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庄往东三十里,有个叫白庙的村子,村子里有位声名远播的算命先生,此人能掐会算,料事如神,人称韩半仙。韩半仙就是张天明提到过的神汉。
昨晚在酒桌上,秦叔汉重提张天明儿时的旧事,意在抛砖引玉。枣花借题发挥,说她想去白庙一趟,给张天明还愿。其实,当年,枣花就还愿了。她这么说,只是为了骗秦叔汉过去,秦叔汉中邪后,举止越发乖张,尤其是下大雨那天凌晨,且不说秦叔汉对她如何,就是为了张天明,她也不放心就这样让秦叔汉回宁水去。
另外,她还想帮肚子里的孩子求个平安。当着三叔的面,她没好意思明说,农村人讲究大,怀了孩子通常都会瞒着,直到瞒不住了再说,何况,她都这般岁数了!
秦叔汉求之不得,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枣花,明天一早就去白庙。
席间,秦叔汉还提议,在回宁水之前,摆上几天流水席,宴请一下乡亲们。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此断绝张天明的后路,让张天明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不过,他找了一个好听的由头,答谢乡亲父老。枣花在县医院住院期间,村里人几乎都去医院看望过枣花,回家以后,也有不少年龄挺大的长者,拿着鸡蛋过来看望枣花。
张春城不同意,都是街里街坊,谁家还没点事,有了事,互相帮忙都是应该的。枣花也是这个意思,执意阻挠。三叔帮了秦叔汉的大忙,不但帮忙劝说张春城夫妇,还说要跟秦叔汉一起操办这事,他虽然升官了,但是他的根基还在枣庄,而且,他要做的又是信访工作,跟群众搞好关系,对他以后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经过三叔一番劝说,张春城默许了秦叔汉的提议,枣花坚决不同意,摆几天流水席,那得花多少钱?秦叔汉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考虑到枣花的态度,秦叔汉只好暂时作罢,跟村里人相比,老丈母娘更重要,犯不着因为这事得罪老丈母娘。这样一来,反倒把三叔给搁进去了,再加上三叔本来就有情绪,就多喝了几杯,醉得一塌糊涂。
张春城担心三叔说错了话,亲自将其送回了家,一直待到深夜一点多才回来。当时,秦叔汉正在听从老丈母娘的指挥,在院子里帮忙挖找首饰盒。
挖了半个院子,也没找到首饰盒,在张天明不满一岁的时候,就埋到的院子里,可能是年头太久了,早变成了一捧黄土。张春城和枣花的想法一致,张天明也被他娘给嘟囔的信服了,唯有秦叔汉不以为然,但他并没有表明自个儿的看法。
凌晨三点半,秦叔汉哄睡了张天明,就偷偷摸摸的起了床,拿着那枚小珠子,再次来到院子里,四处溜达起来,当他走到水缸边上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纯白的珠子突然变成了墨黑色。这一发现,似乎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白色的是白猫善魂,黑色的是风流酒鬼,而首饰盒便是招来风流酒鬼的罪魁祸首,可以说是,风流酒鬼的老窝!
功夫不负有心人,掘地三尺之时,秦叔汉挖出来一个破烂发霉的纸箱子,首饰盒也随之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在首饰盒的最外面裹着一层方便面的纸箱子,除了纸箱子,还套着四五层塑料袋,密封的严严实实,保存的相当完好,秦叔汉激动坏了,小心翼翼的挖出首饰盒,拆掉塑料袋,看到了首饰盒的庐山真面目。跟他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首饰盒采用纯手工打造而成,做工考究,雕刻精美,一看就他娘的不是普通玩意,百分之百是件老古董,绝非寻常老百姓家里头的物件,搞不好就是古代的某位达官贵人,送给宠妃小妾的欢好之物。
当今这世道,遍地是小三,把首饰盒拿到黑市上去拍卖,指定能卖个好价钱,还绝对是个抢手货。倘若首饰盒被鉴定为出自名师大家之手,没准还能卖个大价钱!秦叔汉当警察的时候,可没少在黑市上混,类似的情况他也见过几次,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
把首饰盒藏到车上后,秦叔汉赶紧平起院子里的大坑,消灭罪证。天太热了,坐着不动都冒汗,再说了,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苦差事,刚才他憋着挖宝,没感觉到热,现在的心气不一样了,平完大坑就出了一身的臭汗。院子被挖的坑坑洼洼,他咬着牙平了个七七八八,丢下铁锹就钻进了东屋。
跑到里屋吹空调时,张天明还在撅着小屁股蛋儿睡大觉,一看到这个光溜溜的小屁股儿,秦叔汉就想扑上去干正事,但他并没有窜上床,而是红着老脸,默不作声的坐在床边消汗。
首饰盒毕竟是张天明家里头的,对老丈母娘来说,堪称是传家宝,价值不可估量。就这样被他给卖了,合适吗?
