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山头火说着,却是用一种自己也不相信的语气。
“是吗?”一直保持沉默的五条悟突然开口,过久的缄默使他脸色发白:“如果说,这次名为谈判,实则窥探情报的行动,就是以“死”为代价呢?”
一双极具存在感与压迫感的苍蓝眼瞳移向夏目漱石,接着眨动了两下,五条悟站了起来:“我……会前往意大利。”
五条悟离开了,似乎也带走了满室空气,室内的人无论怎样呼吸都无法跟上全身的供氧,视线渐渐花白了起来。
“请等一下,五条君。”福泽谕吉带着乱步追上了五条悟:“乱步,你说。”
跑的太快,江户川乱步大喘着气,平复了下呼吸才道:“五条你不用着急,等事情一解决了,太宰那家伙就会好好站在你面前的。”
五条悟抬手勾下墨镜,半露在外的蓝瞳凝视着江户川乱步:“那么,怎么解决?解决后,是否真的可以保证阿治完好无损的回来?”
“呃……总之名侦探可以保证事情解决后太宰能回来。”江户川乱步其实有点被问住了,他是侦探不假,但真的不是“先知”。
他推测得到事情一旦解决,太宰就会回来,可究竟该怎样解决,他也是没有头绪。
可以沟通平行世界的白兰·杰索与“书”放在一块,真的是双倍的麻烦。
“五条君。”
正当江户川乱步纠结之时,一道话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是夏目漱石。
“夏目老师。”福泽谕吉颔首点头。
“嗯。”夏目漱石回应学生的问好后,看向五条悟:“太宰君在被……扣|押前,除了情报外,也曾发送邮件给我和种田,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吗?太宰君不希望……”
“我知道。”五条悟将落在鼻翼上的墨镜推回,笑道:“我和阿治可是夫夫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阿治嘛,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奉献精神。”
比如说:会为了得到获胜的情报,选择用自己的|性|命当作|赌|注。
比如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将他排除在外,是清楚的了解到他能够解决“书”的问题。
“我们是夫夫。”五条悟这样说:“他不该独自一人踏上归途。”
7.20记:咒术科负责人前往意大利。
7.21记:咒术科负责人五条悟就被扣押的监察官一事,同密鲁菲奥雷家族首领进行谈判,当日失|联。
7.26记:已确认内务省监察官太宰治|死|亡;咒术科负责人五条悟回归,能力消失。
津岛家别院。
得到津岛家接应五条悟回国,并将人安置于别院后,夏油杰第一时间赶到。
途中夏油杰想,太宰治又一次提前预测到了五条悟的行动、然后一早做出了应对。
失去能力的五条悟,绝对压不住五条家那些一直以来抑制着野心的家伙,所以才会由津岛家来安置。
“悟……”夏油杰的声音低不可闻,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听见的音量。
五条悟满身疲惫,被岁月厚待的面容憔悴的不成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夏油杰竟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这是五条悟?
不,这不该是五条悟。
独自坐在庭院中的男人,像是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面上的笑容毫无意义,好似只是习惯使然,目光空洞的凝望着一片虚无。
……像极了太宰治。
夏油杰终于明了为何知晓太宰治可能出事了的消息时,五条悟会那样平静的原因,因为……那时候的五条悟很清楚他还不能失控。
“哦呀?来得真快呀杰。”五条悟弯着眼睛道。
“啊,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夏油杰满面不忍,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来:“倒是你,回来的太晚了吧?”
五条悟露出一抹轻得没有重量的笑:“嘛,“书”太难对付了嘛。一面要应付“书”的自救,一面还要应付白兰·杰索,还有一些没见过的家伙,我超累的。”
“是吗?辛苦了,悟。”夏油杰说着,就见五条悟忽地转着头四处打量:“悟?”
五条悟看向夏油杰:“杰,你听见了吗?”
“……”夏油杰的眼神惊疑不定起来:“什么?”
