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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烟顺着母亲的话回姜蓁，脸上带着淡笑，眼神冷静漠然。
“是啊，五月初五我便要嫁进襄阳王府了，到时候姐姐要来送送我吗？”
姜蓁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神越发森冷。
姜烟却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兀自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辛辣的液体入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是你自己想要嫁给元昭？”
姜蓁的声音传来，姜烟侧目看她，回道：“自然是我自己的意愿，难不成还是有人按着我的脖子逼我嫁给他不成？姐姐不也说了吗，我跟表哥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等我嫁到襄阳王府，定能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姜蓁捏碎了手里的杯子，碎片刺破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桌子流下去。
姜烟吓了一跳，连忙取出帕子按在她的伤口上，而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后退两步，刻意保持距离。
姜蓁看着她，眼里藏着纠结和痛苦，片刻后咬牙切齿道：“那就，恭喜妹妹了！”
姜烟垂下头，浓密的长睫遮着眼睛，情绪不明。
自那天以后，姜烟没再见过姜蓁，只知道她越来越频繁的被召进宫，不是陪虞皇下棋就是陪五皇子涉猎。
天子盛宠，皇恩浩荡。
她跟五皇子的婚事也越传越烈，好像她已经嫁进了皇宫，成了皇子妃。
姜烟早已不再过问她的事，只不过这些传闻还是有意无意的传进她的耳朵。
途径自然是从秋月身上。
她是个大喇叭，藏不住事，经常跟院子里的小丫鬟八卦。一来二去，姜烟也就拼凑起了故事的全貌。
四月初，太师李檀暴毙家中，死状极惨。
大理寺卿在他的书房桌子上，发现了一封用血写就的遗书，里面交代了他的种种罪行。
包括--
陷害姜骋沙的副将今朝，致使他惨死荆城，家破人亡；
买通江骋沙的手下，诱他入圈套，再在无人之地置他于死地；
派人追杀姜骋沙的两个女儿；
出卖大将军姜蓁的行军路线，让她中毒；
勾结夏国和倭人，泄露军机，以此牟利，铲除异己。
姜烟对此毫不意外，因为这些信息是她透露给姜蓁的。
在京三年，她也不像表面上那样无欲无求，无所事事。
姜蓁在前线拼命，那她就在京中查明害死她父亲和想要杀她们的人。
还好对方看她没有威胁，并没有防着她，这才给了她调查这些罪证的机会。
消息一出，百姓皆惊，虞皇震怒。他颁了圣旨，昭告天下，为今朝平反，追封他为忠义将军，同时对姜蓁更加器重，恨不得封王拜相。
姜烟听父亲和母亲说起这些，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若今天姜蓁还是寂寂无名的将军府大小姐，临阵脱逃的副将今朝之女，只怕这道平反的诏令没有那么容易下来。
当今天子，虽然能力平庸，但在看人方面没有出过差错，能任用贤才，也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这点已经比其他国家的君主好了太多。
姜烟不知道姜蓁知不知道，那些信息都是她秘密送到她手里的，想来她是知道的，不然她的黑化值不会在一天之内清零。
听到奥斯卡的系统提醒时，姜烟并没有完成任务的喜悦，而是怅然若失。
任务完成，就代表着她可以离开了。
这或许，是她们最好的归宿。
第28章 海王的自我修养
这天晚上，姜烟的院子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悄无声息的进来，轻微的关门声惊醒了浅眠的姜烟。
姜烟翻了个身，手伸到枕头底下握住了短剑。
来人站在床帐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良久之后，她才掀开帷幔，伸手抚上姜烟的脸。
熟悉的冷香传来，姜烟一下就松开了短剑，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烟儿，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声音带着迷茫，好像迷失在森林里的小鹿。
姜烟还是第一次听到姜蓁用这种语气说话，心里一时五味陈杂。
姜蓁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坚定的选择，远大目标。就连她表白的时候，也拒绝的干脆利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怎么现在来这一出？
喝了假酒，突然良心不安？
不习惯自己没了跟班？
还是仅仅只是来试探她？
姜烟想不通，也不想想通。
她已经对姜蓁不抱任何希望了。
海王拥有的是星辰大海，岂能因为一只鱼儿困死在沙滩上？
