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灿烂-第21章
aslway.
1 年前

  “哦。”荆璨老老实实地坐回去,不过每过两秒,又不死心地扶着贺平意的腰,把脑袋连同身子歪到贺平意低头就能看到的角度,问了一遍,“那你是不是答应让我辅导你了?”

  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就算是厚厚的镜片都挡不住其中散发的光芒。

  “只是信你,又没答应让你辅导。”贺平意抽出一只手,拍了一下伸在他胳膊下面的脑袋瓜,“缩回去。你不用辅导我,我又不想考A大,我也不想成绩那么好。”

  “没让你考A大啊,”荆璨缩回头争辩,“但是我想让你省力一点,起码你不用因为抄作业被罚站了,做题事半功倍,不好么?”

  “你能别老提罚站的事了么?”贺平意把手伸到后面,盲摸了一把荆璨的腰。荆璨被他突然的袭击下了一跳,而后痒得向后撤身,抓住了贺平意的手。

  “还事半功倍,”贺平意笑了一声,“你还挺有信心。”

  “不然你试试。”荆璨拽着他的手,梗着脖子答。

  “你别激我,你激我我就敢答应。”

  荆璨高兴地捏了捏他的手腕:“那你就是答应了。”

  “好好好,”贺平意无奈,哄小孩一样说,“辅导辅导,考A大考A大。”

  荆璨听着贺平意又开始不正紧起来,知道自己如此纠缠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别的答案,便只当他答应了,先就此打住。

  “贺平意,你知道青岩寺吗?”

  “青岩寺?”贺平意没有迟疑,立刻答,“知道啊。”

  他知道,是因为陪他妈妈去过几次。

  “下次放假,我们能去青岩寺看看吗?”

  对于荆璨的主动开口,贺平意是非常高兴的,但他又十分不理解,荆璨为什么想要去青岩寺。他一直以为,寺庙,神佛,好像不该是他们这个年纪去触碰的。

  “我只是没去过寺庙,想去看看,”荆璨解释,“而且,如果顺便能求个健康平安、学业有成,也不错是不是?”

  贺平意其实是不信这些的,不过荆璨这么说了,他也不想泼他冷水。再加上青岩寺周围的风景不错,虽然现在已经是初冬,寺庙里已经没有葱郁遮天的树木,但上山路上的集市、寺庙周围的红墙石瓦,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好吧。”贺平意说,“正好下次放假是你生日,我还琢磨要带你去哪玩呢。”

  荆璨听了,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贺平意扭着车把超过了前面一个不急不慢骑着车的大爷,转头哼哼了两声,说:“那有什么难的,想知道自然有办法知道。我在你们班主任的桌子上看到过你们班的人员信息表,就把你生日记下来了。12月2号,挺好记的。”

  “哦……”

  本来荆璨没打算跟贺平意说他生日的事的。其实从八岁起,他就没有再期待能够通过生日得到什么,每次宋忆南问他有什么愿望、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也只会回答,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这逐渐成了标准答案,再遇到类似的问题,荆璨想都不用想,就能拿到一百分。他习惯了无欲无求,也早就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欲望。

  今年呢?

  荆璨坐直了身子,抬头,看着贺平意的后脑勺。

  遇到贺平意以后,他的克制、习惯,好像忽然都失了灵。琐碎的生活开始频繁地触发他的愿望清单更新键,而每一个愿望前,都加上了一个特定的定语。就像今天,当教室里的钟表指向九点二十五,离放学铃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坐在教室里的荆璨忽然想,如果今年生日,能和贺平意去一趟青岩寺就好了。

  他也想拜一拜,给贺平意求个万事圆满。

 

 

第二十六章 

  清晨的闹钟响起,荆璨猛地坐起了身。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便从床头摸起了一只马克笔,掀开笔帽,举到墙上挂着的日历上,打了个大大的叉号——青岩寺的行程敲定下来后,荆璨便在每天早上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而正是这样重复且简单的行为,让他对生日前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

  荆璨原本想着生日那天要一直和贺平意待在一起,但提前几天却接到了宋忆南的电话,让他到时候回家吃饭。他捏着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本想拒绝,可是听到宋忆南补充,说是荆在行让她打的电话,便还是迟疑地应了一声。紧接着,他又赶紧说:“但是我晚上再回去吧,晚饭之前到家,行么?我和同学约了一起出去玩。”

  宋忆南虽有些意外,但也很是高兴荆璨能够交到这么要好的朋友。她有些好奇地询问了荆璨要和谁出去玩,荆璨在电话这端轻声说:“他叫贺平意。”

  生日前一天晚上,荆璨早早就躺到了床上。墙上的钟表仍在记录着时间前进的足迹,荆璨盯着它看了半晌,意识到,再过两个小时,他就十七岁了。

  十七岁,在大部分人看来都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年纪。

  未来还没有到来,一切的灿烂期待好像都可以合理存在。

  荆璨不知道别人的十七岁是怎样的,但于他而言,在十七岁之前,能和贺平意成为朋友,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情。

  指针朝着十二点奔去,时针与分针终于重合的一瞬间,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清脆的手机提示音。荆璨似有预感,一个激灵后,连忙捞起手机查看。

  “下来开门。”

  下来开门?

