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大雨,导致白庙被淹,通往白庙的路段,也有几处被大雨冲毁。枣花是打电话从一个朋友那里得来的消息,消息是否属实,尚且不得而知。
另外,枣花还打听到,一个月前,韩半仙得了一场重病,险些丧命,目前仍抱病在床,且拒不见客,神堂的一切事物已转交给他的长孙来打理。
韩半仙今年已是九十岁的高龄,他的长孙业已年过四十,被人尊称为韩先生,韩先生自幼跟随在韩半仙身侧,受韩半仙的言传身教,想必也有些本事,只不过,吃这碗饭凭的是慧根,非天纵之才难成大器。
“我昨天去乡政府报到,还一切正常,如果白庙被淹了,乡政府肯定要组织人手,去抗洪救灾的。我怀疑这是有人在造谣生事,以讹传讹。嫂子,你可不要传播谣言,传播谣言可是犯法的,情节严重的还要被拘留。”三叔分析着说,说到最后,还不忘叮嘱枣花一句。
“我又没到外面说去。”枣花带着抵触情绪,说。
“娘,三叔是为你好,像这种不属实的信息就不能到处乱说。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吃饭吧,我快饿死了。”张天明说完,就推着枣花进了屋。他刚才上厕所,发现秦叔汉躲在里面,身上就穿着一条裤头,不好意思在他娘面前露面,都快被熏死了!
“老师,吃饭了。”走进堂屋,张天明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给秦叔汉打暗号。看到三叔又去砌院子,连忙跑去打来了洗手水。
“三叔,快洗洗手,吃饭了。”
“你说还去不去?”枣花拿不定主意了,问盛饭的张春城。
“你说了算。”张春城从来就对这种事不上心,要不是枣花一直嘟囔他,他才懒得张罗。
“路上应该不好走,你说我可咋办呀。要不我就不吃饭了吧。”枣花还是想去,但又怕受不了这一路的颠簸,把胆汁都给吐出来。
“不吃饭怎么能行呢,我看你还是在家吧,我去了替你问问,对了,你把你想问的问题都写在纸上,省的我漏了,你又埋怨我。”
“……算了,跟你说了也没用,我还是去吧。”枣花叮嘱了一个遍,连进屋吃饭的秦叔汉,也被她捎带手的数落了几句,结果说到最后,话锋一转,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一屋子男人埋着头吃饭,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吃罢饭,稍作收拾,一行人就上路了,枣花怀有身孕,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被重点保护的对象,破例抢占了张天明的位置,坐在了副驾驶。
而张天明,则被挤在张春城和三叔当中,左手是他爹,右手是他叔,或许,秦叔汉已经不记得了,但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就在他认识秦叔汉的当天,就在这辆越野车上,秦叔汉跟他开过一个玩笑,让他喊爹,或是叫叔。
在当时,他感觉自己是在面对人生的选择,就好比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而秦叔汉只给了他两个选项,向左,或向右,时隔六十七天,再回头来看,他庆幸自己做出了选择,并且做对了选择,他的选择并非秦叔汉给出的选项,而是秦叔汉。
透过后视镜,秦叔汉几次与张天明四目交接,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一路走走停停,花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白庙!三十里路,竟然用了两个小时,可见这段路有多难走!白庙跟枣庄差不多,不过二层小楼要多一些,外墙的装修也更美观一些。
连问带找,七拐八绕,穿过大半个村子,在村子的东头,找到了韩半仙的家,韩家是一所民宅,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秦叔汉勾着头,隔着前车窗,往外扫了几眼,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这儿吗?没搞错吧?怎么连个人影也看不见?不是说他挺厉害的吗?”秦叔汉纳闷的问。
“是这,是这,进去你就知道了。”枣花一扫疲态,兴奋的下了车。
一行人纷纷下了车,秦叔汉打开后备箱,刚取出路上买好的“供品”,韩家的大门也在这时被人打开了,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走出院门,含笑不语的一一打量过众人,将目光定在秦叔汉的身上。
“贵人临门,快快有请。”中年男人微微躬身,谦施一礼,说道。
贵人?老子怎么就成了贵人?秦叔汉仔细观察眼前这人,这人身穿古装道袍,谈吐也像古人,搞得跟在拍电影一样。
“你们这是在拍电影吗?”秦叔汉没正行的开玩笑,立刻招致老丈母娘的怒目指责,还连累了无辜的张天明。
“不许瞎说。你也是,少说话。”
“听说韩老先生身体不舒服,我们过来看看。”三叔上前搭话,递烟。
“不会。多谢挂心,他老人家已无大碍,里边请。”
院门打开之际,秦叔汉被眼前的一幕惊了个呆,两边墙上挂满了锦旗,足足有一尺多厚。
一行人鱼贯来到院子,院子正当中种着一颗歪脖子的老槐树,槐树下面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老人双目微闭,犹如入定参禅的老僧。
“我见过他!”张天明看到老人,激动且小声的说。从宁水赶回老家的路上,他曾做过一个梦,梦到的白胡子老头就是眼前这位老人。
“小哥好眼力,老夫确与小哥有过一梦之缘。”老人轻抬眼皮,含笑说道。老人说的跟真的一样,张天明都听傻眼了,他可没跟任何人提过做梦的事,就连秦叔汉都没提过。
“嘿。”秦叔汉轻声提醒,张天明回过神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这小子准是又在胡思乱想。
“韩老先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三叔见冷场了,匆忙递上礼品,放在了床脚跟前。
“使不得,使不得。”韩先生连连拒绝,却没动手阻拦,而是看向床上的老人,老人点头示意,韩先生再次开口。
“诸位今日过来,定是有事相问,请先随我进屋。”
屋里香气缭绕,进去跑不了是要磕头拜佛,秦叔汉在张家没少见老丈母娘磕头烧香,连张天明也没少被拉进去磕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理所应当,让他跟一张画像下跪,甭想那个!
