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眼睛是欺骗自己的工具,完全是因为我们太信赖它了。我们用头脑提出问题和假设,往往用眼睛来证明答案。前者依赖思维活动,后者只存在于感官活动中。
我坐在宿舍的椅子上,肚子很不舒服。脑海中仔细搜索这一天到晚都吃了些什么,越想额头上的汗珠越多。我大概是要去医院了,宿舍里,唯一在的胖子被我拉了去。胖子看什么都很淡,不过在需要的时候,从不吝啬自己的休闲时间,因为他在那里都可以那么闷着,然后偷偷笑一下。
胖子很骄傲于这件事情,也许这就是理科生的标准生活状态。
晚上的风吹过我的脸,当汗珠被吹散的时候,我感到了凉意。那种凉意划过我的心里面,连着肚子一起痛了。校园里面淡淡的灯光,和着一胖一瘦的影子,蹒跚地变换着。
前面一群人挡住了视线,从光的高亮部分我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是电台的人,没错,那个聚餐结束了。我们没有相遇,只是在转角的时候,各自分离而行。到了医院,医生说我没什么大问题,可能会有些细菌感染,吃一些消炎药就可以了。
回来的时候,我看见林世凡还没有回到寝室,而是在外面瞎转。旁边还跟着一个人,从身形上我就可以判断出,她是王安琪。我很好奇,却无心挖掘下去。回到宿舍,拿起手机,开始我窥探心情的徘徊。
我:么么,今天玩儿的好吗?
10分12秒。
林:哈哈,挺不错的。晚饭吃了吗?
17秒。
我:吃了,坏肚子了。
8分44秒。
林:没什么事情吧,要我过去吗?
29秒。
我:不用了,快熄灯了。
10分3秒。
林:那就好好休息吧,我还有点儿事儿,先去忙了。
12秒。
我:什么事儿啊?
4分16秒。
林:和一朋友出去走走。
9秒。
我:女朋友啊?
34秒。
林:男朋友。
我没有再回短信,肚子实在是太痛了,来来回回这么多次厕所,很累了。我知道,如果是别的时候,我会很喜欢享受这个等待的过程。很可惜的是,我今天没有什么想去做的,如果累了,如果看到了别人,是不是就会这样?
我竟然和一个女孩子抢风头,说起来还真是可笑。其实王安琪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性格开朗活泼,大气而又不失风范,在这个满是庸脂俗粉的校园里面,也够其他人眼前一亮的。
男孩子与男孩子在一起,要对所有人设防。不是对别人不放心,而是对自己没信心。
凭什么就爱我?
凭什么让他爱我?
那爱又是什么?
那个晚上,我在不断肯定自己和否定自己的过程中,不断检讨自己和别人的形象。早上起来的时候,非常的疲倦,好像开过一次党代会。
临近秋天的时候,人们总是会感觉到疲倦。小万也失去了上课的兴趣,全宿舍的上午课,也只有我是全勤,偶尔和我一起来的小水,大概也很久没有来了。原因很简单,今年的老师格外和蔼。是不是在大学里永远存在一部分受虐狂,他们总是认真地上每一节课;还有另一种受虐狂,他们和老师玩儿太极,老师只要下狠手,他们才对自己下狠手;当然,还存在一种施虐狂,他们就是明摆着让老师挂他们,让老师不爽的。
原来大学,都是变态。
听到铃声,原来是下课了,原来这节课我又是什么都没听。猛然发现一件事情,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幸福,不过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到另一面。走出教室的门,我倚靠在墙边,默默地叹着气。
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个短信。
说什么好呢?
于是一条空短信神奇的出去了。
我抬起头,发现一个人正在盯着我,开心地笑着。
“干什么啊,吓不吓人?”
“就猜到你会来上课,自己一个人愣着干什么?”
“没意思呗,和某些人在一起,就好像自己和空气在一起一样,永远就这么空着位置。”
“原来是生我的气啊。”
“没有。”
“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我没有神情掉过头,回到座位上。准备下一个老师毫无效果的狂轰滥炸。
铃声响了,我看到那个束着发的中年女教师踩着高跟鞋,迈着结实稳重的步子,故作高傲的气质,走上讲台。作为院内少有的女老师和女博士,往往带有传奇的色彩。
我听着课,旁边多了一个人,应该是小水吧。我正要问他怎么想起来上课了,才发现旁边坐的是林世凡。
“你怎么来了?”我停顿了几秒钟,然后轻声问他。
他笑而不语,透着晨光,绽开了他的笑容,然后转过头,故作无畏。
我的脸颊抽搐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听课。说是听课,其实心里小鹿乱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没听课就对了,看着同学们看过来的眼光,还有些不好意思。
下课的时候,我用犀利的眼神数落了他一番,看见他的笑,我怎么也狠不下心去说什么。而事情本来也就没什么:别人对你的看法始终是他的想法,你感觉到的他们的观点,完全都是根据现实的合理想象。
好在最后一节课被我赶回去了,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没关系,感情不在乎距离,只在乎心情。放学的时候,周围的小伙子们疯言疯语,我才不怕和他们开玩笑,爽快地承认我们就是一对好基友。他们却不知道,有些时候,开玩笑更容易去讲实话。
我盼着他的生日,就好像两岸人民期待着重新统一一样。好像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证明我们在一起是合适的。我承认,我怕他忘了我,所以固定会在自己觉得可以的时间内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与我不同的是,他总会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出现,然后在莫名其妙的时候消失,仿佛他就是水里那条自由的鱼,来去自如。
“小万,帮我个忙。”
“干什么啊。”
“陪我去市里买件衣服。”
本来有些拒绝意思的小万在我的软磨硬泡神功的威逼利诱之下终于被我拽着去逛街了。小万是一个买东西的好手,相反,我买东西总是没什么思路,觉得适合就屁颠屁颠付钱去了。其实找小万逛街的另一个好处就是试衣服,小万同学有着和自己声色一样柔美的曲线身材。所以下午的时候,我不停地挑衣服,他却呆在试衣间里面久久出不来。
一件白色浅花的小衬衫提醒了我,是应该改变一下风格了。在我让小万穿上的那一刻,我猛然发现今天的成就感,价格不贵,即使贵了,少吃几顿大餐也就出来了。回去的时候,我坐在小万的车上,乐得像花儿一样,和着车载音乐,享受下午宁静而充实的阳光。
“静志,你这衣服怎么不像是自己穿的啊。”
“嗯,送别人的。”
“送我?不对,这个码有点儿大。”
“呵呵,那你猜猜是送谁的。”
“我认识吗?”
