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登录锁妖塔+番外-第25章
忧伤等于绿茶
1 年前

  此时此刻,我无比庆幸自己是一只妖。

  我亲手埋葬了她,再一次回到了属于我的那片荒山,闭关修炼。

  我知道,下一世,我一定可以更快地找到她。

  缘分何其奇妙,我陪着她走过了整整七生七世,每一世,她都从医,她总是在第一时间就相信我的话,相信我说的宿缘。

  她的x_ing格一直从容而温柔,她摸着自己眉心向下一些的位置,笑着说:“我相信你,我一直觉得,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找我,她会送给我一朵桃花。”

  或许是受我的妖力影响,之后的几世,她的眉间,通通都带着一朵胎记,形状正是桃花。

  山河变迁,沧海转眼就变成了桑田。

  何处起了高楼与琉璃瓦,何处的宫门前又撒上了鲜血,谁家的少年郎上了战场,谁家的堂前燕,又飞进了谁家的屋檐。

  在这些刀光剑影里,我依然只是一个过客。

  时间就像一个轮回,几个百年过去了,足以让别的妖修出妖丹,或突破境界,或爆体而亡,不管是什么结果,多少不枉修行一世。

  然而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陪着芸娘缓缓而行,历尽山水,悬壶济世,行医救人,仿佛我活着,从深山之中走了出来,就只是为了做这些似的。

  她在医术之上的天赋无人能及,每每她年幼时,我把自她身上习得的医术教给她,然而不出二十年,她就再次超越了我。

  我知道,在凡人之中,有功德一说,她这样累世的功德积攒下去,总有一天,足以轮回入仙途。

  我为她高兴。在那之前,我要做的,就是护着她,不被旁的妖物盯上。

  曾经我是这么坚信不疑的。

  然而作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散妖,仅仅数百年修为的C_ào木妖……

  我什么都做不到。

  最后那一世,芸娘是个官女子,父亲任太医院首,家里疼爱,衣食不愁,倒把她的x_ing子养得比前几世更活泼一些。

  她父亲开明豁达,见我一个孤女,无家可归,偏偏通晓医术,便把我留在了家中,聘为了芸娘的西席。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他在一次党争之中受到牵连,被人诬陷,含冤入狱,没过多久便枉死狱中,牵连九族,流放边塞。

  此时的芸娘,不过只有十三四岁,再沉稳娴静,也撑不起这样的祸事。我拼尽一身修为,把她藏于雍yá-ng城,又立刻赶赴边塞,救她年事已高的祖母和已经哭瞎了一双眼睛的娘亲。

  然而,等我回到雍yá-ng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最后,我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她。

  她躺在堆成山的尸体里,才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全身都是伤,一双眼睛被挖了出来,眼眶空空d_àngd_àng,哪里还有半点昔r.ì出尘高贵的样子。

  我就这么看着她逐渐变凉的尸体,坐了整整三天三夜。

  听说,芸娘家是被世仇暗算,诬陷灭族,那家人心思歹毒,害死了芸娘的爹爹还嫌不够,竟然连一个尚未及笄的少女都不愿放过,百般折辱,死后还要她曝尸荒野,不得安宁。

  芸娘只有十四岁,她什么都不懂,自然满心怨怼,在乱葬岗这种怨气十足的地方,成鬼几乎是必然的。

  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或许是魂体与我纠缠多世,染上了浓烈妖气,又有功德护体,一时气息驳杂,竟然鬼不鬼,妖不妖,神智全无,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嗜血的怪物。

  我错愕之下,没能拦住,她竟然当即大开杀戒,上门屠了仇家满门。

  她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清醒的时候,如同什么都不知道的稚童;不清醒的时候,就要吃人r_ou_,喝人血,若是不杀人,便会逐渐癫狂。

  我知道,我们已经铸成了大错。

  可是我恨啊,我恨这天,恨这地,恨她的仇家,也恨要这样玩弄于我们的命运。

  芸娘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她积德行善七生七世,为什么落下了这么个下场?

第189章 红粉骨窟(三十七)

  乔鹊抽了抽鼻子,实在忍不住了,“哇”的一声,跟赵可心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小桃面色平静,娓娓道来,就连最后的恨意,也说得平平淡淡,甚至还有心思轻轻拨弄琴弦。

  “其实说到底,这只是个非常非常平凡的故事。”她轻轻叹息,“能成为异常生命体的,谁还没有点故事呢。你们走到今天,应该也已经听过了各种各样的故事了。只是……我时r.ì无多,只余唯一的夙愿,总想要更多的人知道芸娘不是一个不人不鬼的妖怪,她曾经善良聪慧,救人济世,当得起这世间所有的称赞。……呵,我活了千年,却还是看不透,放不下。”

  江鹭池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此时蹙眉,托着下巴,说:“所以,那个骨窟里的森森白骨,就是你们千年来杀害的所有人?”

