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第33章
自觉啤酒
1 年前


顾夏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把手里的纸巾砸向他,“谁是小老太!”
他嘴角一勾,“我是小老头,你是小老太,咱们凑一对儿怎么样?”
顾夏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是仙女,和你这老头凑一对,抬举你了。”
“有我这么帅的小老头吗?那放在广场上,是最吃香的。”
林子觐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又说:“姐姐,我在你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
顾夏没想到他会先提起这件事,“阳台修好了?”
他摇头,“不知道呢,我估计差不多了。”
顾夏提议:“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物业的张阿姨?”
“行,今天太晚了。明天打。”
顾夏点头,垂下眸,再一抬眸的功夫,林子觐已经坐到了她身边。
她咬着唇,有片刻慌张,“干嘛?”
他含着三分笑意,“姐姐不会舍不得我走吧?”
顾夏嘴角一僵,否认:“我巴不得你赶紧走,住在这里天天影响我休息。”
“真的?”
林子觐看着她,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破绽。
前几天淑姐告诉他顾夏吃醋之后,他再面对顾夏时,总想找出她的更多情绪。
但她隐藏得太好了,他甚至很少在她的脸上看到大的表情。
顾夏半天没说话。
她真的舍不得吗?如果舍不得,为什么能淡然地回答他;如果舍得,又为什么希望阳台修不好呢?
不等顾夏回答,林子觐已经云淡风轻地笑起来,“跟你开个玩笑,明天我问问张阿姨。”
他没有追问。
但顾夏也说不清,那一刻究竟是失落,亦或是松一口气占了上风。
*
七月下旬,林子觐拜托老钟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老钟问:“林爷,都安排好了,刚发你了。今天发吗?”
林子觐浏览着电脑上的文章,开口道:“发吧。”
于是一小时后,《临奚周刊》突然在网上发布了一篇文章,详细讲述了当年赵辛娟跳楼事件的始末,并把一年后,法院判定徐强过失杀人的结果公布于众。
这篇报道事无巨细,不仅走访了当年的知情人士,还对赵辛娟的家属和好友进行了采访。甚至连赵辛娟的母亲都站出来,说当年因为失去女儿太伤心,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对顾夏造成了伤害。
文章依托事实,有理有据,基本上是用最冷静的语言揭开了当年的真相。
文章最后特别指出了顾夏的无辜,明明只是好心想要帮助赵辛娟,却因为赵辛娟的意外离世而陷入舆论的漩涡。
这篇报道一出,立刻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随即很多媒体跟风求证,报道频出。种种事实都表明,这起案件的受害者,远不止赵辛娟一个。
首当其冲的,就是顾夏莫名的被泼脏水。
舆论在一夕之间反转。
直到这一刻,才有人去关心真正的事实真相,才明白当年被舆论裹挟背后,埋藏着多少不公。在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真相后,都为顾夏鸣不平,替她感到惋惜和遗憾——
【小姐姐也太惨了吧[大哭][大哭]】
【心疼】
【天啊】
【不知道她现在生活得好不好】
【该死的网暴,键盘侠去死!】
【希望小姐姐能放下过去,未来一切顺利】
【我哭了。当年我就觉得她是无辜的,发了一条评论,结果到今年还有人在骂我。现在打脸了吧?垃圾键盘侠】
随后有人翻出顾夏曾经做过的采访节目,发现她不仅做过很多与民生息息相关的采访,甚至在夜总会这样危险的地方暗访,帮助警方破获了一个大案。
大家得知后,惊呆了——
【卧槽,这才是真正的记者啊】
【真的好勇敢!】
【要我肯定吓死。别说暗访了,第一天就被发现,然后直接挂了】
【有勇有谋,我真的爱了】
【小姐姐加油!我们都会支持你!】
【希望以后多一些这样正能量的记者和媒体,而不是只会瞎跟风、乱带节奏】
此事一出,在网上掀起狂风巨浪。
顾夏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天得到了澄清。
人们纷纷扼腕叹息,当年究竟是怎样的舆论导向和网暴,竟然让这样一名勇敢又有才华的记者,退出了记者行业。
淑姐是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这篇报道的。
淑姐亦没想到,顾夏竟然经历了这么一件事儿,甚至在这样狂风骤雨的攻击中,勇敢地站了起来。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住风口浪尖的咒骂的。
她把报道送到林子觐面前:“这事儿你知道吗?”
林子觐道:“知道。”
淑姐怔愣片刻,反应过来,“这报道你安排的?”