五条悟恍惚怔愣了片刻,神色里尽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痛苦的沉迷的,茫然的崩溃的。
夏油杰哪里还不明白,他不忍的别过视线:“悟,别这样,太宰先生已经不再了。”
“哈,我想也是幻听。”五条悟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他好似清醒了,满脸堆砌着疲惫。
闻言,夏油杰紧咬了下牙关:“没事的,不是说事情一解决太宰先生就会回来的吗?再等等……再等等吧悟。”
五条悟动了动唇,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我当然会等。”
第46章 老、子、没、听、清。……
掩于墨镜后的蓝瞳,于津岛家别院“五条悟”居住的房间掠过。
津岛家不亏对外界对其“底蕴颇丰”的评价,哪怕只是别院,仍旧彰显着世家的显赫。
但,室内的瓶瓶罐罐,只衬得这间卧房充斥着令人呼吸不畅的压抑。
嗫嚅片刻,五条悟才沉声道:“所以这里才会有这么多|药|罐子。”
“啊。”十年后的夏油杰点头:“没办法,悟的状态实在让人担心,硝子就给开了些|药。”
太宰治的离去带走了“五条悟”的感情、泯灭了“五条悟”的理智。
不可否认,即使失去咒力,“五条悟”仍旧是常人难以企及的优秀,可没了灵魂,终究注定泯然众生之中。
夏油杰又补充说:“只是一些镇|静|药|品,以备不时之需而已。悟把这些|药|品堆在角落,没有真的使用过。
扫过几个瓶子,五条悟不轻不重地啧了声:“杰和硝子就是想太多,我还不了解我自己吗?那家伙疯不了的。”
他是这样说的,语调是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出的不确定。
夏油杰按了按额角,十年前的悟是不是忘了自己疯批的设定?坦白说,疯批疯成什么样、以何种形式疯,都算不得奇怪。
“对了,死鼠之屋的首领怎么回事?怎么和白兰·杰索合作?”五条悟收敛起不美妙的心情,皱眉道:“不是没有“书”了吗?他还有什么价值?”
“死鼠之屋的首领,于五年前被你们……呃,他们夫夫二人除掉。我们猜测,那具被验证的|尸|体,应该是白兰·杰索从哪个平行世界带来的。”
当时太宰治就有怀疑过,可那时候谁也不曾想到会有可以沟通平行世界的人存在。
“至于价值……”夏油杰叹了口气:“天人五衰,不用管是谁,总之他们各有各的能力,是实力强劲的外援。”
很好,五条悟的暗|杀|名单一下子又多出几个人来。
现在形势明朗,白兰以及费奥多尔的目的在于将十年前的太宰治引来十年后,利用他解除“书”的封印。
五条悟不是很能理解他们的脑回路,既然“书”那样bug,为何早不使用“书”去打成目的、解决障碍?
五条悟哪里知道白兰·杰索爱好作大死,是“反派|死|于想法多”的杰出代表。
“算了。”五条悟剥开一颗糖送进嘴里:“出发吧杰,去彭格列基|地和小朋友们汇合,争取今天内搞定!”
夏油杰明显有不同想法:“太急了,再观察看看比较好。”
太宰治和五条悟的接连出事,多少影响到了夏油杰。
“安心。”五条悟推了下墨镜,懒洋洋道:“这里的五条悟会如此,是因为他的太宰治生死未卜。可我的阿治,还在等我回家哦~”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他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了。不然这只五条悟,分分钟跑回十年前找他自己的阿治|贴|贴|。
只是有一点,夏油杰纠结半晌问:“悟的能力……”
五条悟打断夏油杰的话:“被封印的“书”不是带回来了吗?你认为十年后的太宰治会放着他不管吗?”
闻言,夏油杰也认同地点头,不过……
夏油杰露出慈祥的微笑:“悟,说这话时你敢不敢自信点?”
五条悟:“……”
十年前——
“哇啊!太宰先生和五条老师回来啦!”虎杖悠仁笑眼弯弯地挥着手。
“哦呀哦呀~大家都在呢!”五条先生情绪高涨地走过去,拍拍这个的肩、摸|摸|那个的头:“嗯嗯不错哦,大家看起来都很健康。”
虎杖悠仁振臂高呼:“是的!”
虎杖悠仁完全没有注意到,同伴对他投来的古怪眼神。
伏黑惠几人:“……”不会吧不会吧?虎杖这个憨憨难道没有察觉五条老师的不对劲吗?!