姜蓁一下一下摸着姜烟的脸，眼神缱绻纠结，隐含着痛苦。只不过姜烟自始至终都闭着眼，看不到她眼里的深情。
姜烟近来总是失眠，就算睡着也很快就醒来，眼下姜蓁摸着她的头，倒是让她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
后来姜蓁好像又说了些什么，但是她没听到，陷入了沉眠。
一夜无梦，醒来时院中的桃树长出了第一个花苞。
姜烟看着空荡的屋子，没有那人来过的一丝痕迹，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梦醒了之后，姜蓁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将军，而她，不过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高兴的时候给一个眼神，不高兴了随手甩掉。
无论如何，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才三月中旬，襄阳王府和将军府已经忙碌了起来。
姜烟日日都被元凤薅起来，商量嫁衣的制式，衣服首饰的数量。
看着母亲高兴的样子，姜烟不忍心泼冷水，便附和着她，只要母亲觉得好，她自己无所谓。
元凤看出她的敷衍，放下手里的镶金点翠步摇，叹了口气。
“烟儿，你是不是对这门婚事有什么不满？”
姜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回道：“没有啊，我这不是挺开心的吗？”
“开心？”元凤皱眉，“你觉得我看不出来你强颜欢笑吗？”
姜烟觉得自己的表现没什么问题，母亲是怎么看出来的？
“母亲，您多虑了，女儿绝对没有任何不满。”姜烟信誓旦旦，就差指天发誓了。
确实没什么不满，如果父母一定要给她一个归宿的话，元昭是最好的人选。
“襄阳王府是高门，女儿能嫁进去是我的福气，怎么还敢有不满？”
元凤听了她的话，眉皱的更加深。
虽然是实话，但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儿，自己那个娇俏明媚的女儿去哪了？
“烟儿，母亲不想让你不开心，如果你还没想明白，咱们就把婚期延后，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操办婚事不迟。”
姜烟知道，这已经是母亲最大的让步了，可她还是问了一句：“母亲，我可以不成亲吗？”
元凤“啪”的一下合上首饰盒子，声音严肃：“不可以。”
若是从前，婚事还能慢慢商议，但如今，迟一天她都唯恐发生变故。
姜烟低头，无声勾唇。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何必多嘴一问呢？
三月末，皇家围猎。
姜烟被姜骋沙带到了猎场，美其名曰“长见识”。
看着周围一身骑装的王孙贵族和世家小姐公子，穿着一身襦裙的她格格不入。
对于老爹的心血老潮，姜烟十分头疼。
好歹早点告诉她一声，也好换身衣服装装样子，现在这不摆明了告诉别人她是来充数的吗？
姜骋沙见她闷闷不乐，跟几位相谈正欢的同僚告罪，走到姜烟面前，问道：“怎么了烟儿，出来走走，多认识几个朋友不开心吗？”
姜烟努力了一下，发现自己扯不出微笑，于好作罢，指着自己一身碍事的衣裙，道：“爹，您觉得我这样子，像是来围猎的吗？”
姜骋沙哈哈大笑，摸了摸姜烟的头，“重在参与嘛，爹也没想着你能骑马挽弓，跟我们一起去打猎。本来没打算带你来，但你姐姐说你最近心情不佳，让我带你出来晒晒太阳。这不，她来了，你们姐妹俩说说话吧。”
姜烟抬头望去，姜蓁破天荒的穿了一身红色劲装，纤腰束起，好身材展露无遗。
她还是面无表情，一双锐利的眸子古井无波，触及到姜烟的视线后才稍有缓和。
姜烟缓缓低下头，暗骂自己没出息。
这都多久了，竟然还会为她心动。
姜烟啊姜烟，你可是要立志做海王的女人，怎么能这么不经撩？
给爷支棱起来啊！
姜蓁走过来，跟姜骋沙说了几句话，姜骋沙迫不及待的把姜烟托付给姜蓁，自己找人聊天去了。
姐妹俩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姜烟打定了主意，一直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看姜蓁一眼。
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姜蓁率先开口，“烟烟，你……想要什么？待会，我给你猎一只。”
第29章 你真的很烦
姜蓁说话磕磕巴巴的，显然没做过讨好别人的举动。
面上还是面无表情，很是淡定，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的眼神有些局促，身体也有点紧绷。
姜烟看着她，唇角微翘，眼底划过一抹讥讽，“将军在说什么？是我听错了还是你找错对象了？您竟然关心我想要什么？”
姜蓁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道：“自然是关心的。”
“这个嘛，我得想想……”姜歪着头，越过姜蓁看到了唐蓉，心里有了主意。
“那你猎个美人儿给我吧，像蓉姐姐那样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
