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行今天找人去问问。
容晚来记着,月老殿是最清净的地方。
从小到大,容遂和晚狸都爱热闹,还经常咋咋唬唬的,他便喜欢往月老殿跑。
月老……
月老是个兢兢业业的老头子,面容和善,头发花白,还经常去凡界处理事务,一天到晚都不在月老殿呆。
不对啊。
容晚来心道,自己不是最讨厌无趣的老头了吗,而且月老不经常在月老殿,这里冷清得有些过了,自己和月老并不熟,为什么还会喜欢来月老殿。
这里也没有自己的好友啊。
容晚来很是奇怪,再加上看到“月老”二字时莫名的心悸,他觉得这里一定有秘密。
容晚来敲了敲门:“月老阁下,你在吗?”
半晌后,里面传来声音:“谁?”
容晚来道:“是我,容晚来。”
很快,大门被从里打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边捶着自己胸口,边气喘吁吁道:“小太子,是你啊!”
容晚来认得他,这便是月老穆阳。
他点点头:“月老阁下,你怎么跑得这么急?”
穆阳的语气有些急切:“小太子,你此番下凡渡劫有见到我师尊吗?”
师尊?
心脏又是一瞬的刺痛,容晚来微怔,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怎么想到这两个字也会心脏疼。
容晚来觉得更奇怪了。
他揉了揉耳朵,转向穆阳:“月老阁下,你的师尊是?”
“是定止啊。”
容晚来愣住了。
“小太子!小太子!”
耳边穆阳急切的喊声把容晚来唤了回来,他回过神,怔怔望向穆阳。
穆阳也愣住了,片刻后,他喃喃道:“小太子,你怎么哭了……”
“啊?”
容晚来慌忙抬起手来,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一手的湿润。
“我……”
容晚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连忙抹掉脸颊的泪水:“抱歉月老阁下,让你见笑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想哭。”
我知道啊。
穆阳扯了下胡子刺激自己清醒一点,当年小太子自残绝食差点没活下来后,天帝容遂就下了封口令,天界众人禁止在容晚来面前提他与定止的事情,违者即刻被贬下凡。
定止也许在辞去月老职位很久前就想好了这一天,把所有月老的注意事项与知识都传授给了穆阳,对他来说,定止就是最敬爱的师尊,他的人生大事就也是穆阳的人生大事。
可定止临下凡前也告诫过自己,从今以后不许以月老的身份插手任何关于他的事情。
穆阳实在憋得难受,最后满心的意难平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容晚来好奇地看着穆阳:“月老阁下,你怎么了?”
穆阳摇了摇头:“没什么。”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忙问容晚来:“太子殿下,不知能否让我为你把一下脉?”
容晚来伸出手道:“可以啊。”
穆阳抚上容晚来的手腕,闭了眼细细感受一番,心下一惊。
这是……
他疑心自己察觉错了,又屏息凝神感知一番。
没错。
就是……痴心蛊。
容晚来见他神色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
穆阳迟疑了。
他深知定止不是那种用非合理手段去强行捆绑住爱人的人,可容晚来身上真真切切是被下了痴心蛊。
不会是别人下的吧?
穆阳一惊,又问:“太子殿下,你今日有没有感到什么异常?”
容晚来想了想:“你是指哪种?”
穆阳道:“就是在听到或想到什么的时候心脏会莫名有被触动的感觉,像刚才,突然就流了泪。”
“嗯。”容晚来道:“还有刚才看到‘月老’二字时。”
穆阳问:“其他的没有了?”
容晚来摇头。
穆阳放下心来,那便只有可能是因为定止了。
也许在凡界时发生了什么不可抗的事情,并非出自定止本意。穆阳对自己说。
虽然这么想不太好,但小太子还会一直爱着定止师尊,总归是好事。
他沉默了片刻,对容晚来道:“太子殿下,你出现如此反应是因为心里有人。”
容晚来一愣,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心里有人?”
