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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心中有愧
门背后下楼梯的急促脚步声渐行渐远，我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他们了。真搞不懂这帮厚脸皮，我和他们都已经撕到这种地步了，他们怎么还好意思再来与我纠缠不清，搞不懂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嗯?为什么吴文竟然坐在这间宿舍里在书桌前写东西!我怎么撞到他的宿舍里来了?听到声响，他抬头张望却发现是我：“你回宿舍啦?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看我啊?”他头上绷带已经拆了，但血痂还清晰可见。
猛然发现今天原来是我第一次来小雨和他的宿舍，还是意外走错，误打误撞撞进来的。这要是让他误会我是特地来看他的，以后我还怎么在这只癞皮狗面前抬头做人啊!虽然这次是他保护了我，但说到底他还是那个又土又赖的吴文啊!遂尴尬地笑笑，意图蒙混过去：“啊…嗯……没事，我就是来随便看看。”
“来，坐坐坐。”吴文显得受宠若惊，他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这个怪咖隽铭会主动上门来向他道谢。这可能真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吧。他满脸堆笑飞一般从椅子上弹起，拉出旁边同学的座椅，轻轻放在我面前：“赶快来坐，没啥好吃的招待你，这个吃不吃?味道不错。”真是的，那三个贱人真是害苦了我!我对别人的殷勤总是难以拒绝，更何况还碰到了这个爱献殷勤的癞皮狗，真是刚出狼窝又进虎穴。我赔了个笑脸，犹豫地坐了下来，他转手从桌上拿了一包他正在吃的麦丽素，递给了我。
“……”额，给我吃么总要给我包没开过封的零食吧，最讨厌和别人一起分吃的了。这人真是……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呢?
“来来来，吃一个嘛。老香的!”吴文脸上只能读出三个字，癞，皮，狗。他真的没注意到我对这麦丽素的嫌弃。
象征性给面子也得吃两粒，毕竟癞皮狗也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我接过包装袋，倒了两粒在手上。刚准备吃，有一粒麦丽素不经意间从手上滚落，在半空中却被他伸手接个正着。“我们一人一粒啊，哈哈哈!”这臭狗空中接物的本领真不比开学时候退步啊……呵呵，要不是因为楼梯上的那一跤，我怀疑我都不会认识他。
大大咧咧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打量了他一番，试图重新认识这个癞皮狗。
他脚上蹬的是双鞋面都已经崩了线的山寨版万达奴运动鞋。万达奴是阿迪达斯的山寨，他穿的TM还是山寨的万达奴。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暑假去大卖场打过工。
不合身的牛仔裤东鼓一块儿西鼓一块儿，穿在身上就像裤裆里藏着一排手雷。也不知道是谁帮他买的，一点品味都没有。
陈旧泛灰的黑色毛领羽绒服总充斥着一股不常晒太阳的霉味，每次靠近都引得我直想打喷嚏。
他脸上皮肤显出那种黄土高坡特有的土黄色。几个雀斑点缀在这片干涸土地上，尤其醒目。
来回打量了三遍，我给他的长相和气质总结下来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土。简直是，土!爆!了!