姜蓁的手倏然握紧，眼神冷了几分。
姜烟才不管她心情好不好，至少她现在心情不错。
作为一个海王，最不应该的就是对一个人动心，爱情的苦她已经吃过了，现在该是万花丛中过的时候了。
她径直走到唐蓉跟前，挽上她的胳膊，笑靥如花，“蓉姐姐，你怎么不来找我玩？”
唐蓉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看了一眼姜蓁，而后对姜烟道：“我看你在跟你姐姐说话，就没好意思过去打扰，你来猎场怎么没换衣服？”
姜烟尴尬的笑笑：“这是个失误。”
“来猎场不参加角逐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在家睡大觉。这样吧，我的马车里有备用衣服，你要是不嫌弃就换上吧，咱俩身量相仿，我的骑装你应该能穿的。”
姜烟本想说算了，余光瞥到走过来的姜蓁，改变了主意。
“那就麻烦蓉姐姐带我去换了，等下我跟姐姐一起吧，你喜欢什么动物，我猎一只给你。”
已经走到她们跟前的姜蓁顿住了脚步，眼神越发深沉。
唐蓉笑着跟姜蓁打招呼，谁知道对方压根不理她，她有点尴尬，便带着姜烟往马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问姜烟：“烟妹妹，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
姜烟没忍住勾起了唇角，语气却异常认真，“有吗？谁啊？”
唐蓉：“……”
还能是谁，自然是你那脾气古怪的姐姐。
从她跟姜烟说话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人在看着她，现在更是如芒刺在背。
看来之后还是得离姜烟远一点，不然压力太大了。
姜烟换了唐蓉的骑装，出去的时候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看到姜蓁，她的眼神还是那样冷，手里拿着一把弓，不知道在盯着什么猎物。
姜烟跟唐蓉一同上马，等虞皇下令围猎开始后便向森林进发，两人本来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所以在其他人争强好胜的时候，她俩优哉游哉，仿佛在踏春。
要是身后没人就更好了，唐蓉如是想。
她看了一眼不远不近跟着的姜蓁，对姜烟道：“烟妹妹，要不咱们还是等等你姐姐吧，她可能有话跟你说。”
姜烟漫不经心：“她应该没话跟我说，就算有也是不入耳的，我不想听。咱们玩咱们的就是，不必管她。”
唐蓉只好作罢，忍受了一路背后的芒刺，一点想要狩猎的心都没了。
走到森林深处，猎物逐渐多了起来，姜烟看中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唐蓉噤声。
“蓉姐姐，我捉只兔子给你玩。”
她压着声音，身子微微靠近唐蓉，从后面看来，就是耳鬓厮磨。
姜蓁弯弓搭箭，眯着眼瞄准那只毫无察觉危险到来的兔子，箭矢擦着唐蓉的面颊飞过，将兔子直直钉在地上，它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唐蓉吓得不轻，猛地转头，看到姜蓁眯着的眸子之后，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如今姜蓁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连陛下都要依仗她，她一个家里没有实权的小郡主惹不起。
她能咽下这口气，姜烟却咽不下，她安抚了唐蓉几句，调转马头，走到姜蓁面前，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你是故意的？”
姜蓁不置可否，将手里的弓收起来，看着姜烟时眼神柔和了下来。
“不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很幼稚。”
姜烟知道此刻说不通，便不想再跟她说什么，想往回走，却被姜蓁用剑柄勾住缰绳。
姜烟：“……”
小学鸡，幼稚！
“你现在是为了她指责我？”姜蓁瞥了一眼唐蓉，视线重新回到姜烟身上，眸色幽沉，情绪不明。
“是。”姜烟给了她肯定的回答，“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们了，真的很烦。”
姜蓁倏然眯起眼睛，声音冷锐，仿佛凝着寒冰。
“烦？你嫌我烦？”
“是，我嫌你烦！既然已经说清楚了，就不要再打扰我平静的生活了。你这样算什么？对一个自己觉得恶心的人的怜悯吗？看我为你伤心良心发现，觉得我可怜，所以让父亲把我带出来，你来表现一下自己的好心，对我施舍一点关心，好让我不计前嫌，又像以前一样，又跟在你屁股后面讨好你？姜蓁，你太小看我了，你觉得我会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吗？”
第30章 姐姐这是做什么
姜烟一席话说完，姜蓁拿着剑鞘的手微微颤抖，放开了姜烟的缰绳。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姜烟离她而去。
姜蓁本来打算跟她说，那些算计和利用她都可以不在乎，只要她能回到自己身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