他不说话,权当默认。
这事其实并不复杂。
只是需要时间和精力,去一一联络这件事的相关人员,用钱收买,再联系媒体,采访、报道,买上热搜。
花精力的事儿,林子觐有老钟帮忙;花钱的事儿,林子觐有的是钱。
淑姐好像终于明白过去的那些年,林子觐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找到顾夏。
淑姐还记得,她曾问过林子觐:“你要是这一辈子都找不到她呢?”
林子觐说:“那就下辈子继续找。”
她又问:“如果她忘了你呢?”
林子觐答:“那就让她重新认识我。”
他那样固执,铁了一颗心,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找到顾夏,哪怕她已经不记得他。
淑姐过去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这一刻终于懂了。
这样一个坚韧勇敢的姑娘,谁能不爱呢?
放在任何一个人心里,恐怕都无法轻易放下。
林子觐这些年的深情不移,终于在今天,还了她一个漂漂亮亮的清白。
而当事人顾夏,是在晚上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她一整天都在忙花店的事儿,压根没看手机,自然也不知道网上的风云。后来还是小米刷到微博上的热搜,拿了手机给她看,“夏姐姐,这是你吗?”
顾夏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场惊心动魄。
碎片的故事,碎片的过去,重新汇聚在一起,在耳边撞出滔天的声响。
她恍如坠入一片虚空,转瞬来到三年前的地铁站,看见一个无措的女人;她在那女人的家门口,看见一片血肉模糊;所有人对她指指点点,骂她是杀人凶手;她在无数责备的声音里,几近崩溃……
所有痛苦的过往倒退、回放,曾经困住她的魔咒,轰然碎裂。
换来如今众人的一句,她没有错,她只是想帮赵辛娟而已。
这几年,顾夏从没想过,也不敢想,有一天,还能够被人说,她是真正的记者!她配得上记者的称号!
小米看完报道,忍不住哭了,是心疼顾夏的过去,心疼她的夏姐姐在这些年经历的煎熬与折磨。
“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对你!我真想穿越回去,打爆这些人的狗头,叫他们再瞎逼逼!气死我了!”小米顿了顿,又说,“夏姐姐,你真的很酷!”
是,顾夏很酷。
她用自由的灵魂,不屈的脊背,告诉所有人,她从来都没有愧对“记者”二字。
那些年,她是用命在拼的。
等顾夏冷静下来,又忍不住想,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一篇采访报道?
究竟是谁在调查过去的事?
究竟是谁在帮她?
满心的疑问聚在眉间,直到老唐打来电话。
“网上的事,我都看到了。”老唐说,“今天《临奚周刊》的主编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做出这样一篇报道。”
顾夏问:“老师,那些人怎么会同意?”
当年事发后,老唐亦想帮她澄清。可走访了许多相关人士后,所有人都三缄其口。
没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没有人愿意在风口浪尖站出来,去澄清哪怕是事实真相。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今时今日,这些人纷纷开口,说出真相,甚至连赵辛娟的母亲都站出来替她澄清,这岂是《临奚周刊》的几个记者能做到的。
老唐道:“我和你有同样的疑惑。对方说是一位林先生,出了一笔钱。这些人拿到了钱,才愿意开口。”
有钱能让妖晒谷,有钱能使鬼推磨。
顾夏问:“哪个林先生?”
老唐摇头,“不太清楚。”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小米的声音,似乎正在和谁打电话:“谁能比大帅比更帅啊!”
顾夏眼睛忽然一亮,林先生,难道是林子觐?
一瞬间,顾夏心中涌起汹涌澎湃的仓皇。
会是他吗?可是除了他,她再也不认识其他姓林的了。
她挂了电话,在喘息的间歇里,拨通林子觐的电话。
她问:“你在哪里?”
林子觐道:“姐姐,我在你家楼下呢。这里的广玉兰都开了。”
她说:“在那里等我,我要见你。现在。”
她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见一个人,想要亲口问问他,想要弄清楚真相。
终于,顾夏在楼下见到了林子觐。
楼下种着几棵广玉兰树,这时日,都开了。
他站在晚风里,单手插兜,回过身的一瞬,光风霁月。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特别清亮,像是暗无天日的深井里点亮的一盏灯,照着人暖洋洋的,冰封的心好像就这么化了。
见了她,林子觐慢慢侧过身,手伸到她面前。
他的掌心里,正躺着一朵洁白的玉兰。
他说:“姐姐,给你摘的。”
顾夏拿着这朵玉兰,放在鼻尖轻嗅,有淡淡的香气。
她局促地笑了,“那个报道,我看了……”
“嗯。”他淡淡应一声。
她抬眸,“是你吗?”
顾夏会永远记得这个夜晚。
夏夜的风卷着鸟叫虫鸣,林子觐站在繁盛的树下,漫不经心一笑,“是。”
“为什么?”
