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喘了口气,有些紧张地看着身底下的人。这是他的第一次告白,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艰难,甚至有点后悔没有提前准备一下,好让自己的话显得不那么凌乱而莽撞。
他以为自己要等一会儿才能等到回答,没想到扉间眨了眨赤红色的眼睛,很认真地c-h-ā了一句:“你有一次对我喊的是泉奈。”
斑一下子傻在了那里。“不可能。”其实他自己都不确定。
扉间的眼里是难得的诚恳。“真的。那次你喝醉了。不然我也不会知道泉奈这个名字。”
斑摇摇头。“这不可能。”可他自己已经开始信了。
“所以,我们没有谁对不起谁。”扉间笑了笑,把斑从自己身上推开,撑起来摸了根烟点 燃,还顺手递了一根给斑。他禁止所有人在卧房抽烟。唯一例外的是,所有人都心情不好的时候。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扉间吸了口烟,熟练地吐了口烟圈。“我很在乎我哥,你放不下你 弟弟。要不是我哥回国了,我们一直过之前那样的r.ì子,我也没什么意见。”
斑张了张嘴。不是的。他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从来没有想过让扉间替代泉奈的位 置。尽管泉奈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扉间也是他今后想要珍惜的唯一的人。但是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混淆二者的身份。
扉间侧过脸,他的眉眼和轮廓在烟雾缭绕下变得模糊,但脸上的表情在斑的眼里依旧清晰。“我们真的不合适,斑。”
“床伴的话,一切都好说。但是如果是恋人。”扉间顿了顿,脸上浮起了一个笑。在斑的眼 里,这个人仿佛在流泪。“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受不了的。”
受不了对方是透过自己看着别人。
受不了手里抓着这个人,却碰不到他的心。
再深厚的感情,再坚固的信任,也经不起这种磨砺和挥霍。
尤其他们之间,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有的只是对彼此r_ou_体的肤浅欲望。
扉间吻了吻斑干燥的唇角。
“所以,还是算了吧。”
第二天是周一,扉间照常去上班。为了补上前一周他的缺席导致落下的工作进度,他加班到十二点多才回到家。
开了灯进了客厅,扉间的步子停住了。他环顾了下四周,心里有了点数。先是拉开玄关的鞋柜检查了一下,又去卧室的衣柜看了看,最后去浴室做了最终确认。的确是搬走了。
他感到有点释然,有点解脱。这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解开领带脱下外套甩到沙发上,松开衬衫的纽扣,扉间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随手拎了最后的两罐啤酒,回到客厅在沙发上瘫倒下来。
视线里是天花板上灰白的灯罩。十天前,他用同样的姿势,躺在同样的位置,和斑在沙发上做了一次。那时候谁也没料到,那会是清醒的他在家里和斑做过的最后一次。
不过走了也好。扉间坐起来,拉开啤酒拉环。砰,泡沫在空气中安静地爆裂,哗得鼓起来溢出罐口,又迅速湮没低矮下去。现在走了,总算还留点情分,总比以后成了仇人要强一些。
扉间喝了口啤酒。小麦香混着浓烈的苦味。他一直很疑惑啤酒这种饮料为什么有人会喜 欢。既喝不醉,也没什么后味。唯一的优点,大概是能一下子喝很多,喝得胃发胀,就挤着那颗心没那么空落落。
咽下一口酒,他对着空气笑了起来。
其实他骗了斑,斑并没有在床上冲他喊过泉奈这个名字。不过也不算撒谎,确实有一回, 斑醉得厉害,扯着他的手臂,不停地念叨泉奈你是不是终于愿意见我了。
至于真相究竟是什么,他其实并不在乎。
因为很多时候,人也搞不懂自己的真实心情。不明白肌肤相亲之时,渴望的是身边这个人的心,还是仅仅是这个人的体温。分不清不得不别离之后,那种撕心裂肺的想念是出于一种在乎,还是出于一种习惯。
他当然知道斑的告白是真诚的。他也相信,斑确实是想要和他两个人,今后一起好好过。
就是因为知道,因为相信,所以才不能回应。
一方面是因为,人许下诺言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一腔真诚。只是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终究有改变的那一天。你能保证你的誓言永远不变,但是你能保证许下誓言的你,也永远不改变吗?