  小桃拨弄琴弦的手停下了,她垂下视线,手轻轻按住犹在颤抖的琴弦:“芸娘她……变成了这个样子。她需要尸气,很多很多的尸气,否则,她会死的。我能做的,只有放出山妖的传闻,让人们离这里越远越好。”

  赵可心抹了抹眼泪,还顺手把乔鹊的留着鼻涕的脑袋推远了点,说:“可是你还是尽量放过了好人,只挑恶人杀,不是吗?”某种程度上,也许……

  闻言,方佳萝和江鹭池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但都没有说话。

  小桃露出了非常浅淡的笑容,这笑容带着浓浓的倦意,暮色一般。

  “你错了。”

  赵可心愣了一下:“什么?”

  小桃摇了摇头,吐字如叹息:“我是妖。从始至终,芸娘教了我数百年,我依然不通人x_ing,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我懂得了你们人类的那套章法。只是因为……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她本x_ing善良、爱世,我总是想着,若有一天,她恢复了神智,知道自己杀的都是些恶人,会好过很多。”

  小桃抬起手来,接过从自己发髻上落下的一片桃花瓣,又把它轻轻扬到了窗前,垂目而笑:“不过徒劳罢了。”

  乔鹊心里酸酸涩涩,不知道说什么好,喃喃道:“怎么会这样,这不公平……”

  “公平?”小桃看向他,眸子里只剩下历尽沧桑后的淡然,“是啊……什么叫公平呢?芸娘悬壶济世七世,救了多少人,怕是十个骨窟都填不满。如今不过是取回了一点,又怎么了。我化形于世千年之久,从未做过一件好事,但他们不过见过我几面,就说我是从山妖手中救人的圣女。何其可笑。”

  乔鹊摇了摇头,神情逐渐认真起来:“不是这么算的。人的一生短短几十年,地府转生系统里转一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国法律到现在还没有追溯轮回的相关条例,你若是要这么算,对普通人更是不公平的。”

  ……说到底,次元壁太厚,信息不对等,就是容易产生误会和悲剧。

  小桃被他突然的正经逗笑了:“小公子真是有趣。”

  “随便吧……我累了,我真的累了。”她轻轻把碎发拢到耳后,“若不是我非要寻找转世,与她相伴多年,她的魂体就不会染上妖气,也不会在乱葬岗受怨气影响,变成如今的样子。房家一念之差,折辱一个女孩,哪里知道她会转身回来灭了他家满门,直到现在,还怨气不灭呢?这里面因果报应,环环相扣,谁又能三言两语,说得清呢。”

  乔鹊的思绪跟着小桃的话飞了很远,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唯一没有沉浸在故事里的大约只有江鹭池,他低下头思索起来。

  秦时,或者说是秦家,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命理师……命理……

  他突然站起身,眼神如利刃一般看向小桃:“不对。你隐瞒了什么?一个凡人,而且是功德累世的凡人,运势只会走高,不可能突然遭遇这样的横祸,更不可能这么轻易成鬼。”

  乔鹊闻言,愣了一下,才开口道:“可心姐,我记得那时候……你好像说过……芸娘,她功德和罪业同时缠身?”

  赵可心的眼眶还红着,这时候才想起来:“对,没错。那个女孩,功德和罪业居然没有抵消,十分奇怪。”

  江鹭池的目光有些诧异,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饶是他,也慢慢变了脸色。

  乔鹊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小桃姑娘,你说你时r.ì无多……你一直在消耗自己的妖力,供给芸娘?”

  那一瞬间,小桃脸上闪过那么一丝嘲讽,她沉默了会儿,才摇了摇头:“千年了,我和芸娘,早就已经难以区分了。”她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平缓的纹路,不知想到了什么,“我总是在不断跟人诉说芸娘的故事,其实,她最初的相貌,我却已经记不起来了。”

  闻言,乔鹊立刻想到圣女像的样子,喃喃道:“怪不得……在这个世界里,你执着地让芸娘受众人香火,但那个圣女像,长得却与你自己一模一样?”