“我不忍心姐姐的羽毛染上污泥。”
网络上的人群还在高喊着她的清白与无辜,可她却无端想起那天,林子觐抱着她,在一室灰败的夜里对她说:“姐姐,别怕,以后有我保护你。”
原来并不是一句空话。
此时他就站在广玉兰树下,洁白的玉兰开满树头,像雪花似的。
他挺阔身姿,背对一树洁白。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身处宇宙,挥着星河,为她劈开荆棘,为她斩断危难,为她正名,为她清白。
就像玉兰花明明那么高,他还是为她摘了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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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就像玉兰花明明那么高,他还是为她摘了一朵。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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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好, 弯月挂在枝头,照亮一树洁白。
顾夏站在树下,闻着手中的玉兰,想起老唐说的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林子觐哪来的钱?
“你哪来的钱?”她问。
“嗯?”
“让他们开口……”
林子觐反问:“谁说是用钱让他们开口的?”
顾夏愣住, “不是吗?”
“姐姐,你也不想想, 我哪来的钱?”
顾夏默了片刻, 确实如此。他一个穷学生, 哪里能出得起钱, 让这些人开口。
“那都是对外的托词。”林子觐继续道。
“那你用了什么方法?”
他笑,“想知道?”
顾夏点头。
“那你求我, 我就告诉你。”
林子觐满脸写着狡黠, 似乎笃定了顾夏说不出口。他喜欢看顾夏应接不暇的模样, 带着几分薄怒的嗔怪, 怪可爱的。
但这回, 他失算了。
他没想到, 顾夏会忽然低声道:“那我求你。”
很软的语气, 和平日的她大相径庭。
林子觐顿时被哄住了, 解释:“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抓住他们的弱点, 就会乖乖听话。”
这倒是实情。
“赵辛娟的母亲,当年觉得在你身上能讹到钱, 所以听了别人教唆,专门攻击你。这都是有证据的。如今, 我不过是用这些证据让她站出来说话。”
这其实是谎话。
对赵辛娟母亲这样的人来说, 脸皮、尊严、他人的看法是什么?她才不在乎。她只在乎钱。
这样的人,其实最容易说服。
只要钱到位, 没有她不能说的话。
但这些,林子觐不能告诉顾夏。
顾夏听完,不说话了。
她看着林子觐,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说到底,这件事并不容易。饶是一个成年人,也需要足够多的精力和能力才能办成,更何况他只是名大学生。
可他偏偏就是办成了,不仅办成了,还办得漂漂亮亮。
在她心里,一直认为他是个单纯的大学生。可如今这副心思缜密的样子,着实够不上单纯。
“你从哪学会的这些?”
林子觐得意:“英雄不问出处,方法不问来路。别管哪里学的,好用就行。”
顾夏弯唇,这个人实在是不简单。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林子觐压根不是象牙塔里的学生,而是一个成熟、睿智、能办大事的男人。
这个男人,免她苦,免她忧。
她偏头,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侧脸,格外温柔。
“林子觐……”顾夏忽然叫他。
他偏头,“嗯?”
她酝酿了片刻,把心底的感激一股脑儿地抛给他:“那件事发生以后,我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澄清的机会,所有的负担和骂名一辈子就刻在身上了。但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告诉所有人我没有错,我对得起记者的身份。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
顾夏从来没对他说过这样发自肺腑的话。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话里话外都是软绵绵的。
林子觐那张浮浪不惊的脸,露出很开怀的笑。
他知道,顾夏是真心谢谢他,也是真的高兴。她高兴了,他就高兴。
只是他没想到,顾夏的感谢还没完。她顿了顿,又说:“谢谢你,弟弟。”
这阵子,顾夏向来对他是直呼其名,“林子觐”来“林子觐”去,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弟弟”二字,像是最深最浓的情话,直直击中了他的心。
林子觐骨头都酥了,抿着唇,要笑不笑的模样。
从没想过有一天,厚脸皮的他竟然会被顾夏撩到,顿时有些不会了。
他忍住心底蔓延的喜悦,想到了什么,说:“姐姐,看在我帮你的份儿上,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儿吗?”
“好,你说。”
他敛起吊儿郎当的表情,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事了,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原谅我吗?”
顾夏没问什么事,也没犹豫,直接答应:“好。”
林子觐放下心来,重新染上笑容,又说:“姐姐,帮我把头发染回来吧。看,都已经长长了。”
他低下头,像是要让顾夏看得更真切。
顾夏望过去,发根处已经长出了新发,黑色的一截,和上头的蓝色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