“认识。”
小万用排除法最后证明了这件衣服的最终持有者莫过于林世凡了。
“怎么,他过生日?”
“是啊。后天。”
“你们两个的关系还真是近,看你这么舍得花钱的架势。”
小万的话哽住了我,我开始思考这些东西到底适不适合送,会不会引起别人的误会。
确切地说,这不是怕误会,是怕猜到了什么……
有些事情,不能够强求,也不能够去奢望什么,一切就顺其自然。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一下,去和林世凡的狐朋狗友们凑上一桌。不花钱的饭菜谁都想吃,更何况吃自己家人的东西呢?
我自己的心里还是很犹豫的,和他在一起,我总是不知道说什么话合适,做什么动作才叫做到位。
既然是生日宴会,就少不了喝酒,鉴于我的酒量,挡酒的事情自然要光着膀子往前冲。当然,我觉得不舒服的时候,是不会乱喝的。气氛很融洽,大家说着各自的话。有人建议,为了保持气氛的融洽,应该进行一些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云云。
交杯酒什么的真是一个没有创意的游戏。为了保持气氛的良好,大家随便喝一喝就好。转酒瓶,转到哪个两个,就是哪两个。转到了林世凡和王安琪。我觉得有点不太好,主动提出挡酒。
“我来吧,你都醉成那个样子了。”
“没关系,我自己来。”在众人的起哄下,我就没有在好意思说什么。我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看到一个穿着西服的翩翩少年,和一位捧着鲜花的美丽少女,在那里庆祝他们的婚宴。
我想我一定是喝多了。眼角怎么会有莫名的泪水。
人散了。
我要回宿舍了,可是他却不肯。我觉得这样不是很好,孤男寡男的共处一室,多么不和谐的一件事情。可是自己头重脚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没有办法,就近找个地方先睡下吧。可是内心总有一些小小的不安。
会不会,酒后就有点儿乱?
可是两个男的在一起要怎么乱?我满身在打量可以用到地方,觉得很可耻,却还忍不住在胡思乱想。我们找到了一家干净舒适的旅馆,老规矩是我先洗澡,然后他去。洗干净出来后,我从他的眼神历久能感觉得到这注定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我回敬他的眼神里面显然充满了慌乱与惴惴不安。扭过头,看着外面的灯光,听着隔壁节奏的晃动。
他洗过后向我扑来,正当我要闪过去的时候,他倒在了我的边上,埋头睡过去。事实证明什么乱七八糟的猜想都是多余的,我很庆幸,毕竟,我什么都不知道,心里面还没有任何准备。那种受宠若惊的样子,我保留到了天亮。
“喏,试一下。”
“什么?”
“给你的生日礼物啊。”
他拿过去看了看,然后穿上。时间证明我的眼光怎么会可以用不错来形容,而是非常完美。确切地说,在我的心里,他穿上以后,我真的想扑倒他。
头有点痛,可能是酒劲没过吧。
“好看。”
他笑了笑,然后摘掉价签,穿上了。我还怪难为情的,心里面,却有着属于全世界的胜利。
那个冬天怎么会冷,我舒舒服服地享受在阳光和他的微笑里面。有些时候,还会偷偷骂自己是不是很流氓,很变态,很猥琐。可是一看到他,我身上的乌云全不见了。我和他追逐在篮球场上,嬉戏,玩耍,做一个享乐主义的人儿。我幻想,就这样舒舒服服地永远不要毕业,永远都这么活着。
我躺在床上,做着我的春秋大梦。却不知道,过了这个寒假,面临的事情开始变得繁多,变得不由自主,变得不知所措。我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也许是生命中没有女孩教会我如何选择成长吧。
年后我和小五在即将分别的时候,唱了那首刘若英的后来。两个男孩子,用低沉的声线,唱不出味道,也唱不出心跳: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