  贺平意来了!

  完成了这个再简单不过的信息转换后,荆璨甚至来不及把身上的被子掀开,便猛地坐了起来,蹦下床的过程中还差点被被子绊住脚,荆璨一个踉跄,顾不得稳住身形,就已经拉开门朝外奔。

  房子的大门打开,隔着院子,荆璨便已经看到了亮着的那一盏车灯。

  很熟悉,就是这盏灯,每天在他回家的路上打出一片光。

  荆璨踢踏着拖鞋跑过院子,鞋底打着石板路,发出的声响竟像是夜色中稀疏的掌声。

  “你怎么来了?”

  冷空气已经可以为话语填上白雾,勾勒着少年人的急切。荆璨站在院门口,喘息声稍微有些大,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贺平意。

  贺平意还坐在他的小电动上,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蛋糕盒子。外面的路灯不大亮,贺平意的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但即便如此,荆璨似乎也能清晰地看到贺平意的眼睛里独有的那份光芒。

  “我当然不是来逛街。”贺平意说着,把手里的蛋糕举到荆璨面前,晃了晃。

  荆璨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忙伸出两只手托住蛋糕,小声祈求:“哎,别晃。”

  “那你拿好了。”贺平意噙着笑松了手,还顺带把荆璨已经滑落到胳膊上的外套拽了上来。

  小电动进门时被门槛拦了一下,荆璨挪出一只手拽上后座椅背,刚要使劲,就被贺平意拍开:“我来,你拿着蛋糕。”

  贺平意带来的是一个白色奶油蛋糕,蛋糕不大,上面有用巧克力酱画的图案,是一辆简笔画版的AE86。除了这幅画,蛋糕上便再没有什么别的装饰,只在侧面写了几个大字,“祝荆璨生日快乐”。

  七个字,用了七种颜色,像是要把所有美好的祝福都汇集在这个蛋糕上。

  “怎么样?”贺平意扯开一张椅子,坐下,指着桌上的蛋糕说,“好看吧?这可是我亲自画的。”

  荆璨用胳膊撑着脑袋,趴在桌子上,更加凑近了这个过于可爱的小蛋糕。

  他完全没想到贺平意会给他做蛋糕,尽管知道他们是好朋友,但他从来不觉得贺平意对他的好是理所当然,他甚至觉得,贺平意根本不需要对他这么好。

  他想开口谢谢贺平意,可是掩在胳膊下的嘴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觉得有股涩涩的情绪涌到喉咙上,挤得喉咙都在痛。

  “怎么样啊?”见荆璨不说话,贺平意便歪头,将视线绕过蛋糕,去看荆璨的脸。

  这一看,贺平意吃了一惊——尽管已经用胳膊挡了大半张脸,可荆璨那红红的眼眶,实在很难不让人看出来他的情绪。

  贺平意没想到一个蛋糕能有这样的效果,他静静地看了荆璨几秒,没有再出声询问,而是将上半身向后撤,靠到椅子上,留给荆璨一点隐蔽自我的安全距离。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荆璨感觉到了贺平意体贴的沉默,他尽力将起伏得过于厉害的情绪压下去,可再开口,声音里的颤动还是暴露了心中感动。

  “还是你画的车比较好。”

  贺平意怔了怔,随即唇畔弯起,笑了:“认输了?”

  荆璨笑着朝他点点头,似是放弃了一切专业的评判标准。

  “认。”

  一个字,弄得贺平意心满意足,浑身都舒坦。他抬抬下巴,示意荆璨:“那寿星拆蛋糕吧。”

  荆璨把手搭上缠绕在盒子上的白色丝带,还没使劲,却又停住。他想到什么,猛地抬头,一双眼睛里竟是欣喜的神色:“我们不在这吃,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冬天的夜晚很冷,推开天台的门,荆璨便被一阵冷风吹得打了个激灵。天台上有几盏黄色的灯,荆璨摁下开关,黑漆漆的世界便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转头去看贺平意,想跟他炫耀自己在这里的作品。可真的回过头,却一下子愣住——贺平意靠着门框看着他,嘴角挂着很淡的笑意。头顶刚好亮着一盏灯,洒下的昏黄灯光将贺平意完完整整地裹住。那一双眼睛荆璨看过很多次,但这次,好像比往常任何一次都看着温柔,就好像,他是在看着什么……珍宝。

  这个词突然不打招呼地蹦到脑海中,把荆璨自己也吓了一跳。

  自作多情。

  “你……”心跳好像在加速,荆璨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蛋糕绳子,问,“干嘛一直看我?”

