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婚姻故事-第16章
颜控
1 年前

  红红绿绿的颜色,和来来往往毫无意义的人影。

  “是有点卷,但选择这里了,也只能适应这里的规则。社会丛林,置身在规则之下,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陶筝耸肩。

  “还是得自己做规划,不能被环境卷着走,也不能被社会指导着走。得走自己的节奏。”李沐阳声音在车厢小空间内,听起来和缓低沉,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可靠感。

  陶筝转头看他,青年坐的板板正正,像个被安全带捆住的野兽,有种另类的反差萌。

  绿灯亮,她松开刹车,和缓的踩下油门。

  汽车驶出很久,她还在想他的话。

  如果5年前她更理性一点,如李沐阳所说一样,自己做规划,不被社会指导着走……

  不要身边人都谈恋爱了,自己就觉得也要恋爱。

  身边人都在工作第二第三年步入婚姻,她就觉得自己也应该结婚。

  父母说男方工作好、家境好、不抽烟不喝酒就是万里挑一的良配,自己就也觉得陈书宇特别好。

  那会怎样呢?

  因为缺少独立的思考,受上一辈人和身边人影响严重。把社会让你认为对的事,真的当成自己认为对的事。

  于是,她觉得她需要一个婚姻,绝不能当剩女……

  直到支付代价了,才逐渐清醒。

  这世上,大概就是有一部分人不需要付出惨痛代价,就能走向对的选择。

  另一些人却不行。

  在下一个红灯时,李沐阳转头看看她,忽然接上了自己十几分钟前说的话:

  “所以,我不能被戴乐乐带着走,不能她让我去参加综艺,我就去参加综艺。我有自己的规划,我现在没有条件拍电影,所以我要拍剧,等出作品了,再考虑综艺。”

  “哈,你这是不等我开口劝你,就绞尽脑汁堵住我的嘴了?”陶筝扑哧一声笑,亏她把他的话当智慧结晶,一路都在认真咀嚼和反思。

  原来他说出来不是感慨和总结,而是挖个坑给她跳,让她不要给戴乐乐当说客啊。

  “戴乐乐说你可以先赚上钱,综艺的钱很好赚的,跑一圈儿回来,你钱包就不焦虑了。”陶筝想了想又道:

  “综艺拍一拍,也不一定影响拍剧吧。”

  李沐阳嘴唇抿直,忽然有点难过,他转头问她:“我缺钱的样子是不是很狼狈?”

  陶筝微怔,转头看他,青年别扭的直视前方,绷着下巴不看她。

  轻笑出声,她赶在绿灯前最后时刻,忽然朝着他倾身,伸长手臂快速抓乱了他短发。

  自尊心还真强。

  敏感又脆弱的少年。

  他只怕很难长成特别开朗风骚的健气男明星了。

  就这个性子,即便在人群中,在大众视野下,也会逐渐变成内敛型吧。

  青年吃惊回看,她那只作乱的右手已经把回方向盘了。

  “你才刚毕业,这个年纪没钱才是常态。

  “青春年少的积累阶段,有积累阶段的体验。

  “人生很长,如果一步就到终点,也会缺少很多乐趣吧。

  “你现在挺好的,一点也不狼狈,还挺潇洒呢,想拒绝综艺就拒绝综艺,有钱都不赚,你说潇洒不潇洒?”

  陶筝说罢笑了笑,“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啊你?”

  “帅肯定是帅的,倒也不是有钱不赚。”李沐阳转头看她,“钱很重要,我可想赚了。

  “特别想。

  “但戴乐乐说的这个综艺,钱真多不能赚。钱是工具,赚来是要买食物、买衣食住行、买快乐和幸福的。

  “我就当拿上综艺赚的钱,买了这段时间,用这个时间去学习和积累,专心做好自己第一个重要的戏。

  “地基打扎实了,才能站稳脚,站稳脚了,才能赚更多钱。

  “那个综艺是唱跳选秀,唱跳我没有特别优势的,上去了只会丢人。

  “以后别人提起李沐阳,就会想到那个什么都不行还上节目蹭通告费的蹩脚年轻人。

  “如果大家都这样觉得,那我还有机会拿到好戏吗?

  “会不会在综艺上混混日子,慢慢就消失了?”

  陶筝被他说的忍不住点头,怎么听怎么有道理,甚至还产生了对他更加刮目相看,更加钦佩的情感。

  这么年轻就懂得‘舍得’的道理,又狠得下心去‘舍’,这也太厉害了吧。

  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懂得不破不立,于是浑浑噩噩度日,走到人生尽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这家伙才22岁吧?初出茅庐就这么清醒?