——为免意外,五条悟十年前后的互换,只有侦探社的大家和夏油杰知晓。
不过有敏锐的咒术师已经有所察觉,不说五条悟外貌的狼狈,只说那一身用之不竭、随时随地无时无刻展开的[无下限术式]的咒力,现在就宛若消失了一样。
“阿喏……”
相比起五条先生的热情,太宰治只觉得迷茫极了,半虚了下眼睛,他回身看向跟着上来的夏油杰:“我能请问下,咒术科的各位为什么会在侦探社吗?”
“哦哦!”不等夏油杰回答,太宰治就自认为得到了正确答案的双手一拍:“原来是派对啊。”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夏油杰木了一张脸,反复几个深呼吸后才道:“嘛,异能特|务|科向咒术科发送了协助|搜|查|的委托。”
搜|查|委托?
太宰治眯了眯眼,把粗点心放到了名侦探桌前,才问道:“怎么回事?”
“太宰先生前段时间在……呃,休息,所以不知道啦。”中岛敦开口给太宰治解惑:“有一个利用雾气致使异能者|自|杀|的人,潜入横滨了。”
“……涩泽龙彦。”太宰治垂下眼睫,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诶!”中岛敦瞪圆了眼睛:“太宰先生知道那个人吗?”
“姑且。”太宰治挑了挑唇,抬手捋了捋发丝笑道:“异能科这回的确委托对了人。”
异能者和咒术师的力量本源终究是不同的,涩泽龙彦的异能力能够对异能者造成威胁,却无法奈何咒术师。
咒术师的咒力,毕竟是可以传承的源自血脉的力量。
不过……竟然是委托给咒术科吗?
太宰治笑看向五条先生,五条先生回以相同的笑容。
“夏油先生。”太宰治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夏油杰:“今早,我请夏油先生准备的东西有带在身上吧?”
夏油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啊是的,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所以随身携带了。”
“那就好。”太宰治说完离开了侦探社,把国木田“要开会了,你去哪里啊呆子?!”的怒吼当作幻听。
五条先生望了望太宰治消失不见的身影,又看了看满面无奈的夏油杰,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即一阵失笑。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太宰治这可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诶!等等!五条老师要去哪里啊?!”虎杖悠仁出声。
五条先生脚步不停,回了句:“当然是保护我的“阿治”呀。”
侦探社&夏油杰:“……”一个十年后的、一个现在的,这都能秀他们一脸嘛?(麻木)
不明所以的咒术科吃瓜群众:“……”这狗粮吃的好撑!
“你在生气对不对?”五条先生一双大长腿,追人还是很容易的:“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我拜托杰主动向异能科申请,截下了原本给侦探社的委托。”
太宰治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一双鸢眸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五条先生嘛,真是超——级会很会自作主张呢,不知道十年后的“太宰治”有没有这样说过?”
此话一出,只见五条先生的表情|肉|眼可及的一空,但很快的,他重新将笑意堆砌在面容上:“我希望他说过。”
太宰治瞳孔骤然一紧。
“他们说,他一定会回来。”五条先生轻轻垂下眉目,目光似透过云雾投向太宰治:“但我不确定他是否愿意回来,毕竟……他曾那样渴望|死|亡。”
……命运真是残酷,那份残酷不是干净利落的剥夺人们的所有希望。
而是于一片绝望中,留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末光亮,迫使人们不得不从疲惫的身体里榨出力气来继续追寻等待。
“抱歉。”太宰治叹了口气,代替十年后的自己说了声抱歉。
“不用说抱歉的。”五条先生抬起了手,虚空地抚|了|抚|太宰治的发丝,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欲|破碎的声音:“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这个世界,他是正确的那一个。所以明知他在奔赴|死|亡,我也没有阻拦。”
五条先生笑了笑:“我只是想要去到他身边。”
太宰治冷下脸,但心脏却是矛盾的一阵酸软:“知道当我看见Reborn的来信后,是怎样的想法吗?”
五条先生注视着他,蓝瞳传递着询问。
“我必须去十年后纠正错误。”太宰治说:““五条悟”可以是狼狈的,但那份狼狈,绝不能是因“太宰治”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