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这玩意儿不吉利,留在家里头就是一祸害,而且他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让张天明过上好日子吗?
如果让张天明知道了,准会送给秦叔汉四个大字:臭不要脸!
天还没亮,才三点多钟,三叔就被渴醒了,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摸着黑爬下床,准备去倒水喝,刚下床,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正好磕在小腿上皮肉最薄的部位,还挺疼。
等他拉开灯,看到床头前面,触手可及的地方,摆着热水壶和茶杯,茶杯里泡好了茶,还有放在床边不远处,刚才磕碰到他的尿桶,他刚看清楚这一切,喉头微微一颤,眼前的这一切复又变得模糊起来。
茶水还没凉透,隔着茶杯仍能感受到丝丝的温热,端起茶杯的瞬间,他的心仿佛也被暖热了,砰砰砰的,狂跳不已。
“我的成就不被你看在眼里,你却把我的不堪和我的需要全都放在了心上,在这世间怕是也只有你,愿意为我做这些了。”
“大哥,就让我陪着你,永远陪着你吧,只有这样,我方能心安,我方能无悔。如果有来世,我愿意用这一辈子的守候,换你来世的携手。”
三叔睡不着了,索性就去了张春成家,原本就约定好的,他也要去白庙问一下前程,如果方便,他还想问一下与张春城之间的姻缘,现在已然没这个必要了。
“你来了。”张春城正在平院子,看到三叔进门,平淡的说。
“我来吧,你歇会。”
“不用了,我不累。”
“给我吧,你砌砖。”三叔抢过张春城手里的铁锹,份外仔细的平起院子。
“天明,该起来了。”张春城错开三叔,奔向厨房,路过东屋的窗户时,冲里面喊了一声。
“还不到五点呢,你让他们再睡会吧。”三叔体谅的说,现在的年轻人一个赛一个的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别看张天明在老家表现的挺积极,其实骨子里也是一个懒小子,张天明是被他看着长大的,他还能不知道吗?
“让他们起来砌院子,我去做饭,你也没吃呢吧,就在这一块吃吧。”张春城说。
“我吃不下了,我喝了一壶水过来的。”三叔故作平静的说。
“大清早,你咋喝那么多水?”张春城问完就后悔了,急忙钻进了厨房。
“我昨天喝多了,没丢人吧。”三叔岔开话题说。
“丢啥人,都是一家人。”张春城在厨房里大声的说,瓮声瓮气的声音里透着无比的真诚。
“那就好,那就好。”三叔低声说,自言自语一般。
昨晚,院子还是好好的,一夜之间,怎么就成了这样?三叔平完院子,着手砌院子时,才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您早啊。”秦叔汉装成刚睡醒的样子,穿着四角内裤走出东屋,大咧咧的跟三叔打招呼。
“早。”三叔抬头看了一眼,就害羞的低下了头。
“老东西的!竟敢勾引老子!”秦叔汉在心里头暗骂一句,回屋拿了一包烟出来,甩着裤裆里那二两肉,大跨步的向三叔走去。
“您抽根烟歇一会儿。”秦叔汉一脚踩上三叔正要去拿的砖头,递下一根烟,假装客气的说。
“不了。”三叔连头也没抬,断然拒绝了秦叔汉,拿起另一块砖,继续砌着院子。秦叔汉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的去了茅房。
在这个浮躁不安的社会,在这个肉欲横流的时代,能够抵抗诱惑的人并不多见,能够坚守爱情信仰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秦叔汉的反勾引行动,虽然遭遇了生平第一次滑铁卢,但他打心底里钦佩三叔对爱情的执着,尽管他并不看好这份爱情。
说心里话,要不是关乎老丈人,他一定会助三叔一臂之力。就在秦叔汉动了这个念头的时候,老丈母娘大呼小叫的从堂屋跑到了院子里。
“坏事了,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