直接跳上了车。
等坐到最后一排,余抒又感觉自己刚才跑的太快,连一声拜拜都没说,隔着玻璃,对程倾挥了挥手。
公交车驶离站台。
夜色中,站台上伫立的那道身影渐渐凝成了小小的点。
-
周一周二上了两天课,就到了五一假期。
余抒没有出去玩的安排,时间都花在了比赛模型的调整上。
“小抒,出去吃饭吗?”
“不去。”
余抒头都不肯抬,她一门心思在改程倾之前给她挑出来的问题。
她是个很讲死理的人,被批评了也非要证明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