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冷的雨天,乖巧的人鱼周身干燥又温暖,像个暖融融的小动物一样攀附在了年轻的歌后身上。
祈乔差点破防,她贷了毕生的毅力才把戚夕从自己身上拉下去,可惜再次被扑倒。
南余湾的雷雨天冰冷又潮湿,寂寥的别墅里只有两位主人,祈乔陷在柔软的丝被里感受不到一丝寒气,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缠酥了。
原来人鱼的尾巴没有鳞片,原来人鱼并不会厌恶人类,原来人鱼彻里至外都是暖的……人鱼腹缘的鳍那般漂亮,像是飞鱼那种天蓝色的翅,还会牵出藕丝一样黏连的液线。
洗漱后,祈乔发现自己获得了至高的精神阈限,老司长那边怕是再也瞒不住,她便连夜叫来人鱼委员会的会长让她接走戚夕。
当时韦欣得知发生了什么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按照她的话来说,戚夕正处于青年换鳞期,会对人类产生亲昵的信号,在海里乖乖呆几天就好了,遂了戚夕的意反而适得其反——搞不好以后还会因为激素失调产生假性结合热。
人鱼状态下的戚夕在分化前占了祈乔的便宜,果然在以后落下了病根。
祈乔一次重大失策和戚夕产生了不可描述的牵连,而那时的韦欣并没有如同她这个准司长,而是选择给戚夕打了一针镇静剂让戚夕回海里冷静冷静,没想到这一冷静就冷静出事儿来了——黔驴技穷的老司长想着就算人鱼尸体也得捞几具回去,于是在盛怒之下炸了南余湾。
“炸海”是一种司鱼院内部联合特科院研究出来的技术,特殊的海油不溶于水,专门用来清理不服从律法的人鱼,一旦点燃,海面会爆出蓝色的火花,低温火油绵延数百里,海平面数百米之下的人鱼都会受到影响,火油钻进肌肤灼伤五脏,人鱼群会接二连三跃出海面,一些浅海的鱼类也会随之飞跃在海面上,溅起的巨大浪花像是炸裂的大海。
南余湾是天然良港,不仅海岸线曲折还广阔水深,老司长铁了心用了很多海油,他通知当地政府撤走停靠港口的船舶之时,祈乔不惜和他硬刚,直接叫了一只武装把老司长软禁在别墅里……
不过这依旧阻挡不了老司长的行动,他老人家就算人不在,命令也能照样下达。与此同时,老司长也意识到了祈乔身上的变化——祈乔当时被架空权利,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明星,她是如何随意调动司鱼院内部的武装的?司鱼院的武装虽然可以让司长便宜行事,但硬性条件是精神阈限达到一百八十左右。
再加上祈乔半个司鱼院司员的身份,阈限超过一百八以后,系统会自动监测通过,允许她使用部分武装。
准是她和那位人鱼发生了什么,不然不可能在短短几天把精神阈值拔高这么多。
老司长略一思索,大发慈悲地紧急叫停了炸海进程。
但已经晚了,火这种东西向来易生难灭,遑论是这种低温海油,这东西从研发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它是一个必杀产品,根本没办法灭掉。
那天半夜里,祈乔在潮.湿的崖边站了整整一晚,看着淡蓝色荧光聚合复又流散……
蓝色荧光名为“流茫”,意指爱人的逝去,人鱼的爱人才有资格看到,世上的普通人一辈子见不到一次,因此这种景象被传得神乎其神,堪称世间盛景,美是美,但祈乔不想看。
雨夜之后的第二天,千里之外的考点门口,一个女孩刚一出考场就晕倒在地——分化成了一条人鱼。
在这世上,一体双魂的人叫精神分裂,一魂双体的人鱼则被美称为“双鱼”,两者共享灵魂,爱之所爱,恨之所恨,犹如双鱼戏水纠缠。
一旦一方死亡,另一具躯壳自动承接融合了另一方的所有,以一种新的生命形式继续存活在世上。
第二天祈乔摆出了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像个不懂事的青春期女孩一样很真实地和老司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逼得老司长好生道歉了一番。与此同时,她致电韦欣,和这位会长达成了协议——她愿意倾全力保护戚夕,让其免于司鱼院司长廖向明的毒手,并且可以帮着疏通关系,让戚夕成为“人鱼监测系统”的bug,戚夕可以在两年内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所有的信息都不会被录入系统,没人打扰她正常的生活。
但有个条件,韦欣得摘除对自己的不良滤镜,不得在戚夕耳边说自己和司鱼院的坏话。
这条件不难达到,韦欣十分爽快地同意了,并对祈乔敢做敢为的麻利劲儿提出赞扬。
两年很快过去了,祈乔在暗处保护了戚夕整整两年,忍着不去打扰她,哪怕知道对方是自己粉丝,也只能在私下里暗自高兴……
前不久戚夕算是正式进入了人鱼委员会,祈乔这才感觉自己走进了阳光之下,能够坦坦荡荡地以新的身份和她相处。
