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申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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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奚齐骨碌一下就爬起来,兴奋不已,这个下层的倡优有许多好玩的东西。

  优施进来正要下跪,就被他拉了起来,直问道:“快说,这回又是什么?”

  倡优红唇一抿:“公子莫急,先听施说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奚齐不耐烦,“故事有什么好听的?”

  优施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公子稍安勿躁,这故事也不长。”

  “行行,”奚齐催促,“快点!”

  优施却是悠悠然环顾四周,问道:“公子身边怎的也没留个婢女服侍?”

  奚齐道:“不喜欢她们,不需要。”

  倡优顿了顿,笑眯了眼睛:“那清晨起来那会呢?也不需要么?”

  “需要什么?”奚齐蹙眉,“你不是要说故事吗?”

  “是是是,”优施笑道,“施要说的就是一位少年公子的故事。从前有一位少年公子,他好看得很,也聪明得很,所有好玩的都玩过,也都腻了,所以很无聊。”

  “好你个优施!”奚齐拉下脸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来编排我?”

  优施忙道:“公子息怒,还没说完呢。一日,那位公子到城郊去,被一个农妇冲撞了,他很生气,当场要杀这农妇。那农妇苦苦哀求,说只要饶了她性命,她就能给这公子找出一样顶顶好玩的东西来。于是公子将信将疑,就跟着她回了家。”

  “哦?什么好玩的东西?”奚齐被勾起了好奇心。

  优施慢悠悠地续道:“那农妇把公子领回了家,除去了自己的衣物,伸手下指,说道:‘公子,这普天之下顶顶好玩的东西,莫过于此了。’”

  奚齐茫然地看着他。

  优施笑了起来,对着他的眼睛,用充满蛊惑的嗓音:“女子身上,原有一样东西,可教男人快活。公子要是有兴致,何不叫一个来看看呢?”

  说罢便从怀里取出了一叠东西献给奚齐,然后告辞而去。

  奚齐只觉得一头雾水,去翻那东西,只见上面画着一对对光溜溜的男女,身体交叠,面目模糊,那处却勾勒得分毫必现。

  他屏住呼吸,脸上身下一时间皆是滚烫。

  这时,一个婢女在外问道:“公子,水果送来了,还是放在门外么?”

  奚齐嘴唇动了动,突然改口道:“你进来。”

  那婢女应声进来,见到奚齐脸色潮红,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生了病,谁知听到对方道:“你,把衣裳脱了。”

  她比奚齐年长了几岁,已经知道人事,听到这话羞怯非常,但又不能反抗。

  外衣随着颤抖的手指松开,而还没等她的心跳稍稍平复,就被一股大力按倒在地。

  年少貌美的公子,让人不禁爱慕遐想,而此时的奚齐却是如虎如狼。她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一阵剧痛吞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过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刀斧劈成了两半。

  地上衣裳凌乱,上面还沾着血迹。

  奚齐穿好衣裳,见她醒了只说了一句:“都弄脏了。”

  高高在上的公子皱了皱眉:“拿去丢了。”

  “是是……”她忙回答,起来的时候牵动了伤处,疼得眼前模糊。

  等出了门,那模糊才化作眼泪滴落下来。

  她服侍了他一年,刚刚被夺去了贞洁,然而他对她,半分怜惜都没有。

  这样的女子,不知有过多少个,稗官野史都不会去记载她们的名字。

  她叫作阿怜。

 

 

第7章 隐秘

  与秦国的结亲未成,申生的生活还是如以往一般地过。

  他的太傅杜原款为此痛心,他反而还去安慰,又问起这位忠诚正直的老者是否有归隐之心,但杜原款却极为坚持,表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看到他成为国君的那一天。

  而那个为人精明的里克,出乎申生的意料,跌了一跤后却又再度登门了。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表明来意,坐下用了些水果,便打量起申生宫中的婢女,看到个个都是样貌普通,才问道:“太子身边只有这些人吗?”

