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睦,我们还要回S市那破房子里去?"
我在沙发上,斜靠着张睦,道。
"暂时还不去。"张睦翻了翻手上的报纸道,"这次的情况和上次不一样。来得有些突然,本来还没准备好。"
"准备?"我觉得最近的大脑一定是短路了,怎么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等下再说吧,"张睦合上手中的报纸,把我的头轻轻挪开,"水开了,自己靠到那边枕头上去。"
"哦......"
张睦穿着一双我好不容易从柜子里找到的木屐,啪嗒啪嗒地走进厨房,约莫是关了煤气灶,充了开水--反正我处于沙发的这个角度看不见,也懒得去看。
隐约记得是有一个人的......一个人,也会这样烧水,也有这般的景况。
但是想不起来,却觉得越想越莫名地心悸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头好痛......
"小张啊,你要喝茶么?"张睦在厨房里问。
被张睦的讲话拉回现实,心却还是狂跳:"啊,好,谢谢。"
没一会,张睦端着一个茶盘走了出来,两个玻璃杯子里浮着些许青绿的茶叶,水色淡雅可爱。这些碧螺春是什么时候买的早忘了,只记得当时好象花了挺多钱,但都没有情绪去欣赏了。
张睦继续拿起手重的报纸,我则还在想刚才没有想起的事情,一时间没有人讲话。不太刺眼的阳光碎碎地从穿过窗户透进来,我眯着眼睛,望着阳台外。
"你说,两个男人间,怎么可能会有纯粹的感情?"不知为什么,我口中冒出了这句话。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我说完话以后立刻赶到。
是玻璃的声音,我忙回头去看桌上自己的茶杯,发觉没破。再转向另一边,发觉张睦跟前一滩水迹。张睦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我,有嘲笑、蔑视、甚至憎恨。
"啊......对不起,张睦我知道你是双性恋,"我觉得我刚才无意说的话可能得罪了他,忙赔不是道,"但是经常是这样吧......友情、爱情、甚至亲情,很多时候都混在一起的。"
张睦意义不明的笑了笑。我觉得没趣,就闭上嘴继续看太阳。
"小赵,"张睦在我背后道,再次翻了下报纸,"我很早就说过,你很特别。"
"......然后?"
"然后?哈,没有然后了。明早我们去郊区。"张睦道,语调没什么感情。
"郊区?难不成去那个清岚观?"市外的郊区没什么东西,也似乎就这个东西可以和这个奇怪事件扯上关系。
"果然......"张睦又深深吸了口气。
"果然什么?"
"没什么,就是那里。"那口气被他吐了出来,我似乎可以看到阳光下的灰尘因为张睦的气息在飞动。
但我依旧是一头雾水。
"张睦......"我还是忍不住了,"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一直不告诉我?"
张睦笑了笑,声音干涩:"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的,这个故事或许不应该我来讲......我,也是当事人之一。"
张睦也是当事人?
有点意思。我也想笑,可是喉咙干到连笑都笑不出来。
余光撇到了张睦的侧脸,很深沉。
接下来的事,不过是我问张睦你睡床还是睡沙发,明天要几点起床,等等等等的琐碎之事。
很少见到这样的张睦,以至于我花了很久才确认他真的是张睦,不是洛林至。
但他诚然是张睦,因为洛林至一定不会帮我烧水泡茶贴膏药。
恐惧的心情渐渐开始在心底泛滥,我觉得当那个所谓谜底揭开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烟花散场。
绑错票,原来还有除了恶搞以外的其他含义。我该相信天上不会掉馅饼,即使掉了,也该确定有没有毒。
次日。清岚观正门口。
这么有诗意的名字,实际上不过一座类似于四合院的建筑。到底是什么时候建起的,已经不可考,只是市里的爷爷奶奶们,甚至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都知道这座清岚观。政府仅仅因为这道观的古老而将它保留了下来,但这里实在是太过破败了:班驳的土墙仿佛上百年来从未得到过修葺;观前的匾额上金色的古风大篆早已剥落得难以辨认;观内的神像说是给不法之图偷了去,但也从来没有新的神像伫在这里;唯一有价值的,约莫就算观旁的两座碑,不过因为传说摸一下碑就会交到好运,这碑文也是漫灭难寻。
一无是处的一座道观,就这样苟且而苍凉的挺立着。一双冷眼看一梦浮生,离三千弱水,远万丈红尘。
"看一梦浮生,离三千弱水,远万丈红尘......"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这句子不错,便随口吟了出来。
"小子,在破庙前还能这么有兴致?呵,不愧是张睦看上的。"洛林至的声音在这不算清幽的山林中响了起来,我这才发现他那辆诡异至极的吉普车已停在了两座碑之间的空气上。
"怎么样?被我打的滋味好受么?"他淡淡地问。我没有回答。
"洛哥......"张睦和洛林至打招呼,还想要说什么,"我......"
洛林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讲下去。
"你等在外面。"洛林至对站在我旁边的张睦说,"小赵,你和我进来。"
我向张睦看去,张睦朝我点头,既而叹了口气。
我便跟着洛林至走了。
"小赵。"张睦叫住我,我停步。
"心爱之人的死如果可以让你得利,你会做吗?"
"要看得多少啦。"我笑。
"很多呢?"张睦却不象在说玩笑话。
"会做。因为根本我从来不会去爱别人。"
我听到洛林至冷哼一声。张睦不语。
事情到这里,是个人都能猜出我和张睦一定曾经有什么瓜葛了。而张睦这样苦苦追问,无非是想让我逃避那些本应当由我来面对的责罚。
那么,张睦,请你再失望些吧。直到你完全失望,你就没必要再这么痛苦挣扎了。
我很明白,你想让我感动。但是这个代价太大了,更何况,我不会感动。
"进来吧。"洛林至讲。我继续挪步。
观里一个人也没有,原先卖门票的地方也紧紧地闭上了窗。正厅除了呛人的灰尘和满目的蛛网,空空荡荡,几乎什么都没有。
"你来过这里吧。"洛林至说。
我摇头:"不记得了。"
"二十年前,你杀了一个人。然后自杀。"
什么?!!
"你搞笑?!二十年前我刚被生下来!"我觉得洛林至疯了。
"不,是还没生出来。"洛林至用他的所谓理智冷静地纠正我,"你杀的,是张睦的亲生父亲。"
我的瞳孔现在或许是死灰一样的颜色,它们盯着洛林至,无视这样的荒谬言辞。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