不过客观地说他还是有一点点可取之处的。他的睫毛很长，眼睛挺有神的，啧，有点像哪个叫不上名字的小明星，其实还是有些看头的。脑门上那道醒目的疤还没有完全愈合，留着一道紫黑色的痂痕。而正是这道痂痕在我心里烙下了深深的愧疚感，若不是因为我，他那天就不会和高奇发生冲突……若不是有了他，我还不知道要和高奇打成什么样呢。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简直不能想象。回忆起那椅子脚飞速划过他额头的场景，若当时稍微再向前一分，只怕他就不是受这点小伤了，想到这儿我心里仍是后怕不已。
“看什么看得这么仔细呢?是不是我脸上沾了什么啊?”吴文嚼着卡卡作响的麦丽素，含混不清地问我，他抓耳挠腮的模样让我忍俊。
“……”谁有闲心关心你的脸上沾了什么?但不能否认，我刚刚貌似就在看他的脸……额……
“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这句话丢过来让我有些接不住了。
我去!我是天秤座的，外貌协会钻石级资深会员，一般人我都不会正眼看上一眼!一眼也不会!今天看在你为我受伤的份上来陪你吃个零食聊聊天，你还来劲了是吧。卧槽!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涌而过，留给他的就是一个翻上天的白眼。
见我不吭气，他嬉皮笑脸起来：“我就是开开玩笑嘛!来，再吃一个麦丽素。嘿嘿嘿”
这个癞皮狗的厚脸皮也是钻石级的，人跟人的气质真是有天壤之别啊!有那么霸气温柔的杨哥，也有这么无赖屌丝的吴文。
“你准备搬回宿舍?最近你一个人窝在辅导员宿舍，我们都好长时间不走动了。”
“我也不知道，我不想搬回去，那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恶心下作。但……但不搬回去我也没地方去……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说到这个问题我黯然神伤，看着窗外的云彩，无奈地摇了摇头。总躲在辅导员宿舍也不是办法啊，但让我每天再盯着这三个道貌岸然的舍友，我肯定是不乐意的，讲不定哪天又被他们给卖了。
讲完话，我惊讶地发现他瞪大眼睛盯着我，激动得合不拢嘴：“隽铭，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问我的意见诶!我想想我想想我想想!”
这人真奇怪，我和他说几句话都能激动成这样!不过他每天帮我买早饭，帮我收作业，帮我鞍前马后操办各种事情，还替我挨了那一下。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我开始对自己对待吴文的方式有些怀疑，我是不是对他太冷淡太不公平了?他土他赖不是错事是他的性格，总比那群不土不赖但成天在背地里捅刀子的人好太多了吧。
“对不起。”我嘟哝道。还是应该向他道个歉，道个歉吧。
“嗯?”
“对不起，上次的事连累你了。”
他瞪大了眼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感觉像新娘子答应他的求婚一样。真是活见了鬼了……
“你稍微坐一下，我把这题解完，我们一起去找杨哥和成雨看看宿舍的事情怎么办。稍等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诶诶，你别走啊，隽铭你别走啊，等等我!”
癞皮狗就是癞皮狗，怎么也成不了杨哥、俊杰那种男神。给点阳光他就如此灿烂!我就不该给他好脸色看。
习惯性右手扶了扶脑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他的宿舍。
1.10 寒风幻像
上海的天气变幻莫测，夏冬两季经常跳跃式转换。最恶劣的是长三角包邮不供暖，室外多少度室内就多少度!突如其来的冬天让我狼狈不堪，12月初就已经寒风刺骨，仿佛呼呼北风正在诉说着我的苦逼遭遇。
哎!哈出一口白气，抽了一把鼻涕，我裹紧围巾抵御那直往脖子里钻的冷风，加快脚步奔去教学楼，一秒也不想在寒风里多呆。感觉脑壳儿被冻得隐隐作痛，厚绒线帽也不能抵挡寒冷。不过带上这帽子像极了个二傻子，真是丑死了。
自打宿舍群架事件后，高奇有所收敛，只在一班的几个宿舍范围内活动。兴许是杨哥震慑住了他，抑或是那晚我疯狂的样子吓到了他，他也再没找过我什么麻烦。只是极少在上课时见面，他也对我退避三舍。
杨哥继续辩论训练，他以一敌三操练我们快速反应的能力。他常常迅速互换攻守角色指导我们辩论的技巧和思维方式。每次我们三个一年级自由训练时，他总是一个人靠着墙，夹着烟，若有所思，他烟头上时明时暗的火星就像他的情绪一样捉摸不定。训练结束，我收拾好东西，他就会掐灭烟头，在地上踩踩，和我同路回宿舍。我倾听着他精彩的辩论赛金奖故事，心中把这个时光定义成了自己最好的调节剂。只要有杨哥在身边我就不需要担心任何伤害，因为他是我坚不可摧的后盾。