  “与我自己一模一样?”小桃怔怔地重复着他的话,“是了……是了,到头来,我便是她,她便是我。我们的命早就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如今,她只能一直一直虚弱下去,等到哪一天,骨窟中的怨气反噬,我再也压不住的时候……”

  她抬起头,淡淡看向江鹭池:“还要劳烦异管委,看在秦家的面子上,将我的妖丹与芸娘的尸骨合葬。”

  “秦家……”乔鹊皱了皱眉,觉得心里忽然抓住了什么,仔细想想,却始终不得要领,他张嘴还要再问,突然间,耳朵里又捕捉到了一声尖锐的乐音。

  似笛,似萧。

  秦时?!

  不知怎的,乔鹊心里一凛,总觉得像有大事发生,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就见到江鹭池猛地站起了身,迅速向窗外看了一眼,接着回过身子,利落抓起坐在桌前的小桃姑娘,一个翻身,足下借力,身形快出了残影,从窗外翻了出去。

  不过几秒的时间,两人就这么消失在了院门口。

  乔鹊:……

  ???

第190章 红粉骨窟(三十八)

  乔鹊气鼓鼓地跟在赵可心身后,整个人都散发着“我很不爽”的气息。

  脑内世界里,乔八已经幸灾乐祸了半天:“你家池哥真的是……二话不说,带着美女就跑了,留你一个人在原地玩泥巴。”

  乔鹊更气了:“闭嘴,不许说池哥的坏话!不然我一定会跟你绝j_iao!”

  池哥那是相信我的能力!也相信我的智慧!

  你懂什么!

  赵可心满脸写着“丧”字,显然还沉浸在之前的故事里无法自拔,时不时还要嚎一下:“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呜呜呜呜我恨不得再回那个房府,把它门板给掀咯!”

  乔鹊:……你难道没这么干过?

  他赶鸭子上架,只好顺着整理自己的思路,很快跟江鹭池想到了一起去,脚步慢慢停了下来,一脸“r.ì了狗”的表情。

  赵可心若有所察,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了?”

  乔鹊嘴巴慢慢张大:“不会吧……”

  赵可心胃口被吊起,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下去,不耐烦地跺了跺脚:“你倒是快说啊!”真是急死个人!

  乔鹊自己被自己吓得冒出了冷汗,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一脸严肃,张嘴就来:“是那个……那个,霸道帝王和神族后裔!”

  ?

  赵可心满头问号,想了半天才知道他在说什么,很想把他打一顿:“都什么时候了!江处都跑没了,你还有空欣赏脆皮鸭文学!”

  还霸道帝王!我看你像个豆腐西施!

  “不是啦……”乔鹊一头乱麻,这才捋直了舌头,“可心姐,你还记不记得小二跟我们讲的那个神族后裔?”

  赵可心看他不像是开玩笑,只好陪着他一起回忆:“记得是记得……不是说……玄幻狗血虐身虐心,替身误会带球跑吗?”

  乔鹊没有理会她,脑子飞速运转,越想越觉得思路清晰:“秦家,命理师。芸娘,一个功德积累百年,理应命势极强的凡人……你还记不记得,小桃姑娘说,最后一世,她是官女子,她的父亲是太医院首?”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方佳萝突然出声:“皇家……他们家是为皇家服务的。”

  乔鹊的神情认真,语速也快了起来:“没错!小二的故事里,神族后裔能掐擅算,能推测出国运,还能预知所有人的福灾祸吉,传说多半有些夸大,但大差不差,这不就是命理师的工作范畴吗?”

  赵可心惊呆:“什么意思?你是说……这神族后裔……是秦时的先祖?!乔鹊,这可能吗?”

  这特么是不是有点劲爆!

  “不,这是可能的。”方佳萝面色沉重,甚至连声音都沉了许多,“命理师玄奥深刻,并不多见。所有世家之中,秦家家学最久,历来都是最官方的命理师家族。”

  赵可心觉得自己像在听天书:“所以呢?就因为秦家是命理师,你们就要怀疑他是这个……额,耽美段子里的神族后裔?”

  这种低级造谣放到微博上去都没人相信!只会被群嘲!

  乔鹊一捶掌心:“芸娘的命格那么好,根本不可能突然遭遇这样的横祸,也不可能成鬼。那有没有可能,她被人用某种手段,换了命?或者是占了运势?昨天晚上池哥跟我提起过,秦家若是逆天改命,因果相报,秦时一定会因为此事受到牵连!当时我脑补了半天,只以为秦家做了什么秘术实验,才产生了芸娘这样的受害者,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