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小师叔。
约莫是她的钦佩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得略久了些,玄鉴有所觉察,抬头看她:“许姐姐,你要与我一道么?”
“啊……呃。”
一道什么?
许垂露不明所以,只含糊应了两声,玄鉴却已牵着她的袖子往前走去。
站在前面的数排绝情宗弟子见玄鉴行来,立刻恭谨地退到一旁为之让行,许垂露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然而当两人已经超过了首排弟子,玄鉴的步伐仍然未停。
还要去哪里?这明明已经是贵宾席了啊。
她们越来越接近战局中心。
最终,玄鉴停在了水涟身边,两人相视一眼,气氛和谐。
许垂露凝固了。
[宿主,现在您可以认真观看和判断了。]
谢谢,新位置地势平坦,一览无余,立体环绕,身临其境,就是掌风糊到脸上的时候有点冷。
她现在比较担心看这场打斗会把她人给看没了。
高手对决,是她不配。
第15章 .高手对决
丧失了开小差的条件,许垂露只能安心观战。
她并非武人,但基于丰富的观影观剧经验,多少能做出点感x_ing分析。
譬如风符身姿灵逸,尤擅轻功,而张断续功法诡戾,内力雄浑。其实从实力上看,风符是无法与张断续相较的,她年纪太轻,虽凭极高天赋在同辈中少有敌手,但锐气太盛,既轻也浮,如遭强敌,容易因受激而显出破绽。
但她也有对方不能及的优势。
张断续避忌太多,总有种施展不开的窘促,而风符毫无顾虑,是下了狠心要重创此人的。故此,张断续虽占上风,身上却添了许多伤口,空气中隐隐浮动的血腥气多半出自这位仁兄。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赤手空拳,风符有绳镖在手的缘故。
那绳细如白丝,舞动起来几无行迹可循,那镖则轻巧而锋利,只要沾上人的皮肤,必会会削去一块血r_ou_,她将位置和力道控制得无比j.īng_妙,厉风的每一次呼啸都会形成一簇绽开的血花。
她享受着杀戮的过程。
但她的杀戮不为摧毁,而是雕刻——她用利刃为对手雕刻痛苦、书写绝望,她必须亲自塑造这个人的失败,他的疼痛不能增一分、不能减一分,他的嚎叫不能高一分、不能低一分。
美丽的少女不仅是玲珑的莺雀,更是天生的刽子手。
许垂露第一次见她时便感觉到她是个嗜美如命之人,只是想不到此类特x_ing也表现在她的武功上。
可这种纯真的残忍是好事么?
绝泰堂弟子为其堂主的惊鸿风采振奋不已,水涟与玄鉴目光沉静,仍在分析双方招式走向、内功强弱,许垂露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如果风符是男子,她展露出的残忍与杀气足以震慑对手,令其生畏,但作为这样一个婀娜女子,她的凶戾恶意都被视为艳丽的装饰,甚至能激起猎者的兴奋、仇者的狎欲。
张断续低落稠重的情绪里生出了一线微弱但长势蓬勃的痴迷。
他的伤口愈多,这股暧昧的情绪便滋长得愈快。
这两人……一个疯子,一个变态。
她不知道风符有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但这场胶着的战斗若不早些结束,无论输赢,对风符都有弊无利。
至于张断续,许垂露唯有一个感慨——幸好今天不曾下雨。
他如一滩泥沼,隐匿在霏霏 y- ín 雨之下,沉浸在凄冷迷雾之中,出掌、甩袖、回身都像是投河自尽的前奏预演。如果再有雨水为之铺势,风符必被笼罩在他的“氛围”里无法挣脱。
刚刚提取了“轻水”的许垂露再一次庆幸自己的决定,与平水相比,轻水的确单纯得多,她首次见识到水y-in郁s-hi冷的一面,尽管张断续只是模拟其形态,而非使用其实体。
……嗯?实体会是怎样的?她还没来得及试试轻水的用法,系统里存储了她闲暇时画的一些特效,抽象的质究竟有什么不同,不如趁现在拿出来溜溜?