直到毕业，我与我的三个好舍友基本再无多话。一次彻底的背叛足以证明一切，也足以摧毁我对他们全部的信赖。
宿舍问题上小雨鼎力相助，在他的斡旋下，我暂时住进了他和吴文的宿舍。每天晚上我就把铺盖摊在地上，席地而卧，总有种露营的即视感。早上再收起来卷成一条，塞进吴文的衣柜。虽然日子艰苦点，但能和信赖的人生活在一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小雨对我格外照顾，怕我在走廊遇到高奇一伙儿尴尬，泡热水，冲暖瓶之类的事一概代劳，就差没给我代劳去上厕所了。他和吴文两人还不间断地跟着我，以防高奇再行挑衅。我反复告诉他们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必如此麻烦。但凡这种时候吴文就会跳出来可怜巴巴地指着他的额头问我是不是要忘了有他这个朋友，这招对心软的我总是效果拔群。
晚上我会去兄弟们酒吧做服务生，和计哥聊聊天，换个视角看看世界，同时也继续攒我的小金库。话少，没有存在感，在别人看上去是缺点，但在我看来这种漠然是对待周遭嘈杂环境的一种最佳方式。
一路小跑到左前二老位置，解开围巾，放下抱着的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忙翻出纸巾擦了擦悬在半空中的冷鼻涕。小雨和吴文相继坐在了我的身边，两个最贴心的朋友让我这个独行侠感受到了友谊的温暖。吴文这小子现在比我更像学习委员，傻里傻气的他这段时间帮我收作业、跑寝室、混学生会，逐渐在同学中混得风生水起，大家见他都尊称句“吴哥”，他听了总是开怀不已，私下里总感激我能给他这么多机会。相比之下，小雨更愿意静静地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书，讨论习题。
窗外微腻的夏风化为刺骨的寒冷来回扫荡着校园。大学语文老师在讲台上绘声绘色的演绎着《诗经》，但无论他在上面如何卖力，大家在下面都伏在桌上重复着肚子里没货的故事，其中不乏也有一贯专心上课的我。很奇怪的是我今天即便是用火柴梗撑住眼皮也不能逃过空调暖风带来的阵阵困意，意识渐渐模糊……
穿着小学校服，我站在家里……
“小骗子!”“间谍!”“吃里扒外!”“养你还不如养条狗!”“是你把你妈放回来的是不是?跟你说了多少次?把这个贱女人放进来干嘛?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你还撒谎?你能啊!你和你的贱人妈妈一样!就是骗子!我打死你!…”我惊恐万分，一动也不敢动。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了起来，扔向窗台……
穿着初中校服，我站在标房里……
正愉快地聊着天，那老头一只手慢慢环住我的腰。我刚想问他干嘛对我动手动脚的，却被催促着回答他问题。内心紧张胡言乱语之际，他手一点一点伸进了我的西装短裤。我想挣脱，他却越环越紧，还继续问着他的问题。不一会功夫，我的裤子被脱了下来……
穿着高中校服，我站在校园里……
高考成绩榜上我习以为常地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一位。
理科
第一名 5班 萧隽铭 491分 二本 L校经管专业
……
第四名 5班 孔吝辉 440分 一本 S校金融专业
眼前一片漆黑，是不是学校哪里搞错了?吝辉不是跟我一起进了L校的吗?怎么会……怎么会他进了S校?他骗了我?……
穿着衬衣，我站在宿舍里……
只见高奇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拿起来就点我的笔记本。简直丧心病狂!…∥疑焓秩ザ嵛业谋始潜荆却被他飞起一脚踹翻在地。笔记本滋滋冒火，烧了起来，满屋充斥着高奇怪异的笑声和一股焦糊味……
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隽铭，隽铭，醒醒，下课啦。”我迷迷糊糊被吴文摇醒。
好累，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好冷，感觉裹上所有衣服还是感觉好冷。
一动也不想动，全身骨头又酸又痛。
吝辉，你为什么要瞒我?说好的一起上大学?说好的做永远的兄弟呢?我在L校经管专业等你呢!你去了哪里?你去了哪里……
“成雨，你摸摸隽铭，他手好烫。”
“是啊，头也好烫啊!”
“估计是这几天睡在地砖上着凉了。隽铭，隽铭，你好像发烧了，我们送你去医务室好不好?”
恍惚之间我被他们两个架去了医务室。
半夜忽然醒来，头好痛，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上课上到一半上晕菜了?
习惯性地右手揉揉头。嗯?怎么旁边躺着个人?这是谁?
[第一章 初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