此刻,祈乔怀里抱着心爱的女孩,感觉自己像是等候多年的新郎,终于夙愿得偿,理应喜不自胜,掐掐老婆脸蛋不过分吧~
对了,戚夕像狂热粉丝一样追随自己,是不是也变相地反应了一个事实——那个趁着浑噩占自己便宜的傻乎乎的鱼其实还是爱自己的,所谓的亲昵不是生理本能,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喜欢,只不过在特定条件下被激发了而已。
祈乔心里突然美滋滋的,抱着戚夕的步伐都轻快许多。
然而,就在祈乔低头去欣赏戚夕睡颜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戚夕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第14章
“这不是离开的路吧,我们怎么越走越偏了?”祈乔选择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提出疑问,仿佛她真的只是个天真过了头的明星。
戴帽子的男生一路走的战战兢兢生怕被拆穿,祈乔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他走路磕绊了一下。
“哦,刚刚教职工群里通知我们得从指定出口逃离,慎行楼那边不是出了事儿吗,防止同学们被吓着所以大家得从最东面的门离开。”方才扛着戚夕的男人很巧妙地回答了祈乔的疑问。
祈乔抱着戚夕走了一路,胳膊这才感觉到些许酸意,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很客套地说:“那可您真是负责,这种情况大家都恨不得第一时间逃离现场,您居然愿意留下来疏散学生,实在令人敬佩。”
男人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觉得真是世风日下,什么没脑子的都能当大明星了,自己如果有一副好皮囊或是好嗓子,估计也能受到万人追捧。
见男人没搭理祈乔,气氛一时有点尴尬,戴帽子的男生连忙开口缓解了一下气氛:“乔姐,您怎么会来明宇楼?您的助理去哪儿了?”
……这个声音好耳熟,这不是宋茹的男朋友白易航吗?
一直假装晕倒的戚夕睫毛颤了颤,心说果然这小子不是什么纯良的东西,自己当初就不该轻飘飘的放过他,应该通知司鱼院的把他抓去好好教育教育!
“说来也是倒霉。”祈乔张嘴就编:“找人帮忙办件事,在教室里耽误了点时间,出来的迟了……啧,别提了,让助理去买个水,结果遇到了这种事情,我手机又刚好没电,只能自己凭运气找出口下楼了。”
戚夕:“……”
姓乔的太缺德了,用美人计耽误自己和委员会争夺长老也就算了,原来连所谓的道歉也是假。
在她心里,自己的充其量只是“在教室耽误了点时间”,很好,很好。
戚夕想,再去看她的演唱会我就是狗,今晚回去就脱粉回踩!
祈乔一生黑。
祈乔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妥,依旧满嘴不靠谱:“累死了,什么时候能走到头啊。”
“这就到了。”男人突然拉开转角处一间办公室的门,很粗鲁地把祈乔推搡进去,“进去吧你!”
祈乔怀里抱着人,被他用力一推差点摔倒,即使如此,她的手依旧稳稳当当的,戚夕没有感到任何欲坠的前兆——虽然祈乔嘴上不靠谱,但在她怀里很安全。
演戏就要演全套,祈乔放下戚夕就去和男人理论:“不是说带我们出去的吗?这是什么地方,放我出去!我可是歌后,你们惹不起的!”
“你是个狗屁歌后,我家狗瞎嚎都比你好听,什么垃圾玩意,有几个无脑粉丝抬举就以为自己真的高不可攀了?你比正常人高贵到哪儿去了?”男人恶狠狠地羞辱着祈乔,一个没留意,他身边的白易航突然蹿进了办公室。
男人无语:“出来,你进去干什么?”
白易航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即骂道:“哪个傻逼把我女朋友也抓进来了?抓人质不抓内部人员家属,这点规矩也不懂的吗。”
男人揶揄:“谁他妈知道这女的是你女朋友,就算抓了又怎么样,女人么,换一个不就得了?”
戚夕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在办公室角落发现了晕倒在地的宋茹。
戚夕:“……”自己身边怎么没一个省心的。
白易航半跪到地上,有些狼狈地拿出一只喷雾给宋茹吸,几秒后,宋茹慢腾腾地转醒,然后第一时间给了白易航一巴掌——啪!
不只是白易航,连戚夕都被她这个反应给弄懵了。
“白易航,你就是一个傻逼,为什么要进这种吃枪子的组织?不想活了吗?亏我还以为你是个不错的人,没想到是我瞎眼了!”宋茹的肌肉虽然没有恢复全部力气,一巴掌打得不是很重,但说话却恢复到了连珠炮模式。
戚夕有点牙疼地想,大傻子你倒是忍一忍,先哄着让他把你带出去再打那一巴掌啊!