众人向堂屋走去,只有秦叔汉站在原地没动,张天明回头看了一眼,又向秦叔汉走来。
“老夫与贵人有事相商,烦请小哥屋内稍待片刻。”老人客气的说。
“好的。”张天明应声,转身就往堂屋走去,连看都没看秦叔汉一眼。秦叔汉看不得张天明对他人唯唯诺诺的样子,气愤的叫嚷起来。
“你小子属狗的,给老子滚回来。”
张天明回过头,看了秦叔汉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头就进了堂屋。说实在的,他打心眼里不相信这些封建迷信,但是他娘迷信的很,他甚至帮他娘找过一个理由,他爹常年在外打工,免不了让他娘担心,烧香磕头对他娘来说,就是一种精神寄托。但是,韩半仙的出现,以及韩半仙那句一梦之缘,实在是超乎了他的意料。
也许韩半仙是个大能之辈,有些寻常人压根就没见过的大神通。并不见得就一定是迷信,比如周易,比如八卦,这些就不是迷信,科学还无法解释。
从韩半仙收下礼品的那一刻,秦叔汉就对这老头没了好感,所谓的神汉,说到底还不是借装神弄鬼之名,行骗物骗钱之实。不过,他心里头仍有那个疑问:老子怎么就成了贵人?是这帮人的套路?还是?
管他娘的是什么,谁要是敢对老子的张天明指手画脚,老子就叫谁变成浮云!操他爹的!
“贵人息怒,且听老夫一言。”韩半仙开口劝解。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秦叔汉正在气头上,混不吝的说。
“贵人既信不过老夫,又何必来寻老夫?罢了,罢了。请将老夫之物物归原主,速速离去。”韩半仙不急不恼的说。
听到韩半仙这番话,秦叔汉的火气消了大半,他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跟这老头吵架来的,而是为了问清楚裤兜里的小珠子,究竟是什么来头?珠子里头那两股子像气又像雾的玩意儿,到底是不是鬼!
还有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能看的到那只白猫,而张天明却看不到!
这老头不是赶他走吗?他非但不会走,还偏要离这老头近一点。秦叔汉厚颜无耻的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韩半仙的边上,摆出一副气死活人的架势,自顾自的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贵人行事,果然非同一般。”韩半仙哭笑不得的说。
“贵人贵人,贵人个鸟。你会说人话吗?”秦叔汉自嘲的说,韩半仙把他当贵人,就不会把他往门外赶,不是吗?
“贵人乃是九王星落凡转世,不日前,贵人真身已被云游天兵窥破,短则一月,长则本年,贵人必被请回九王星宫。不过。”韩半仙煞有其事的说。
“少跟老子戴高帽,老子不吃这一套,要钱没有,要命,老子也不会给。”秦叔汉无赖的说。
“钱财乃身外物,贵人应当听过,点石成金之术?老夫不才,自幼便精通此术。”
“真的假的?”
“老夫所言句句属实,贵人若是不信,一试岂不便知?”
“你等着!”
院子里有不少砖头之类的东西,大可拿来一试,但是,秦叔汉本着怀疑一切的准则,撩腿就往大街上窜去,唯恐院子里的东西被人动过手脚。
一根烟的功夫,秦叔汉去而复返,搬来一块比篮球还大个的石头,他这是财迷心窍,憋着要发横财呢。
“试吧!”秦叔汉将石头扔到地上,用手背胡乱的抹着脸上的汗,气喘吁吁的说。
“不急。风来!”韩半仙捻指一动,斜斜指向天空,一语落地,骤然起风,凉风习习,吹打着老槐树的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神了!
“你看了天气预报吧?”秦叔汉将信将疑的说,伸手摸出手机,翻看起天气预报,看完天气预报,又往老槐树上瞄去,树上还能绑着电风扇呀?
“今日可是晴天?”韩半仙问。
“嗯。”秦叔汉随口答复。
“雨来!”韩半仙复又一指,晴空骤降大雨。
眨眼间,秦叔汉就被浇成了落汤鸡,这一下凉快了,太他娘的凉快了,透心凉!但是,韩半仙却滴水未沾,毫发未湿!
跟呼风唤雨相比,点石成金算个毛!
“我操!老子遇到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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