  可快到公司时,陶筝越细品,越怀疑,这家伙就是自尊心太强,太要面子,担心自己上节目不仅不帅,反而还丢脸吧?

  在进公司车库前的最后一个红灯,她转头问他:

  “你就是怕羞吧?当演员,不就是要豁出去吗?不好意思上台,怕丢脸,这怎么行?”

  “你阅读理解是数学老师教的吗?”李沐阳瞪她。

  “恼羞成怒了?哈哈。”陶筝得意的笑,是被她说中了吧。

  “我认真的!”他正襟危坐,坚持道。

  “好啦,知道你自己有定算,我不劝你了。”陶筝举双手投降。

  “你把手放回方向盘!”李沐阳紧张道。

  “红灯啊……”

  “未来影帝在你车上,你谨慎点开吧。”

  “哈哈哈。”陶筝再次笑出声:“你看,我还能鼓掌!”

  “喂!”李沐阳不满。

  “看,我还能把手藏起来!”她将双手藏在身后。

  “绿灯了!绿灯了!”李沐阳着急道。

  “哈哈哈哈……”陶筝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得意的仰头笑。

  揉去眼角笑出来的潮意,她才握好方向盘,踩下油门。

  汽车平稳驶出,李沐阳看看前方路面,又看看因为开心而面颊泛红的陶筝,也跟着悄悄抿了唇。

  挺成钢板的胸膛软下去,身体陷进车座,眼睛弯弯的看她一眼,酒窝也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剪断

  汽车驶入公司车库, 陶筝和李沐阳简单聊了一下,忽然兴起,决定回公司。

  办公室里其他部门还有加班的, 陶筝的项目因为还在前期阶段, 是以无人,整个工作室里都暗洞洞的。

  李沐阳点亮了工作室大灯, 又拐进会议室将灯打开后整理了下桌面。

  他从冰箱里取出白天大家没吃掉的水果摆上桌, 又拐去茶水间。

  陶筝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放好围巾大衣和包包, 拐进会议室坐好后, 她肘撑着桌面,掏出手机。

  沉思了一会儿,还是点开婆婆的微信, 编辑了歉意和祝福的话, 又发了个大红包。

  正垂头看着微信对话框,默默酝酿一声叹气,面前忽然被放下一杯热牛奶,奶香扑鼻。

  来不及抬头, 便迫不及待的捏起杯子。

  “烫。”男低音略微拔高以作示警。

  “嗯。”她应一声, 慢慢将牛奶吹凉一点,再小心翼翼的啜饮。

  甜度适中, 热腾腾的奶液盈满口腔,慢慢咽下时, 方才那声无奈的叹气变成了满足的喟叹。

  心中生出感激, 她抬起头, 眼神不自觉转柔:

  “谢谢小太阳。”

  “是吗?我这么温暖的吗?”李沐阳靠坐在对面, 老干部一样捧着杯, 听到她的调侃, 露出个被夸奖后快活的笑容。

  不加掩饰的年轻人。

  “暖~像我妈。”陶筝给与肯定。

  “你说句像你爸,我都不至于这么生气。”

  “夸你,你还敢生气?”

  “喝你的牛奶吧。”

  “好的。”低头含住笑,她专心喝热牛奶。

  李沐阳则掏出手机,点了4斤小龙虾,一斤五香,一斤蒜蓉,一斤酥炸盐焗,一斤麻辣。

  又点一份锡纸蛤蜊,一盒辣炒田螺,另4瓶啤酒。

  陶筝喝完了热牛奶,捞过手机看一眼,婆婆还没有回微信,大概生日宴特别的热闹,无暇他顾吧。

  她又点开外卖软件,抬头问李沐阳:“夜宵想吃点什么?”

  “我已经点过了。”李沐阳说这话时表情格外得意,仿佛坐那儿半天,就等着机会说这句话呢。

  “你请客啊?”陶筝扯唇而笑,“这么厉害?”

  “这我还是请得起的。”李沐阳话毕抿唇,嘴角不好意思的撇了下,转瞬仍旧还是露出个笑容。

  陶筝记得,那晚醉酒,他跟她说过——

  小时候他家里有钱,到初中时却家道中落,父亲甚至一度背债度日。

  他初中到大学整个青春期阶段,都处在还贷的经久不退的阵痛中。

  突如其来的大起大落,让小小年纪的他就经历了人情冷暖,于是变得敏感又内敛。

  对金钱的敏感,让他受别人一两顿的赠与,便忐忑着想要给与回馈才安心。

  他怕别人识破自己的窘迫,哪怕现在父亲的欠账已经还完了,他自己赚钱不需要依靠别人,生活虽然不能算富裕,却也小有积蓄,但那种不安全感和隐痛却还印刻在记忆里,让他与人相处时,仍小心翼翼的想要筑起高墙,使自己看起来强大又无懈可击。