另一方面,是因为失衡。
斑是个多高傲的人,他从一开始就一清二楚。这样一个人,在他哥多次出言赶他搬走,在自己明确提出断了关系,还依旧不肯离开,甚至在他已经明白,自己多年来在乎的是另外一个人之后,还当着面把一颗心都剖给他看,对他坦露自己的心情。
他拿不出一份对等的感情。起码现在不能,可是未来的事情,他又无法保证。
而失衡的感情,由其中一人苦苦维系的话,总有一天会支离破碎。
就好像当初的他,一个人撑起那段无望的单恋,终究只能收获一颗无籽的苦果。
扉间很快整理好了心情。他洗了个热水澡,回复了哥哥发来的好几条短消息。接下来的一周,都在他压抑又轻松的心情下迅速溜走了。
斑搬走的第一个周末,扉间难得睡了个懒觉,突发奇想拉开卧室的窗帘,发现yá-ng台上的花似乎少了一盆。他来回数了几圈,确实少了一盆他最喜欢的。
他和他哥都是北海道出生的。他哥从小就喜欢侍弄花C_ào,可惜北海道的冬天太冷,种下的盆栽经常会熬不过一季。于是大雪天的时候,他和他哥总是裹着厚厚的棉袄,去守着那些柔弱的绿色生命。
直到某天,被积雪覆盖的土壤上,冒出了一朵幼小的红花。
“看啊,扉间。”柱间激动得呼吸着大团的白汽。“那是属于我们的花。”他笑眯眯地握着弟弟 的手去碰。“红色的,真好看。”
于是他到了京都之后,就买了同一个品种的花。可惜到最后都没有开过。
后来他才知道。有些花只会在严冬盛放。
他的花,过早地遇上了对的人,却在错误的时间开放。等那个人回到他的身边,他们的花早就谢了。而记忆中属于他们的凛冬,也永远不会再来。
而现在,那盆花居然就这样消失了。
是有人替他拿走了那盆,明知开不了,却始终放不下的花吗?
扉间合上窗的时候,并没有发觉自家的窗户玻璃,已经被人换了崭新的一张上去。他平静地度过了一个人的周末,却不曾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个家里度过周末。
第17章 17
又是平常的周一,扉间从拥挤的电车里逃出生天,不紧不慢地走进公司电梯,迎面走过来的人事部部长冲他递过来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扉间很快明白了那个笑容的含义。
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咖啡,正微笑地看着他,还偏了偏头。扉间的上司在旁边热情地站起身:“扉间你来了。我给你介绍下。”
“不用,我们很熟。”斑垂着眼放下咖啡杯,将领带结往上推了推,优雅地站起来伸出手。 “今后请多多指教了。”
什么意思?
扉间在上司热切的目光下伸出右手和斑握住。宇智波斑,你在搞什么鬼?
他用眼神询问斑,斑只是意味深长地朝他笑笑。
“那明天开始,宇智波先生就是你的新上司了,关于工作的j_iao接 ”后面的话扉间已经没心
思听了。
人事部部长给自己泡了一杯新茶,抿了一口,浑身舒畅地叹了口气。他当然高兴。上周有猎头主动联系了他,说是手上有合适的人来牵个线。说实话现在社会少子化到处都缺人, 更缺好用又便宜的人才。
他和斑的对谈结束得非常快,比他以往任何一次谈判都快。原因很简单,因为斑的要求更简单,薪水待遇什么的都好商量,只要让他负责千手扉间的业务内容就行了。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专业对口又有工作经验,还自带优质东南亚客户群。就算斑不提这个要求,基本上也打算让他带千手扉间那个小组。人事部部长强忍着满心欢喜满面笑容, 回头就发去合同催促对方赶紧签字过来报道。
果然很神速,手续都还没走完,斑就潇洒地表示自己愿意提前过来看看。真是好久没遇到
这么热爱岗位乐于奉献的善良员工了,人事部部长不禁热泪盈眶。千手扉间真是好福气。
旧上司刚走,扉间就甩开了众人,转过身朝斑冷声道:“宇智波斑,你在想什么?”
“嗯?”斑若无其事地挽了下衬衫的袖口。“就是换个工作,感觉你这里发展前景比较好。”
扉间当然不吃斑糊弄人的这套,他拦住了斑。“我想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斑扭过头,朝扉间笑了笑。“我知道,我听得很清楚。”
那你现在又是想干什么?扉间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在问。
斑慢条斯理地撑着墙:“扉间。”他看着眼前的人警惕又疑惑的神情,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他怎么没早点发现呢,这个人表面上是冷淡又固执,其实就是害怕。
怕自己没办法付出一颗真心。怕付出真心之后又遭到背叛。
可是有这样想法的人,往往是用情最深的那一个。这样的话,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如果你踌躇不前的话,那由我来向前迈步吧。
等你退到无路可逃的时候,是不是就不得不正视我们的感情了?
