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登录锁妖塔+番外-第26章
忧伤等于绿茶
1 年前

  方佳萝作为世家之中的孩子,比他们两个更清楚这里面的关系,此时一身冷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x_ing:“乔哥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强换他人命格,是重罪!会被天道责罚的!搞不好,全族都有灭顶之灾!他们秦家世代为玄术世家,怎么能……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乔鹊不知道,只是强烈的灵感让他瞬间有了不祥的预感,心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不由急得团团转,抬头去看,只见天边一片黑压压的云层气势汹汹,竟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气势。

  一看就很有要展开最后激战的氛围!

  “不好!”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心头,二话没说,就向着荒山的方向飞奔而去,“快走,我们去骨窟那里!”

  ……

  深山之中。

  秦时站在悬崖边,抬头看着天边逐渐逼近的乌云,面无表情。

  没有风,可他宽松的衣摆却无风自动,猎猎拍打在周围的乱石之上,深色的外袍上,还沾着几片零落的桃花瓣。

  他的身后,正是那棵开到极致的桃花树,枝头上缀满了花朵,妖冶而荼蘼,像在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一般。

  江鹭池自林间掠出,一个闪身,就站到了他的身后。一向冷漠的脸上显出了焦急,连领口和袖口都有些微微皱了。

  “秦时,你到底在做什么?”

  秦时回头,脸上竟然笑意爽朗:“阿池,你来啦。”

  江鹭池的眼神冷到像冰:“回答我的问题。”

  秦时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下面深深的崖底,里面层层叠叠躺着无数的白骨,宛如阿鼻地狱。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很简单,当年乱世,我们秦家先祖作为国师,偷了凡人的命势,注入国运。”他指了指不远处呆呆坐在悬崖边一动不动的芸娘,说,“她的命势太好,肩上功德厚重,我们这种命理师一眼就能看出来。再轮回几世,说不定就可以踏入仙途了,难得的是魂体竟然还伴生妖力,是最佳人选。所以,她被挖了眼睛,夺去了未来,丢到了乱葬岗。”

  “阿池,你知道吗,这样的人,一共有九九八十一个。他们原本都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就这么死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了,死后连魂体都不能留下,灰飞烟灭。”

  “而芸娘,被夺了命格,却因为与小桃的宿缘,变成了这样没有命线的怪物。不是人,不是鬼,更不是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江鹭池耸了耸肩:“你看,这就是命理师。”

第191章 红粉骨窟(三十九)

  江鹭池看着他,语气丝毫不留情面:“秦时,秦家逆天换命,迟早会遭遇反噬,总会一点一点还上,天道是公平的,你没有必要因此钻牛角尖。”

  秦时回头:“阿池,你说,我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哪个不是踩着无数鲜血起来的?就算是你们正规天师,手上沾了多少条命,你敢说,个个都干干净净?公公正正吗?”

  江鹭池皱了皱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时的视线看向江鹭池身边的小桃:“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上课,你曾经问过老师,如果我们执行任务,遇到异常生命体和人类的纠纷,两边都有错,应该怎么判定?当时我还在心里笑你,小小年纪思虑比谁都多,像个小老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见过了这么多人,总能想起你的问题。在我心里,异常生命体比人类要单纯万倍。至少他们杀人只是遵循本能。你看她们两个,做错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你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条例,保护的是谁?伤害的又是谁?”

  他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我们这些人,看似天之骄子,实际不过是主谋的帮凶罢了。异管委打着大义大道的幌子,行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事实。他们明知道芸娘杀人是因为被人夺了命格,还是压下了这件事,把她们送进了锁妖塔,不过就是让她们自生自灭。你知道,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件,也不会是最后一件。”

  “够了。”江鹭池抬起头打断他,依然是那副没有表情的冷淡样子,但双眼却闪动着不一样的光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的条例可能还不够完善,异管委也做不到面面俱到。作为朋友,我没法承诺太多,但我敢说,这一辈子,我江鹭池,都会倾尽毕生j.īng_力去完善它,去维护世间的公正,不管是人,还是异常生命体。”

  他直视着秦时的双眼,风衣的下摆也被从崖底升上的气流吹得摆动。

  “秦时,你敢信我吗?”

