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ì本人的钱你也敢要,你怎么这么差那些钱呢?”祝言仁从他身上绕过去,给他把那碗米饭捡起来规整到一边:“他们还跟你说什么了吗?”
易家歌没底气的看他一眼:“他们让我去当r.ì中亲和维新会财政部部长…”
“他们怎么说?”祝言仁重新拾起来筷子。
“说我形象好,名气也大…”他没说完,祝言仁截过去:“他这是恭维你。”易家歌委屈的扁着嘴,接着说:“还说财政部长我很合适,会给我委任状和三十万块……”
“你收了钱,那就是答应了 ”祝言仁用筷子漫无边际的戳一盘盖着夹沙粒r-ǔ白沙拉酱的蔬菜,声音淡淡的。
“我没答应,我想跑…”他确实是打算隐姓埋名的跑,跟他的安吉一起跑得干干净净。
“跑?现在r.ì本人都进了上海了,你在租界跑,跑到r.ì本人兵营里去?”他一拍桌子,那一碗饭重新张了下去。这次外面低低的有什么声音,却没再敲门,祝言仁看了一眼易家歌的腿:“那一刀,还是被扎偏了。”
“怎么,这一刀还非得扎在我心窝上才算没偏?”他的心立即凉了半截,声音也掩饰不住的发抖,刺进祝言仁的耳朵里,让祝言仁有些不舒服的蹙起了眉。
祝言仁刚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和室的门开了,曼晴芳伸出一个脑袋:“安吉…”她目光从祝言仁身上收回来的时候,仿佛才看见易家歌:“易先生…”
易家歌脸色变了,死死盯住祝言仁:“不请你女朋友进来坐坐?”
当着曼晴芳的面,祝言仁不愿意出丑,不理会他话里话外的嘲讽,站了起来:“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
“他们去长三堂子,让我先回去。”她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却满眼都是祝言仁,似乎是把易家歌完全遗忘。让她羞得不是别人的眼,是怕自己在祝言仁眼中的不堪。她在祝言仁另一边坐下,头垂得很低:“我太想见你了。平时不知道怎么去找你。”
祝言仁有些忌讳得看易家歌,后者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祝言仁狠了狠心。把眼珠子安到正道上:“你直接去方公馆,报我的名字,我就出来找你。”
她仿佛是安了心,手抓起了祝言仁面前的热茶杯,捧在面前,微微点了点头:“我只是很担心你,这些天你都没来找我。”
祝言仁咳嗦一声,但没有什么经验,所以并没有盖住曼晴芳的话。心虚的观察着易家歌的表情。曼晴芳却似是误会了,把手握上他蜷着的指节:“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
祝言仁掩饰着点点头,手从她手心抽出来,伸出去却发现手边的茶杯被曼晴芳拿走了。易家歌见了,端起面前的茶水杯喝下一口,往他面前递。曼晴芳已经把手里的茶杯推到他手边,将印着她唇膏那一侧背过去:“这边我没有喝…”
他手转了个弯,悬在空中,看了易家歌一眼,收了回来放在了膝盖上:“现在没什么事了。”
“哦”她掩饰不住的悲伤,垂着眼睛想把杯子撤回来。祝言仁极快的端起曼晴芳的杯子喝下一小口,把杯子放回了她面前:“这下好多了。”
他再回头看易家歌时,他脸色铁青的快要结出冰来。没什么,他想,回去哄一哄就好了。易家歌不是不通道理的,也不该跟个女人争风吃醋。
23、萋萋
易家歌站起身来,出门要走。祝言仁一愣,跟着站起来去拉他:“你这是干什么!”
曼晴芳也站了起来:“安吉,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你记得再来找我。”她意有所指的看看他们拉着的手:“我是有正事跟你谈。”
等曼晴芳的背影在走廊另一头消失了,易家歌重新把门对上问他:“你没少找她啊?什么正事这么着急?”
“你跟她争什么风?”祝言仁怪他不理解自己,也着急:“她是我朋友,我找她就不能有正事了?”
“我就是纳闷,一个被包养的情妇,一个闲的没边副官,关系是八竿子打不着。配起来倒是王八绿豆一家子亲。真他娘新鲜,你俩能有个什么正事!”他一口气骂出来,骂完了以后脸憋的发红。
祝言仁没想到他骂人这么难听,愣住了,楞劲过来,他脸也涨得通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大眼珠子有往上翻的趋势,大概是要晕。甩出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滚到你的莫干山去给r.ì本人当狗去吧,别让我看见你!”
