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天桥上,他一转身我就知道是他,就像是一个熟识多年的铁哥们。和善,大度,真诚,就是他给我的印象,与在QQ上聊天时的感觉完全一样。我说让你久等了,他说我刚来,即使等待,也是应该的,没啥。
在酒店里,他大方自然地脱下衣服,双手撑在苗条的腰上,在我面前转了几圈,说:“哥,你看看,我没说谎吧,我身材就是你喜欢的类型。”确实,恰到好处的六块不厚也不薄的腹肌,胸肌,宽肩膀,微翘的臀部,阴毛很黑,但不是多得像那些自诩为性感其实很粗野的腹毛壮汉,从肚脐到阴毛处有一条淡淡的线。这使我想起另外一个有着极为性感的小腹的朋友。这些,都无不展示着一个年轻人特有的魅力和活力。而且我还闻到了一股G身上没有的那种味道,是纯男人的身上散发的自然的体味,让人销魂。
我没有立即想做爱的欲望,而是先想和他聊聊天。同志们四一九,找MB,都是直奔主题,失去了做爱的韵味,毫无人样,没什么意义,就连动物寻欢,都清楚对方是自己的同类,是需要情调和感情的,尽管一会儿之后,人一走,茶就凉,而且凉得像冰川。
他说他不喜欢体育,这身材是天生的。我相信他的话。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身材是相当满意的,我也是,毫不做作地赞美他的身材,尤其是**,肚脐,小腹和肩膀。在当年学美术的时候,对人体我还是研究过的,而且他肌肉弹性很好,软度也不错,摸起来相当舒服。他是山东人,继承了山东人嗓门大,无所顾忌,做事果敢坚决的特点,也正因为他是山东人,我才答应见他,照顾他的生意,因为我信任山东人,尽管现在的山东人,尤其是山东知识分子,已经不能等同于以往的山东人,尤其不可能等同于英雄好汉。他还告诉我,他现在还是一个大学生,暑假在本市兼职。做MB也不完全出自他本意,但挣点生活费,也是没问题的。我说,是这个道理,生存永远第一。在生存面前,人必须现实,但基本的尊严和快乐,还是应该有的,他说是的。
聊着聊着,他半跪在枕头上,很自信地裸露着他的肉体,微微地将胯部挺出来,始终带着微笑。那是那个暑假我见过的最使人心魂动荡的肉体。我开始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们都很愉快,自在,不仅仅是做性游戏,肌肤相亲,我的肉体进入他的肉体时那种爽快和接近爆炸般的感觉,更主要的是,事前事后,我们都聊了很久,关于学业,物价,房价,毕业,工作,理想,道德,尊严和同性恋,我还给他讲了社会生物学的基本观点和弗洛伊德。临走时,我们拥抱了一下,我还摸了摸他柔软的小腹。这是一个阳光自然快乐的MB,也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能始终那么微笑着的MB,一个还没完全堕落的、没有被同志德行和腐败的高校污染的大学生。我们虽然只见过一次,但那记忆却很久远,乃至那张他发给我的照片,到现在都还保存着。
(25)
我始终喜欢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最好是其他人全坐在前面,最后一排空着,让我一个人坐,多自在呀。整个大学期间,我都厌恶坐在前面的座位上听课,即便是某少年轻帅气的老师上课,我都大多呆在后面。
某天,在最后一排第一个座位上,我百无聊赖,便拿桌子上的文字看个不停。这是著名的课桌文学,什么内容都有。其中有一行字是这样的:“吸吮俊美男生的**真是一生中最爽快无比的事!”显然,这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同性恋者留下的,只是字迹歪歪扭扭,就跟同志的心态一样。那时,大学里几乎见不到同志,不是没有,而是中国人向来含蓄,内向,一个作家曾经对我讲过,中国人是典型的闷骚型的群体,因此,他们大多不敢露面,声称自己的是同志,因此,谁都把自己隐藏得很深,都无法找到真正的同志,以解决生理和心理两方面的焦渴,运气好的能找到同类,在宾馆或某天寝室里没人的时候,一丝不挂地抱在一起,将那水水儿射在对方的肚子上或嘴巴里,胆笑的或没运气的,只好在被窝里或夜晚操场的某个隐秘角落,可怜又自恋地手-淫,还沾沾自喜地以为那股股**是天然肥料,滋养青草的。
那行字在那座位上留存了很久,即使有女生在那座位上端正地坐着,也清楚地看到了它们,却也没有人擦去,仿佛那是一道圣谕。没事,或上自习的时候,我都优游地坐在那一排的另外一端,密切注视着那个座位上坐着的人。但我失败了,那座位上坐过的人,除了女生之外,都看起来不像是同志,他们往往还长声吆吆地念着那句话,淫亵猥亵地大笑着,嘲弄着,一个一个“变态”地叫着,唾沫乱飞。直到毕业,我仍然不死心,只要有机会,我就到那间中文系和其他系公用的大教室里,看书,发呆,听课,注视着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座位。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一个面目忧戚的男生坐在了那个座位上,像一个过早地经历过无数磨难的王子,尽管他气质上离王子差得很远。偶尔他也看看书,一本厚厚的书,大抵不是哲学方面的书籍,就是世界名著。最多的时候,他都痴迷地望着前面,久久地,那眼光就跟被人牢牢地拽住不放似的。蓦地,我发现,前面有一个穿运动装的男生,非常俊朗阳光,正和一个女生轻轻地说笑着。原来,他在偷看这个帅气的、看样子擅长体育运动的男生,内心正遭受着妒忌和孤独的双重折磨。我敢肯定,偶尔他眼中流露出的恶毒、阴沉和暧昧的神色,一定是在咒骂那个幸福无比的女生,恨不能一刀子捅了她。而在他不知晓的角落里,却有另外一个人在注视着他,想象着他,渴望着他。
终于,我打算离去了。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我不小心弄出了一点声响,惊动了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游离,分散,给人睡眠不足的印象。原来他并不漂亮,嘴巴显得过大,皮肤白得不大正常。但他满眼突然涌上来的包不住的忧郁,一时间深深地感染了过两天就将毕业的我,致使我在离开学校前夕,还去那间教室坐一会儿,但他却再没有出现过。大学生活最后几天留给我的记忆,就是那间极为现代化的教室,教室里的气氛,最后一排第一个座位上的那行字,以及那个角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永远如那个白脸男生气色的忧郁和孤独。我们,或许一生都将这么忧郁着,孤独着,冷寂着……?多年以后,我只要一想起那个肩膀宽宽,嘴巴有点大,皮肤白得不大正常的陌生同学,就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和他说说话,认识一下。同志之间是虚伪和残忍的,绝情和卑鄙的,赤裸裸而又愚蠢之极的,但偶尔也会有一个好人,会通过眼神传达出他的孤独,或者那一点绝大部分同志所没有的深刻的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