  秦时愣住了。

  良久之后,他笑出了声:“不愧是……江鹭池。”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比起人类,喜欢异常生命体还更多一些。当年有人说我们是‘双星’,我就在想,我秦时何德何能,能跟你相提并论。如今一看,我果然是不如你的。”

  他这话说的释然,没有一点不忿的意思,像是友人之间最普通的一句互相吐槽。

  “我当然信你。”他回过身子,看着快要倾泻而下的浓重黑云,洒脱地挥了挥手,“哎呀,难得好兄弟这么有抱负,大腿都还没抱上呢,我就要提前领便当了。而且还吃不上你的喜酒,啧,真是作孽。”

  他的手里握着秦家的鲸骨埙,细细看来,那上面光线流动不止,在迅速暗下来的r.ì光中,显示出了一抹幽幽的蓝色。

  江鹭池知道,那是秦时平r.ì观命、除障时都会用到的法器,对于一个命理师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你想以命换命?!”江鹭池的掌心红纹涌动,语气也无法像之前那么冷静,皱眉大声道,“秦时!命格这种东西是这么简单、说换就换的吗?用自己的还给她,秦家就能没事了吗?”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秦时面色轻松,却坚定,手执鲸骨埙在虚空中慢慢点了几个方位,埙面上冒出几个蓝色广点,浮动到了它的眼前,凝而不散,“我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里,已经很多年了。今天,就是百年来最适合的时间点,我不能错过。”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你居然亲自进到锁妖塔里来做任务了,也许命中注定要让我见你最后一眼吧。阿池,真是对不起了。”

  他又笑了笑,说:“你不必阻止我。我是打不过你啦,但是你知道的,命理师的技能,可不是能被随随便便就打断的。我已经布局了很久很久,要做,就一定能做到的。毕竟……我也是要面子的!”

  秦时还有闲心开玩笑,但江鹭池却知道这里头的凶险,一向冷峻而游刃有余的他脸色难看,尽量保持最后的冷静:“秦家犯错的本质,就是藐视天道法则,利用所学肆意妄为。你想还债,想牺牲自己保下秦家,我能理解,但你这是错上加错,秦时!”

  被江鹭池带来的小桃站在几米开外,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并不愿意领秦时的情,只淡淡道:“秦少爷,我跟你说过许多遍了。我是恨你秦家先祖硬生生夺了芸娘的好命格,让她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但千年的时间里,我早就想明白了,妖人殊途,我不觉得我为了活下去杀人有什么不对,同样的,你们人类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别人,我也无话可说。就算要报仇,我也不至于找你这样的小辈。更何况……”

  她向着芸娘招了招手,这女孩刚才还木木地坐在原地,这会儿脸上突然挂上了高兴的笑容,像一个普通的妙龄少女,欢快地蹦了过来,伸手抱住了小桃的腰。

  小桃摸了摸她的脸颊,为她拂去了一些头发上的尘土,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只余下一点点说不清的落寞:“等我们死了,你们秦家自然有逃不过的报应,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秦时怔怔看着小桃未施脂粉的容颜,神情有些复杂起来:“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手中的鲸骨埙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居然自己发出了几声嗡嗡的呜鸣,秦时的手紧紧捏了捏,朗声道:“阿池,我们秦家犯下的错,由我这个下一代家主来还,合情合理。其实我很早就测出了家里会有大灾,来势汹汹,无法改变。以前曾经疑惑,还以为是自己学艺不j.īng_算错了未来,直到我遇到了小桃,才知道前因后果。事到如今,罪孽积累太深,就算把我的命格换给芸娘也于事无补了。但是欠下的债,我秦时,一定要还给你们两个,说到做到。”

第192章 红粉骨窟(四十)

  乔鹊心里不祥的预感攀到了巅峰,他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哼哼呼呼地喘着粗气,一边抬起头去看天边越压越低的乌云。

  不同于刚才闷热的天气,他们不过刚刚走进荒山,就刮起了很大的风。

  那风有些邪x_ing,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力度极大,抽在人脸上简直仿佛一个个大耳瓜子,乔鹊被吹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是坚毅地顶着风努力向前小跑。

  没过几分钟,一声能把天地之间都劈裂的雷声从上至下直贯天际,把他惊了个哆嗦。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滂沱而下,他们三个都被瞬间淋成了落汤j-i。

  乔鹊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空间里拿出几把伞,被赵可心一把拉到树底下站着,大声道:“快收起来,这么大风,你拿伞有什么用。”

  乔鹊抹了把脸,心里有些急切:“这可怎么办……”雷雨天也不能站树底下啊!