“我拿了r.ì本人的钱就得是当狗了?你白长了个脑子,屁大的事都不懂。”他伸出一只手指头朝他比划:“在美国读的书全读进狗肚子里头去了。”
他说完就一瘸一拐得走,出了门刚想上车。又跑回去摔了一叠钱扔在刚刚接待他们那个侍女身上。他怕祝言仁身上没带着钱,担心他遇着尴尬事。
出来门,他上了车在后座一坐。前边的司机就“腾腾腾”的把车开了起来。他气得揉了揉胸口,对着后视镜看着自己英俊端庄的脸。看着前边的司机要打弯,立即喝止他:“上哪去!往右拐,回家!”
他说完才想起来早上他是开车来的。车上没有司机。定睛看了看,后视镜里英俊端正的脸立即垮了,呼了一口气,他倚在后座上,攥了攥汗s-hi的手掌心:“区长?您怎么来了。”
“你可是个大忙人,”区长把车子打过弯:“我不找你,怕你都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我前段时间是出海了,去了趟印度。”易家歌从后视镜里看男人夹着白丝的鬓角:“买了些药回来。”
“出去赚你那些废纸去了?”区长笑话他,他跃跃欲试的要理论,区长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别跟我说你小时候,你那个时候可不跟现在似的。j.īng_神着呢!现在倒好…”
“我现在怎么了?”易家歌理了一把头发,意气风发的:“我现在不也挺好。”
“好个屁,你就财迷吧!”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明天方敬山就要带兵去河南,在他出去前想办法干掉他。”
“明天?”易家歌理头发的手一顿:“这么快,怎么都没听见动静。”
“是早就说了,不过一直是备战状态。”区长把车子停在一家酒馆前:“一会你开车走吧,我自己回去。”
“我在他走得路上动手,”易家歌叫住他:“您给我派几个人。”
区长想了想:“你的腿有伤,负责指挥。但是哪里都不能动。”他从前座转过身来看他:“孩子,别忘了自己姓什么。钱可以赚,但不能把自己卖给r.ì本人,你明白吗。”
这是不信他了。易家歌想说点东西为自己辩解,可区长已经下车走了。他把这句话来回咂摸了两遍,看着他明明佝偻了,还尽量腰背挺直的样子,越想越觉得辛酸。
七年前就是区长还是青帮混混的时候,给了他第一把枪,问他愿不愿意上这条道。杀得是谁他不记得了,一枪子放出去,酬金是五十块现大洋。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从那天开始,他把区长当成亲爹。
怎么钱拿得多了,倒把自己“亲爹”给忘了呢?他越想越难受。伤感的围着车一瘸一拐的现了一会眼,他那有限的难过便烟消云散了,于是开着车赶回了家。
从上海到安徽,应该是是给方敬山安排了专列。他很可能会一早秘密到火车站。
但是方敬山本来就多疑,投靠了r.ì本人以后自知之明也愈发强烈,这次出行一定会带足了保镖。怎么杀他是个大问题。易家歌木然抬起来脸,跟对面坐着的小梁大眼瞪小眼:“你有什么办法吗?”
小梁脸一歪,奉承道:“您让我杀个人放个火我在行,这y-in人的本事我可比不上您啊。”
易家歌压下心头的愤怒和委屈,垂下头思索办法。同时不知道骂谁:“这王八羔子…”
他把身子埋到桌子底下,哗哗啦啦一阵翻腾,拿出一张破旧的租界地图。扬起的灰让小梁吭吭咳嗽两声。对上易家歌愤懑的眼神,随即捂住了本就不甚明显的口鼻。
地图上有三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这是三年前他摸出来的,地广人稀的地方。但是现在r.ì本人来了,四处都挤满了难民。连撤退都难。
目光在地图上一点点捋下去,他皱了皱眉,抬起眼睛看小梁:“你那里有没有好的狙击手?”
“狙击手是有,但是在车上,狙击手也不能让他子弹拐着弯s_h_è进人脑瓜里面去啊?”小梁把身子趴下去,去看易家歌指着的地方。
“不用打进车里,让他上不了车。他现身的时候,公馆里的保镖至少会少一半。”他把手指从方公馆一寸一寸的划过去,指着旁边一栋废弃的楼房:“这片居民区去年被误炸了,新搭了一个空架子。我一会去试一下这里,大约三个狙击点。我以前探过这附近的路,都好撤退。”
“三个有点多。”小梁把背挺回椅子上,跟他讨价还价。
“那就俩个,”易家歌让他,他看见小梁欲言又止张嘴,颇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他妈的不会一起去啊,不也训练过吗?”