  真是个令人心疼的好孩子。

  “那我就等着吃了哦~”她就不客气了。

  外卖到时,李沐阳忙里忙外的取外卖,摆盘,准备酒杯,倒酒。

  一样一样的清点,又一样一样的问她喜欢吃哪个,这家店做的怎么样。

  陶筝坐在椅子上,只要自己套上一次性手套就好,做好万全准备时,面前已经摆好了敞开盖、热腾腾的食物。

  面对着李沐阳的眼神,她不得不吃的比原本看起来更开心一些,以满足他的期待。

  这种感觉实在新奇,身边的朋友就算有在意别人感受的,也多不如他这样强烈。

  丈夫陈书宇更是缺少这种‘期待别人对自己满意’的情绪,他理性又现实,甚至可以称之为麻木不仁。

  李沐阳对‘自我价值感’的需求强烈到与陈书宇形成鲜明对比。

  而这种需求转换成行为,就变成了当他逐渐放下防备后,会表现的非常关注别人,热爱照顾别人,然后孜孜不倦的在其中收割成就感和满足感。

  她和李沐阳的相遇比较特殊,都在情绪最低落、急需发泄时,又是酒后的陌生人,于是敞开胸怀的相交。

  有了这一次的畅聊,他们再相遇便天然少了防备和忌惮。

  于是,与他交朋友这个环节中,最艰难的那个‘打破他防御壳’‘得到他信赖’这两个点,陶筝都直接越过了。

  人和人的缘分真是奇特,她居然能跟一个比自己小7岁的小朋友成为要好的知交,对方还是个男生。

  “这个盐焗的很好吃,我觉得很特别,你尝尝。”李沐阳像个主人家,自己吃还不忘招待。

  “嗯,我吃了,不干不油,咸咸的,很香。”为了让他开心,陶筝下意识的配合,吃时表情格外的享受。

  李沐阳于是更卖力,递牙签给她,请她快尝尝炒田螺;

  又与她碰杯,让她搭配有点甜且有浓郁小麦香的白啤,这样味道更佳;

  将蛤蜊空壳夹出扔掉,让留在锡纸盒里的只有蛤蜊肉和肉未脱落的开口壳……

  陶筝被照顾着,主动配合着,居然渐渐真的吃出了一种额头鼻尖渗汗,嗦着手指、眯着眼睛,仿佛有脑内高-潮般的顶级食欲得到满足的畅快感。

  明明只喝了一瓶啤酒,她却有点熏然醉感。

  从脚趾头往上窜热气,浑身热烘烘的舒泰。

  她拿手背贴脸,手背都会被脸烫到。

  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纯粹的快-感了?

  五年?十年?十五年?

  上一次,是在蜜月期与陈书宇同床时吗?

  还是童年时,妈妈带她去吃纯瘦肉的肉夹馍,搭配纯面筋的凉皮时?

  亦或是更小时去姥姥家喝番茄土豆粒疙瘩汤,喝到满头大汗咯咯直笑时……

  记忆中的事都随着时光变得暗淡,那些快活也早已不在。

  这些年,她的物质享受在提升,却丢失了16岁时渴望幸福和快乐的那种激情。

  住在灵魂深处的那个孩子气的自己,是什么时候枯萎的?

  陶筝剥小龙虾的速度减缓,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些东西在被唤醒。

  在李沐阳想开口问问她是不是已经吃到撑时,陶筝率先开口。

  她抬起头,道出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我想剪个头发。”

  “现在吗?”李沐阳看了看时间,晚上10点了。

  “我不去理发店,我要自己搞。”陶筝胸中的冲动愈胜,她不要深思熟虑,她要说干就干。

  现在,马上,自己剪!

  抛开成年人对发型、形象等谨慎的忧虑,她要纯粹图开心的胡来。

  “……”李沐阳微怔,捏着个剥了一半的小龙虾望着她。

  女人吃的面颊泛红,嘴唇水润饱满,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含着让人挪不开视线的热情光泽。

  见她抽了纸擦手,一副要大干一次的样子,他也来了兴致,灵机一动的问她:

  “你知道那种狼尾发型不?”

  “不知道啊,什么样?好看吗?”陶筝背手搓开遮垂的长发,挑眉问他。

  “挺好看的,最近很流行。当红男明星好多都理这个头,女孩子剪了也很帅。”李沐阳鼓动道。

  “难不难剪?我自己也就能剪个学生头吧。”陶筝将擦手的纸丢进垃圾桶,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手。

  李沐阳也乍着手跟上,“我在某音上看过,你把头发束高马尾,然后咔嚓一剪刀,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