反正前方战况足够j.īng_彩,她的小动作应该无人在意。
【宿主,抽象的质必须附着在足以承载它的实物上。】
[承载?水罢了,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载体吧……]
她取了一小块雾状特效,赋予轻水之质,然后抬起手,放在了袖口的窄边上。
“嘶——”
那团水雾迅速蒸腾漫开,袖口下的肌肤像是被火舌燎过,泛起一阵尖锐刺痛。
救命,怎么没人告诉她这玩意这么烫!
如果她刚才直接用手去碰,现在怕是已经被烫掉了块皮。
尽管她已及时捂住了嘴,那声条件反s_h_è的低呼还是落入了众人之耳。
风符一面加强攻势,一面对她吼道:“许垂露,你叫什么?我还没输呢!”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故事告诉她,无论什么时候,分心走神都要不得。
若是因自己一句惊叫扰乱战局,致使风符落败,那才是亏大了。
只好……
“风堂主!张断续方才偷看你胸口——”
她知自己没有内力,这距离要让对方听清只能扯开嗓子大吼,于是这一声犹如惊雷,蓦然炸在众人耳畔。
风符一愣,下意识踮足后撤。
张断续惊怔更甚,往许垂露所在的方向飞掠而起。
“说话者何人?”
对不住了,张兄弟。
既然她方才不慎分散了风符的注意,现在只能由自己把仇恨拉一点回来。
【宿主,高手j_iao锋,您的举动十分危险。】
[水涟在这里,总不会让绝情宗弟子被外人所伤,况且萧放刀应当快洗完澡了。]
许垂露看到张断续正在快速靠近,脸上的惊恐慢慢放大,心中却已有算计。
他温实的面孔终于泄出一丝愠怒:“你莫要胡——”
“对不起,我刚才看错了!”
只要她认怂认得够快,对方就奈何不了她。
果然,张断续神色愈发扭曲,却不知该以何词句应对,见风符攻势将至,只能暂抛此事,转身抵挡。
那一瞬,他宽阔的后背近在咫尺。
许垂露攥紧手腕,将其上的轻水悄然移到了对方衣袍之上。
张断续感到后脊攀上一股s-hi热的暖意。无端出现的温热令他感到陌生与疑惑,尽管这热度不足以对他造成伤害,但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内力压制它——因为它与自己功法需要的冷凝氛围相悖。
本该出现白雾的地方不曾飘出一丝烟状物。
许垂露心中了然:抽象的轻水并不会轻易消散,它盘桓在衣料上,若张断续不想被其影响,就只能把它变冷。冷热相抵,雾气逐渐化作温水,从他后背一点点渗出。
既然这么喜欢水,就送你一点吧。
【对了朝露,这不算作弊吧?我没想帮风符的——】
[……]
【刚才那是一个意外,如果风符因此落败,他们会怀疑我是玉门的卧底,本来我的嫌疑就还没有洗清,小小地表一下忠心没事吧?】
[宿主,您不必解释,即使您替风符与张断续对战,系统也不会判断您作弊,任务是否成功只看结果。]
【所以可以不择手段啊,懂了。】
刚才的一顿Cào作消耗了她不少体力,许垂露放空思绪,在原地休息了片刻。
再次抬头时,她看到风符的绳镖从张断续的咽喉处收回,被她绕在了腰间。
少女雪肤被薄汗衬得白皙如纸,她睨着对面神魂黯然的男子,略扬下颚:“既输了,就领着你的人回去吧。”
张断续的头颅如被千钧所压,沉得无法抬起。
他张了张惨白的唇,似有什么话语在喉间滞涩地滚动着,但最终只是沉默。
即在此刻,一种的旖旎清绝的气息游弋于幽篁山上空。
然后,一道人声如秋露山岚,飘然降落在这片翠峰青峦间。
“阿符,好久不见。”
那声音温柔宛妙,比床笫间情人的低语还要深情。
但——
许垂露按住胸口,猛地干呕起来。
这短短几字所蕴的强劲内力像是要把她的颅骨震碎。
真木奉。
又来一个不打一声招呼就播放十级混响语音的……绝、顶、高、手。
这和公共场所无差别投放二手烟的垃圾人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许垂露:妈的,最烦装×的人,我赌你输!
老白:?