“是的。”穆阳道,“所爱之人。”
这一瞬间,容晚来的心脏又被抽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反驳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嗯。”容晚来道,“那我便留意留意吧,不知月老阁下有没有法子治疗我这种异常?”
且不说没有,就算有,他也会昧着良心说没有的。
穆阳一脸认真:“抱歉小太子,没有。”
“哦……”
容晚来想了想:“那便这样吧,多谢月老阁下。”
“无事无事。”穆阳连忙回道,“小太子,倒也有办法,那便是找到你心中所爱之人。”
“然后呢?”容晚来道。
“啊?”
穆阳还被问住了,片刻后,他试探着道:“然后……和他在一起?”
容晚来又问:“那为什么要和所爱之人在一起?”
啊这。
穆阳愣了半天,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那为什么要和喜欢之人在一起?
不知怎的,容晚来心底突然自己浮现出一个答案。
-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想时刻都和他呆在一起,一段时间没见到他就会想他,他开心你也跟着开心,他难过你也会感到难过。
他抿了抿唇,没有再去纠结,而是对穆阳道:“多谢月老阁下了,那我先走了。哦对了,天帝说要摆宴席,晚上见。”
“嗯好。”
穆阳也不知道容晚来怎么转移话题了,与他道过别后目送他走出了月老殿。
痴心蛊……
穆阳摸着胡须,边往里屋走边思考,定止师尊是去哪儿找了只蛊妖啊,这么绝无仅有的妖怪。
还是自愿为他失去了性命的那种。
第36章 下凡
容晚来刚出月老殿,迎面就走来了一个女人。
“——你!”
柳清漪瞪大了眼,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你你,你回来了?!”
容晚来并不认识这个人,盯着她看了会儿,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你是?”他礼貌问道。
柳清漪愣住了。
容晚来又问:“我认识你吗?”
柳清漪有些发懵,张了张嘴:“你……你不认识我吗?”
容晚来道:“不认识啊。”
柳清漪自言自语:“你怎么会不认识我……等等,你是容晚来吗?”
容晚来道:“我是。”
柳清漪犹豫了一下,问:“你还记得定止吗?”
容晚来突然心脏一抽。
这转瞬的微痛也让他的思绪忽然就变清晰了,眼前的女人知道他,他却不认识她。
最重要的,她定然知道定止是何人。
这是突破口。
容晚来反问:“定止是谁?”
柳清漪蓦然就想起了天帝曾经下令不许在小太子面前提关于定止的往事,再结合眼前他的问题。
也许……他渡劫回来后失去了对定止的记忆!
柳清漪心下狂喜,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神色冷静:“没什么,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罢了。我有些事,先走了。”
“等等。”容晚来喊住她:“你又是谁?”
“柳清漪,月老的助手。”
不等容晚来再说话,她便转身往月老殿里走去。
容晚来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天界的地位,旁人对自己都是恭敬有加,怎么可能会像这个女人一样爱答不理,还明显就是刻意的隐瞒。
她的表现越反常,就越表明她知道很多事情。
容晚来微眯起眼,手腕一动,一道追踪的法术就飞去,附在了柳清漪身上。
“晚来哥哥——”
容晚来正望着柳清漪离去的方向,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
他回头,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是战神宦涟的小女儿,正举着一串糖葫芦朝他招手。
容晚来走过去,抱起小女孩:“小优,你哥哥呢?”
“哥哥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宦优道:“我刚才在家门口玩的时候好像见到你了,但爸爸也不知道你回没回来,我就没敢叫,跟在你身后来看看,没想到就是你。”
容晚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是啊,我今天早上才渡劫回来了,带我去找你哥哥吧。”
容晚来从小便于宦湛琸是好友,偷鸡摸狗暗自下凡的事儿两人没少做过,这么一想,不算下凡这段时间,他倒也很久没见到宦湛琸了。
——而且战神这个职位可以经常下凡,容晚来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凡界看看渡劫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便可以拉上宦湛琸一起。
宦湛琸最近还挺忙的,他爸处理不过来的事务就全扔给他了,战神就他一个儿子,总不能让妹妹也跟他一起干活。
宦湛琸这几天连教书夫子的学堂都没去,坐在书桌前翻看卷宗,不会处理的事儿就跑《孙子兵法》上面查看——倒也没什么卵用。
他都快抓狂了。
“哥哥哥哥!”突然宦优清脆的声音从院内响起,像个小鸟似的,咯咯咯叫个不停。
宦湛琸没搭理:“忙着呢,自己玩去!”