  申生答道:“是的。”

  里克笑了起来:“太子不沉迷女色,本是好事,不过也得留一些可心的。”

  申生不置可否,岔开了话题。

  谁知当天傍晚,里克就将一名少女带入了他的东宫。

  他让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秀丽的脸庞,坦然道:“这是臣的嫡女,名唤阿棋,以后就留在太子身边服侍吧。”

  如此直接,不留余地,让申生瞠目结舌:“这……”

  里克道:“结亲不成,那就另谋出路。臣思来想去,也许就只有呱呱小儿最能打动国君。臣家中适龄的只有这么个女儿,太子就不要嫌弃了吧!”

  他嘴上说“不要嫌弃”,实际上却是不由拒绝。

  那少女满脸绯红,低下了头去。

  申生简直哭笑不得,看看里克,又看看那少女:“这样未免太委屈了她……”

  里克却误会了:“若成大事,何必在意这么点名分?”

  “相对于奚齐,太子的优势就在于年长。”他越说越是兴奋,两眼放光,“到时候让国君抱了孙子,他必会对太子另眼相待,毕竟这可是他的血脉延续啊!”

  申生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事到如今,他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去拒绝,看着低头羞涩的阿棋,胸中犹如火烧。

  在他坠落的轨迹上,又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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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三星在天。

  申生平时很少饮酒,今夜却破例了,一个人自斟自饮,喝了许多。

  婢女在前为他打着灯笼,引他走入内卧,带上房门退下了。

  申生睁着迷蒙的双眼,看到屏风上映出的少女端坐的剪影。

  他站在黑暗里,不多时,感觉到少女的纤纤素手落在他的腰带上。窗缝间漏入的月光洒在她垂落的长发上,映出一片冰凉的弧光。

  申生退了一步,离开了她的碰触:“你出去。”

  然后他绕过屏风,自顾自地躺倒在床褥上。他背对着那个方向,装作自己醉得厉害不省人事,不去理会少女会是什么神情,又会怎么想。

  最后,他听到了对方离开的脚步声。

  他放松下来,然后克制不住地干呕。

  他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夜色,而又有着过于明亮的月光。

  那时候他才六岁,和他十岁的阿姊避过了嬷嬷,两个人悄悄地溜出去,想要跑到娘亲的房间找她。除非被父君召去,否则他们的娘亲齐姜都是独自呆在她自己的房里。

  然而那一天,他们看到的却是屏风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他们纠缠着扭动着,像一场无声的噩梦。

  动静惊动了房中的人,他们的娘亲甚至来不及穿上衣裳,她的长发打在申生脸上,一阵冰凉。她抱住他,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哀求:“申生,不要叫,不要叫……”

  而那个男人就在混乱中夺路而去。

  申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娘亲,追出去的时候,却只看到跌坐在地的阿姊。她的脸色惨白:“那个男人……”她的声音破碎,“他的左脚……有六根脚趾……”

  一股寒意直直从脚底升起,将他冻住。

  阿姊的目光也正落在他的脚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我见过……你,你也有……”

  申生的左脚脚趾外侧有一个断口,从他懂事起就有。

  他没能追上那个男人,却一脚踏空,自己坠入了深渊。

  申生猛地一声喊,满头大汗,坐了起来。

  他在自己的卧室,窗边正透出一片蒙蒙的白。里衣凉凉地贴着身体,已被汗水湿透了。

  他已经很久没再重复这个噩梦了。

  他原是个健康的男子,并非没有欲望,也曾有过尝试,但那一夜的记忆阴魂不散。挫败了几次,也就放下了。

  他开口唤婢女来打算洗漱,门一开,阿棋却跟在后面。她跟着做事,手脚虽不伶俐,但看得出十分用心。偶尔看一眼申生,又立刻低下头去。

  这让申生泛起难言的愧疚。

  浴桶和热水准备完毕,申生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好好服侍阿棋姑娘,别让她做这种粗活。”

  阿棋抬头看他,双眼顿时有了光彩,欢欢喜喜地向他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沐浴过后,又是雷打不动的晨昏定省。

  自从骊姬立了夫人,奚齐的身份随之抬高,排在重耳与夷吾之前。他慢悠悠地过来,站到申生身边,突然道:“你的发尾也是湿的。”

  申生一怔,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奚齐确实是看着他,便应了一声:“呃,早起洗了澡。”