第16章 .美人行蕴
很快,两道醇和的内力输进她的经脉,将她从钝痛中解脱出来。
水涟与玄鉴分别扶住她的两只胳膊,没让她头脸着地跌落下去。
许垂露平复了一下内息,总算有力气抬头查看四周情况。
除她之外,一些修为低微的弟子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耳鸣目眩,这“先声制人”的来客倒是无心遮掩他的敌意。
【风符赢了,奖励却没给我,说明还没结束,是么?】
[是的。但您不必着急下注,对战双方还未确定。]
【至少确定了一方吧,这位毫无公德心的玉门掌教,白行蕴。】
[……您是如何猜出他的身份的?]
还能是怎么猜到的?看脸啊。
朝露对他容貌的铺垫实在太多,以至她看到这道翩然降临的白影时完全没有压力地对号入座了。
至于白行蕴是否配得上朝露的描述……
有人曾说,美人总是相似的,但许垂露不以为然。漂亮的五官、修长的身材不能与美人对等,能被称作“美人”的,身上必定存着至少一种与众不同的魅惑力,只是有的深藏于x_ing情中,有的浮d_àng在皮相上。这种魅惑力在他们动息语默时溶溶淌出,侵吞着他们目光所及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每一寸土地。
白行蕴无疑是个美人。
那么他特殊在何处呢?
许垂露不擅长用优美的词句形容抽象的气质,但她的感受是——如若仅看白行蕴的背影,他像一位从金阙玉阶款步走下的王公贵人,然而当他的面容展露于世人眼前,他顿时堕为刚从太后凤榻上、公主鸾帐中合衣走出的卑贱面首。
这副皮囊包裹于华美庄重的衣饰之下,却按捺不住它骨子里闪灼的 y- ín 艳。
她原觉得那些传闻难免虚夸惑众之嫌,但现在一见……不夸张,完全不夸张。
至少没有白行蕴这张脸夸张。
就连许垂露这种电脑里装了几个T人体参考的清心寡欲小画师,都忍不住想,幸好白行蕴生在这样一个整体风貌还算昂扬积极的武侠世界,否则……
此刻,白行蕴正立在风符面前,用缕金织锦的宽大袖口替她拭去额间汗珠。
衣风猎猎,璧人无双,画面美好和谐至极——如果她假装没看到风符紧攒的双拳的话。
很明显,他的美貌还没有到能把人惊得说不出话的地步,风符这般配合,必是受到了武力上的压制。
“我来迟了,不要怪我。”他温声软语地解释。
“你——滚出绝情宗。”风符从齿缝里挤出了不留情面的逐客令。
他眼底涌出几分无辜之色:“为何?”
“张断续输了,玉门之人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白行蕴轻笑:“他能代表玉门?”
“……他不是雨坛主么?”她心中顿生不祥之感。
白行蕴转头看了眼张断续,笑道:“现在不是了。”
于是,张断续用他那独有的能发出雨声的轻功缓缓走出山门。
一人独行,凄凉悲怆。
风符愕然:“你疯了……”
“方才可曾受伤?”他试图去捉风符的手,却被对方躲过了。
“白掌教,我敬你是一派之主才多番忍让,若你仍这么不知廉耻,我便——”
白行蕴替她接道:“杀了我?”
她未料到这人如此有自知之明,一时愣了愣。
“犹豫了么?”白行蕴很善于自作多情,“那就是不舍得。”
风符怒而缄口。
对这种人多一句话,多一个眼神,都是在助长他的气焰。
而她现如今又奈何不了他,与张断续一战已令她力竭,水涟一人又无法与之匹敌,宗主更不可能在此时出关。白行蕴便是算准了此番境况才敢猖狂至此。
……
许垂露也看出风符处境尴尬,遂忍不住想:萧放刀究竟还来不来了?
虽然她没有明说自己会来,但既然已经出关,内力也恢复了,没有不帮这两个小辈的道理。还是说,她沐浴的时间真的有这么长?
她冥思之际,身侧之人已沉不住气了。
水涟踏尘而起,以广袖将风符护在身后,对那张令人心惊的俊美面孔朗然道:“我这位妹子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白掌教千好万好,也不该以色.诱之、以武迫之。”
白行蕴笑意幽微:“我迫她?”
“是与不是,你我心知肚明。”水涟抽出腰间软剑,决然道,“就算要夺无阙谱,也请用正面手段,如若掌教执意不走,只好请你领教一下我宗其他武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