宋茹补刀:“滚,我不想看到你!”
站着看好戏的男人哈哈大笑:“白易航,看来你的小女朋友不打算给你脸啊,还继续舔吗?”
白易航后槽牙咬了咬,艰难地哄宋茹道:“宝贝,我们出去再说,这里有点危险,出去一切都好说,到时候我和你解释好不好。”
宋茹宁死不屈:“滚,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死了才好。”
为防止穿帮,戚夕不方便开口劝阻,于是她趁祈乔的遮挡,悄悄拉了拉祈乔的裤脚。
办公室里拉着窗帘,在这种光线晦暗的地方不需要特意演出细节,于是祈乔眉目冷淡下来,单手搭着胳膊静观其变。突然,她裤脚被人往下拽了拽,祈乔不以为然地一低头,眼角抽了抽……
戚夕是装晕!
电光石火间,祈乔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搜罗出来回忆了一遍,心想要完蛋,为了麻痹未知的敌人,自己刚刚演得又作又矫情,这要落到戚夕耳朵里,自己的形象岂不是又有瑕疵了?
想到这里,祈乔站直了些,正经得像是马上去拍新闻发布会。
“她倒是说句话啊。”察觉到祈乔气质的变化,戚夕唇线轻抿,实在想不通这位心里在想什么。
“你这女的别给脸不要脸。”男人看了眼宋茹,对白易航说:“别管她了,我们走吧,到时候把她送去特科院实验室呆几天,保准哭着求你带她走。”
白易航气得嘴唇发抖:“听到没,不要怄气!跟我走。”
宋茹言简意赅:“滚蛋。”
男人大笑:“哈哈哈哈。”
白易航多少也在校内算个线人,地位也是有的,再加上他平时长袖善舞喜欢拉帮结派,手底下经常一帮小弟争相抬举他,这种当众被驳面子的经历很少有。
于是白易航撑不下去了,他知道自己好面子,但也清楚宋茹性子一根筋,这时候看来是哄不乖了。
白易航:“那我走了,你要是后悔了就报我名字,组织里应该有认识我的人。”
男人带着白易航离开办公室,铁门重重地合上,带起的冷风扑面而来,宋茹突然“哇”一声哭了。
戚夕鼻息一重,实在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有自己兜着,几十平米内的智慧生物都能操控,还怕出什么意外不成?别说保护祈乔和宋茹,连带这一屋子人都不成问题……
等等……一屋子人?
祈乔走过去开了灯,屋内终于亮了起来,这时戚夕终于看清了办公室的全貌——不足二十平米的屋子里居然有十多个人!墙角那儿晕倒了一大堆!
祈乔居高临下地给宋茹递了一张纸巾:“又见面了。”
“嗯。”宋茹哭得起劲,甚至打了个哭嗝,“乔姐好,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戚夕:“……”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宋茹成为朋友。
“乔姐,你怎么来了啊?是来找我家夕夕的吗?”宋茹哪怕哭得比失恋还惨也不忘话痨,“我家夕夕可喜欢你了,那天你走后,那条围巾她怎么也舍不得摘下来,晚上回去想你想得差点失眠。”
戚夕:“……”
祈乔捂着心口,越发后悔自己方才劣质演技给戚夕造成的恶劣影响。
祈乔:“嗯,我来跟她道个歉,演唱会取消了,怕她伤心。”
宋茹破涕而笑:“那你运气可也太差了。”
“刚刚那是你男朋友?听闻他四处给同学们散播神经毒素,害人无数……”祈乔弯了弯狐狸眼,意有所指道,“他在前不久怂恿你去酒店涉险,却一直不肯给你下毒,到底是夸他有情有义呢,还是该骂他烂心烂肺呢。”
宋茹一听这话,泪水迅速盈满眼眶:“我不知道,我不敢问他,不敢相信。”
祈乔一挑眉:“是吗?”
“有一次下雨天,我去外面和白易航吃饭,有一帮社会上的人来找他,当时我悄悄跟出去偷听,得知他们要往夕夕手机里下载监听器。”宋茹的眼里挂着未干的泪,瞧着有些天真,天真得近乎愚蠢,“果然,他回来以后就让我帮忙去偷戚夕的手机。”
祈乔:“你答应了?”
“没有。”宋茹摇摇头,“他给我的理由是‘有个男生喜欢戚夕,给她制作了一封表白信’,需要我把那个表白信传给戚夕,然后再用她的手机下载下来。我哪儿能按照他的话害戚夕啊!于是当晚回去以后,我把那个表白信下载到了自己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