小梁咂咂嘴,把反抗声咽了回去。
他则独自开着车披星戴月的往方公馆赶过去。路上,他是那么急切得想要见到祝言仁。仿佛他开着车就是为了把他抱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脑子嗡得一响,差点要落下泪来。他的安吉就要上战场了?他什么都不懂的安吉,还那么小,怎么能上战场呢?
他单方面尽释前嫌,决定要把安吉劫下来。所以他要尽快再去找一趟祝言仁,最好能让他上不了车。
这么想着,他决定把两件事叠还一个顺序,把这次踩点安排得名正言顺。
他把车停在方公馆,踩着煞白的月光,披着冰凉的露水朝前走。刚靠近,就被两个伪兵截住了。指指挥挥得让他赶紧走。他绕到侧门,那里也站了几个伪兵。挥挥手让他赶紧滚。
易家歌掏了掏上衣兜子,摸出几张票子,走到一个伪兵面前,神神秘秘的把他招过来:“我不进去,你只帮叫一下祝副官。就两句话,说完就走。”他挺了挺腰,手c-h-ā进西装口袋里:“我与他关系很好,不相信你可以问问这里的仆人。”
那人收了钱,看了他两眼,转身跑到院子里去了。易家歌怀疑他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不一会那人就跑回来,换了个表情,毕恭毕敬的:“方旅说现在没空见您,祝副官晚上跟曼小姐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您请回…”
易家歌着急的原地转了两圈,返回来痛心疾首的问他:“兄弟,你知不知道这是第几次?”
那人一愣,摇摇头。易家歌朝他摆摆手,很是疲惫的转身上了路口的车。趁着他们往院子中走,他闪身躲进胡同里面,上了一侧废弃的大楼。
等悠然的到了车上,他胸有成竹的想:“实在是好极了。”
他正要回去,把路线安排清楚。有辆车子跑了过来。祝言仁在前边下来,他正准备开车门,看见祝言仁绕到后头,拉开车门,上半身探到车里头。等他把身子撤回来的时候,里面的女人追逐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易家歌看得清楚,那人是曼晴芳。祝言仁则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把她拉到一处y-in影里面去。
祝言仁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你记得刀要淬好毒,药按照我说的去准备,等我回来。”
曼晴芳把他松开,眼角里已经带了一点泪:“你得早点回来,答应了我的,不能反悔。”
祝言仁伸出手把她眼角的一点泪水擦了下去,笑得孩子气:“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然后他牵着曼晴芳走出来,让她上了车。目送那辆车子走了他才从后面绕到正门。福至心灵的,他看见了易家歌过弯抹角停着的车。
祝言仁想了想,抬脚往院子里面走,早上的气还没消。谁知道易家歌是不是还要接着耍他那狗脾气。他在心里,还是隐隐希望着他能过来安慰他,劝他别往战场上走。毕竟枪林弹雨,那么危险。他希望易家歌能来劝一劝他,或者哪怕是关怀一下。
果然,易家歌不让他失望。他刚走了两步,那车门“乒”地被人一甩,身后有人狂吠:“祝安吉,你就不学好吧!”
他委屈的差点哭出来。生气的扭过身子,颇想吠回去。还没张嘴就被一个士兵制止了。他憋着一肚子气,一眼不看他,往公馆里面走,与易家歌隔开了一堵士兵组成的人墙。
士兵们蹦爆米花似的,一个个跳上去把易家歌按住。其中一个逮猪似的捂住他的嘴,客气道:“易先生,你不要吵…”
24、覆巢之下
也不脱衣服,他两只脚丫子互相踢蹬,把鞋子踢下去。把腿横在了床上。到处的灯都开着,过年似的,热闹极了。他原以为自己装着心事不会困。可他到底是累了,夜总归有些奇怪的本领,像是变戏法的先生,那月亮在上头溜溜哒哒走了几步,便让人困了。
他睡睡醒醒的,仿佛是在易家歌手臂里打转。转了不久他觉得委屈起来。把头拱进了易家歌胸口。难过得要哭,易家歌总是不能理解他,还有着如同狗一样的脾气。可他就是喜欢他。
易家歌越来越烫,他也越来越烫。他仔细一看,原来易家歌没穿着衣服,他自己也是差不多的。因此他突然烧起来,浑身都热燥难过,他急慌慌得去抱易家歌。
猛地一晃,光像针一样扎下来。他用力挤着眼去抵抗。还担心着自己光着的身子。有温热的东西覆上他的眼睛。光也温柔下来。
蝴蝶似的,祝言仁的睫毛扑着刷上柔软的掌心。纪云才把手挪开,笑话他:“做梦了?刚才在外面过去,听你叫的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