小鸟继续叫:“哥哥!哥哥你出来下!你看谁来了!”
宦湛琸不耐烦地把在手上卷宗潦草画了几笔:“我忙着呢!”
突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门缝探了进来,嗖得把桌上的甜点盘子卷走了。
宦湛琸一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狐狸尾巴,注意力全在被偷走的食物上,一拍桌子站起来:“宦优,你从哪儿弄的玩具?把我的吃的还给我!”
“什么叫玩具。”容晚来不满嘀咕:“才多久没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宦湛琸:“???”
宦湛琸:“!!!”
他大吼一声:“晚来——”
“喂,喂,吃的!”
容晚来话还是说晚了,宦湛琸冲出来就紧紧抱住了他,撞得他手里的甜点洒了一地。
“晚来!快让好哥哥看看你有没有掉一根毛,你在下面呆了这么久我好担心啊……”
“。”
容晚来说:“你居然能记清我曾经有几根狐狸毛。”
宦湛琸一脸激动:“那必然能!哎,晚来啊,看你毛发柔顺有光泽,面色红润气色好,在下面过得很好啊。”
容晚来:“我记不得了。”
宦湛琸一愣,随即明白了:“也是,渡劫时的记忆都会没有,不过看你过得好哥哥就放心了,走,吃顿好的去。”
容晚来道:“我爹说晚上要设宴,还没告诉你们吗?”
宦湛琸摇头:“应该是告诉我爹了,他还没回家。诶对,我爸说他在凡界还见到你了呢。”
容晚来:“嗯?见到我了?”
宦湛琸:“对啊对啊,他的跑丢了,还是你在凡界的仙门帮忙找到的呢。”
“仙门?”
“对,你渡劫时有加入凡界仙道的门派,不过具体我也不清楚,你可以问问我爹。”
又多了一个线索。
容晚来道:“好。”
-
容晚来不愧天帝之子,一听说是为他回家的接风宴,远在千里之外或办事或闭关的诸位上神全部赶了来,还带了小礼物。
大殿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的。
天帝设宴一向随意,这些上神也不讲究,入座后大大方方拿过佳酿就开始聊天。
等容遂宣布宴会开始后,他们便开始用餐,整座大殿充满欢声笑语。
酒过半旬,容晚来拿了个苹果啃着,溜到了宦涟身边。
“宦叔叔。”容晚来道:“听说你在凡界时看见我啦。”
“对的。”宦涟道:“宦湛琸告诉你了?”
宦湛琸点点头。
容晚来又问:“那宦叔叔,在凡界时我有和什么人在一起吗?”
“嗯?”宦涟道:“为什么这么问。”
容晚来笑笑:“我就好奇一下。”
宦涟知道自己不能提定止这个人,斟酌了一下措词,他道:“你在凡界时加入了一个叫浮阳宫的门派,还认了一个师尊,我见到你时你正和你师尊在一起。”
“师尊?”
容晚来问道:“是谁啊?”
“嗯……”宦涟道:“不认识。”
容晚来重复了一遍:“不认识?”
宦涟道:“是凡界的人,我不认识。”
容晚来道:“好吧,谢谢宦叔叔啦。”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再去凡界一趟,第二天,机会就来了。
可能是前一天有晚宴,柳清漪没有下凡,这天一大早,容晚来的追踪法术就告诉他,她去了凡界。
容晚来嗖得从床上爬起来,给晚狸留了张字条说今天要和宦湛琸出去玩,就去了战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