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想他第一次遇到扉间的场景,想他和扉间的每一次激?情。想扉间点外卖时候给他选的每一份套餐,想扉间在他身下失神地喊他的名字。
其实原本就已经很明了了,只是之前的他太过执着于逼迫扉间给他一个承诺。
而他们之间,又何必拘泥于一个名分呢。他们早就是同居人了,无论是j.īng_神还是r_ou_体都已
经彼此熟知。与其去追求一个恋人的身份,不如在现实中就把扉间牢牢掌控在手心。
那样的话,无论扉间嘴里怎么说,扉间这个人也就是他的了。
相信等扉间重新习惯和他同居的r.ì子,总有一天会松口。不,就算扉间始终不肯承认他在他心中的位置,那也没关系。他可以慢慢地,用身体教会他诚实。
“就这么怕我出现在你身边吗?”斑低低地笑。“做不成恋人,做同事不也很好?”
扉间皱着眉看着眼前笑得嚣张的人。斑不讲道理的时候,他往往无话可说。明明话都说死了,何必再硬生生挤入他的生活,闹得两个人都难堪?留点情分,保持距离,各自安好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了吗?
“随你。”扉间抬起手把斑拨到一边。他向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斑执意要玩就随 他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厌倦这种毫无结果的追逐。
斑看着扉间离去的背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晚上扉间回到家,开始检查邮件。他哥连发了几十条,由于白天斑仗着自己新任上司的身份不停地S_āo-扰他的工作,他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
柱间打了一连串的表情包,扉间心里将这些多余信息自动删除,大致意思是项目出了点意外,投资方要求更进一步的实验,后果就是他回家的r.ì期要往后再顺延一周。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扉间敲了几个字安慰了一下他哥,便强迫自己早早去床上休息了。
第二天,扉间满脸困倦地起床。他昨晚做了太多的梦。醒来之后反而记不太清,倒是最后那个斑的笑容,明晃晃地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心烦意乱地洗漱完后匆匆出门,来到公司,意料之中斑已经坐在了他位置不远处的课长椅上。
扉间沉默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不一会儿他收到了工作邮件,内容是这周晚上的应酬安排,发信人一栏清清楚楚显示着宇智波的英文拼写。
公司里没有第二个宇智波了。扉间食指一抽,回了个已阅的表情。瞥了斑的方向一眼,对方正戏谑地含笑望着他。
晚上七点,扉间正在和料庭的女将寒暄,斑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客户来了,你过来点单。”
扉间朝着女将歉意地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把斑的咸猪手捋下去。今晚应酬的客户很重要, 扉间脸上堆起职业x_ing的得体笑容返回了席位。
没想到那个色情狂也在。扉间不动神色地收回了扫视的视线。隔了五六个人坐了下来。结果对方喝到中途借着醉意爬到了他身边。
“怎么这么冷淡?明明上次热情得很。”对方搂着他的腰,假装醉酒朝着他的耳垂吹气。
扉间忍着心里翻腾的厌恶,正想说点什么。一只手横过来将他整个人拎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家扉间有些醉了。想聊天可以找我。”斑仰着头,眯着眼,脸上的笑容毫无 温度。
对方识相地坐直了身体。他认识这个人,之前还是合作伙伴,居然一转眼成了扉间的上司。“呵呵,没想到几天不见就有主了。”他舔舔唇。看起来还是个护短的。他心里有些遗 憾。
斑脾气不好是业界出了名。脾气不好还混得不错,当然有几分手段。倒也不是怕,只是没必要搞得两败俱伤。商人永远是利益至上。看来得物色些新人了。
斑打发走人,回过头,发现扉间已经和邻座的新人谈笑风生,顿时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凑近去捏了捏扉间的脸,看着他在新人面前瞪他,心情好了些:“不谢谢我?”
扉间板着脸沉默了半天。“谢谢。”
斑心里顿时乐得很。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扉间这么好玩。这人真是太古板了,不肯欠别人一点情分。
那我就让你欠个够。千手扉间。斑心里y-in恻恻地笑起来。
再狡猾的狐狸,也躲不过找对方法的猎人。斑摸了摸下巴想起来小时候阅读过的童话故事。
扉间感到背脊有些发凉。别回头。他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