  奚齐也没再说什么,只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发尾玩。那里的水汽也还未散尽,他早晨起来忍不住按着那婢女又来了一次,方才匆匆才洗过的澡。

  于是他看到申生,心情便有些微妙。

  过了一会,寺人披出来相迎,申生四人鱼贯而入。

  晋君诡诸坐于堂上,姿态威严,骊姬也在一旁。

  “娘亲!”奚齐一见她便奔过去,腻在她怀里。

  诡诸脸上现出笑意来:“没个规矩。”接着又向申生等人道,“骊夫人是你们嫡母,见她如见寡人。”

  申生、重耳、夷吾都是一怔。骊姬与奚齐母子俩挨在一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只是一会,诡诸已经沉下脸来:“怎么?”

  申生道:“父君息怒。”他正要跪,感觉到一只大手一挡,便听重耳的声音道:“禀父君,儿臣们自然要跪夫人,但太子不该跪公子,兄长也不该跪弟弟。”

  他旁边,夷吾快了一步已经跪下,当即愣在那,尴尬不已。

  骊姬娇声道:“是是,是臣妾疏忽了。”说着假意去推奚齐,“还不快回去?窝在我这占你哥哥们便宜,难怪他们都不喜欢你。”

  诡诸浓眉一皱,咳嗽了一声,正色道:“下下个月骊夫人生辰,按例庆贺,你们也准备准备吧。”

  “那最好了!”奚齐拍手道,“让那个优施来,娘亲爱看!”

  骊姬笑着掩了他的口:“就你爱闹!”

  申生、夷吾恭敬领命。申生悄然伸手,拽了重耳一下,这才听到一句闷闷的“是”。

  重耳娘亲的生辰也在六月,却是很久很久,都没被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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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安回来,两个弟弟都是黑着脸,申生见他们如此不快,便邀请他们去自己那坐坐。夷吾自然开心,重耳没说什么,但也随他拉着去了。

  在堂上坐定,一个少女上来端茶,申生一怔:“不是说不让你做粗活吗?”

  少女脸上飞起一片红晕:“是妾身自愿的……”

  重耳、夷吾的动作都是一顿。重耳挑眉:“妾身?”

  申生也愣住,一时间不知道是承认还是否认。

  重耳见他不语,“哦”了一声,便继续喝水了。

  夷吾的心里却是轰然一片。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太子哥哥一向是极含蓄内敛的,不曾亲近过任何女子……

  然而其他人皆像无事似的,那少女露了个脸又下去了,他的好奇半分也表露不出。

  听到他们谈论骊姬,根本听不进去,太子哥哥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教他忍不住一瞥再瞥。就这么迷迷蒙蒙着,突然看到二人一起站了起来,吓了一跳:“啊?”

  申生奇怪地看着他:“不是说了出去踏青,你应了啊。”

  夷吾这才回神,一说到出宫游玩,便不觉想到贾君声色俱厉的模样,颓然摇了摇头:“算了,我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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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野外,天空高远,草木繁茂,河流在平原上缓缓流淌。

  重耳除去衣裳,露出一身肌肉,一下扎入河中。游了个来回,就来拉河边申生的脚:“大哥下来!”

  申生怕痒,忙甩开了:“不了,我就在这岸上坐坐。”

  重耳一笑,冒出水面上下打量他的大哥:“莫非……被那女人留了什么痕迹,怕被我看到?”

  申生摆摆手:“别闹。”

  重耳站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袒露自己的身体,水流淌下,在阳光照耀中熠熠生辉。申生别过脸去:“遮遮吧,你风流惯了,还是小心你自己吧。”

  重耳脸上一红:“不过是少年好奇,大哥就不要再提了……”

  申生正色道:“我又不是怪你,你年纪也不小了,若能给公室留下血脉,也是好事。”

  重耳笑着摇摇头:“那还是两情相悦的好。大哥不也是这样么?”

  申生想,原来他以为自己是洁身自好,这回碰到阿棋是真心喜欢。这些事,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幸而重耳这人随性,并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正思量间,突然身体一轻,却是被重耳抱了起来,接着便是一凉,整个人都落入了水里。

  申生挣扎着起身,只听身边这个弟弟哈哈大笑:“说是来玩的,又板着脸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