  贺平意将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短暂的沉默后,他才坦言道:“想过你会高兴,但没想到你会这么高兴。”

  贺平意说这话时声音轻柔缓慢,声线也压得更加更低,和平日里不大一样。他是真的没想到零点前他的到来和一个生日蛋糕就能让荆璨这样的喜不自胜,在他看来,荆璨真的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一块大鸡排,一碗带着小绿伞的刨冰,一块蛋糕,好像都能让他开心地扑棱起翅膀。

  被他这么一说,荆璨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将吃蛋糕这件事搞得过于隆重了。贺平意却没给他反悔的时间,他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推着他往前走:“走吧,带我看看你的天台。”

  两个影子一前一后,朝前走,最后在这个生日夜晚,终于和那朵大大的太阳花叠在了一起。

  这是贺平意第一次见到荆璨画的太阳花。

  巨大的东西总能在视觉上给人造成巨大的冲击,更何况这朵花中,似乎蕴藏了异常丰沛的感情。

  所有人都觉得太阳花是代表着光明的,积极向上的,因为它总是对着太阳。可贺平意分明能看到这朵太阳花的挣扎,无论是花瓣的形状,还是边缘有些奇怪的纹路,都不像是寻常见过的太阳花,更像是一朵得不到阳光的太阳花,在挣扎着想要沾染光明。

  “你画的吗?”贺平意将那朵花盯了许久。

  “嗯。”

  贺平意的姿势由站立逐渐转变为蹲下,他伸出手,摸了摸地上铺着的花瓣。贺平意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他更希望是自己想得太多,希望荆璨只是画了一朵普普通通的花。

  “好看吗?”见他一直看着却不说话,荆璨捧着蛋糕,主动问。

  贺平意笑了一声,站起来,说:“好看。”

  “白天更好看,因为阳光会照在上面。而且你看,”荆璨指着沙发说,“我还在太阳花的中间放了一个橙色的沙发,这个橙色也很好看,等以后天气暖和了,可以躺在这个沙发上睡觉,那感觉一定很棒。”

  两个人都没穿外套,仅仅出来这么一会儿,荆璨就觉得手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他朝旁边蹭了两步,把蛋糕先放在沙发上,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要不……我们去搬个小茶几过来吧,啊,还要再拿一床被子,不然太冷了。”

  那张橙色沙发又宽又大,两个人窝在上面,一点也不挤。

  从手指接触到绑蛋糕的绸带开始,荆璨就已经克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他将取下的绸带都整齐地折好,放在一边,贺平意帮他把蜡烛插上,点燃。

  小小的火焰跃动着,光亮扑向高处,两个人的脸上便落下了一样的斑驳痕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比坐同桌的距离还要近。荆璨侧头,便能清晰地看到贺平意脸上的每一条轮廓。视线触及到眉骨,稍许迟疑后,荆璨还是忍不住问:“贺平意,你的疤,是怎么弄的?”

  “嗯?”本该许愿的环节,荆璨突然这么说,贺平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能是因为过生日,当了寿星,长了一岁,胆子也跟着大了一些。荆璨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穿过烛光,轻轻碰了碰贺平意的眉骨。

  手指是凉的,眉骨是热的。

  “这里。”

  “啊,”贺平意明白过来,也自己摸了摸眼睛上方。他的手和荆璨的手叠在了一起,感觉到荆璨手上过于低的温度,贺平意便顺手将他的手攥住。

  荆璨本能地想将手往回抽,但是被贺平意攥得紧,他挪不开,只好任由他握着。

  “伤是以前打架打的。你手怎么这么凉?冷?”贺平意说着,又将被子给荆璨围紧了一些。

  荆璨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在他的想象中,从前的贺平意是要比现在凶一些。

  “你……”荆璨心头一动,忽然问,“打架很厉害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贺平意朝后靠到沙发上,仰头想了一会儿,有点纠结地说,“好像我说很厉害的话,显得我好像以前老打架似的,对我也起不到什么正面形象塑造的作用,要说不厉害……”

  贺平意沉吟片刻,笑得骄傲:“那不可能。”

  听着贺平意的话,荆璨则亮着两只眼睛看着他:“打架厉害也算一种技能啊,我打架就不厉害。”

  贺平意原本一直带着笑,听到这话,立时皱起了眉:“你还打过架?”

  荆璨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被迫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