  赵可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哗啦啦的大雨里大声喊道:“又——怎——么——了?”不是把故事线都弄清楚了吗?

  本来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客栈通知一下还在别处找线索的队友们,大家一起商量着完成最后的任务。

  但不知为什么,乔鹊总觉得惴惴难安,二话不说,拉着赵可心和方佳萝向着荒山里跑去。

  赵可心当然是无条件相信乔鹊的判断的,看他脸色不大好,她烦躁地lū 了一把已经s-hi透了的头发,用皮筋迅速在脑袋后面扎了个马尾,抱怨了一声:“烦死了,打Boss战之前还要给人卸妆的!没天理!”

  她一咬牙,拉起乔鹊就往雨里冲去,边跑边大声嚷嚷,声音盖过落雨声:“走——跟在我后面!”

  乔鹊一愣,突然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又忘了自己的本事,闭了会儿眼,轻轻一个响指,三人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朵七彩祥云,宛如一把巨大的伞,挡住了密集的雨丝,雨点顺着云朵的边沿,流成了一股股水线,接着又逐渐变成了一个小型喷泉。

  像在这几乎已经被水气掩盖的天地间,开出了一朵水做的小蘑菇。

  特别萌!

  他再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秒,三人身上居然都干了。

  赵可心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干爽顺华的头发丝:“乔鹊,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的崽,短短几个月没见,你人妻了不少!

  乔鹊止不住暗爽:“嘿嘿。其实就是幻灵术和净衣术啦,快走吧,这个持续不了多久。”

  方佳萝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没说话,她神色严肃,狠狠拉住乔鹊的手臂。

  乔鹊原本往前跑,被她这么往后一拉,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像被狗绳扼住了咽喉的泰迪,一股大力,差点原地连转三圈,心里第一个念头:我的娘,佛修真的都是力大无比,铜墙铁壁!绝对不能惹!

  方佳萝皱着眉头,语调低沉:“乔哥哥,刚才那股大风,带来的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乔鹊被她这么一说,也没了调笑的心思:“什么?”

  方佳萝走到最前面,看了看天上低压压的黑云,摇了摇头,低声道:“怨气太重了。我从没见过。一定要小心。”

  ……

  等三人气喘吁吁赶到那片桃花林,已经过去了大概半小时。乔鹊眼尖,远远就看到秦时站在悬崖边,孤身一人,站在雨幕之中,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他浑身上下已经被淋得s-hi透了,身上深色的外袍吸饱了水分,蔫蔫着贴在他的身上,衣服的一角涌出涓涓的水,汇到地上,形成一个脏污的小小漩涡。

  “池哥呢?!”乔鹊咬了咬嘴唇,看向他,控制不住放大语调,“池哥在哪里?!”

  秦时回过头来,脸上一片茫然:“你……”

  乔鹊再也忍不住了,几步冲上前,雨水很快冲进了眼眶,酸涩发疼,难以视物。为了压过雨声,他只好提高声音:“秦哥!我知道你很想救秦家!但你不能做傻事,池哥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他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因为着急,他的声音有些哆嗦:“池哥看起来是很冷漠,但他的心比谁都要温柔!如果……如果你真的要让他做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他会难受的!”

  乔鹊的声音被磅礴的大雨声盖掉了大半,传到秦时耳中的时候,只剩模模糊糊的气音,但还是让秦时猛地摇晃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脸色苍白起来:“阿池……阿池他跳下去了!”

  “什么?!”乔鹊如遭雷击,再次抹掉脸上的雨水,转头向骨窟看去。

  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之中,遍布着无数的污秽之物,乱象丛生。森森的白骨累累堆积,横七竖八堆在一起,头骨滚得遍地都是,还有下面不知是什么的厚厚黑色泥土,随着雨水的汇入,渐渐s-hi润,泥泞,搅成了一潭烂泥。

  在乔鹊的眼里,浓郁的怨气犹如凝成半固体的墨汁,在整个骨窟之中氤氲盘绕,上升气流时不时从最底下迎面扑来,带上来恶心的恶臭。这种臭味,几乎直击入天灵盖,让人几乎昏厥。

  乔鹊痛苦地运起灵力,暂时封闭了嗅觉才得以保住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