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激烈冲突
高奇坐在我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感觉鞋都要被抖得掉下来了。
“听说,萧隽铭你最近睡不好?让哥看看,啧啧啧,脸都瘦了一圈。”说着他向我伸出了手。细长干枯的手指在灯光下泛出一阵惨白,有些恐怖片的意味。
我不由往后退了半步,不想让他的手触碰到我。
“呀呵,还不乐意了啊?”他向左右使了个眼色。站在他身后的小保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有没动弹。他们不敢得罪高奇也不敢直接得罪我这个怪咖学习委员,谁都不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还不快去?别忘了你们答应过我什么。”他怒目圆睁,语调中透出一股阴阳怪气。
“不是这宿舍的人出去!”小保镖对小雨吴文吼道。
“那请这位奇哥也可以出去了!他也不是这个宿舍的人。”小雨的语气斩钉截铁,他们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嗯?”高奇的目光扫向了小雨,上下打量着说,“难道你们二班打算管我们班的闲事?”
“隽铭是我们的朋友,这怎么算闲事!”吴文一阵抢白,这只癞皮狗着急起来也懂得护主的嘛,平时太小看他了。
“那好,你们也来见证见证,我们的全校第一,我们的万众明星,我们正直的学习委员,今天精彩的表演。关门!”高奇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毛骨悚然。
“嘭!”关门的声音异常响亮,听着不由缩了一下脖子。
“你们三个看着这两个蠢货!”高奇话音刚落,小雨和吴文就被围在了人肉包围圈里。
“包拿来!”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撕抢中我被推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后背砸在床架上隐隐作痛。他从床架上抓起只不锈钢脸盆丢在地上,哐啷啷。我的笔记本被他从包里一点一点拽了出来,见我有些紧张,他一脸戏虐。“听说你小子最宝贝的就是这本笔记是吧,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哎呦,我看看,啧啧啧,上面什么都有啊……好学生就是好学生啊!”见他随意翻看我的笔记本,我简直是五内俱焚。那上面有我所有的日程安排,通讯录,上课笔记,学生会资料和辩论队下几场比赛的陈辞,更重要的是这上面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情感日记!这个高奇想干什么?今天真是倒了什么血霉了!是哪个杀千刀的告诉他我的笔记本在哪儿?!肯定是这三个混蛋!我瞪着我的三个好舍友,指望用眼神就能杀死他们。他们几个脸上露出一副难以名状的表情,说不清是内疚还是纠结,抑或是一种看笑话的窃喜。
亏我一直对你们客客气气,和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怎么能跟这恶霸里应外合,打算要致我于何地啊?!
也不管什么识大体了,一心只想把笔记本夺回来。我提高嗓门冲高奇吼道:“把我的笔记本还给我!”
“我不。”他见把我逼急了,乐了。
“还!给!我!…”我眼里这时只剩两样东西,一样是在高奇手里摇晃的笔记本,本子已经要被他甩散架了,一张张活页飘飘欲坠。一样就是高奇那怪笑变形的脸。
“我偏不!”扭曲的表情爬满了他每一寸皮肤。
他摇晃着我的笔记本:“叫我声奇哥,我就还给你!”
“……”这种神经病真是无药可救啊…。
“叫不叫?”高奇反复催促道,他的声音每每都刺到我的神经,扎得脑门生疼。
“……”好汉不吃眼前亏,算了,叫一声也没什么。
“你个傻逼还搞不清楚状况是吧?老子今天就是来整你的。让你知道知道这片谁说了算。CNM,你叫不叫?”高奇满面狰狞,几近疯狂。
“奇哥。”思量着叫一声就能息事宁人,这场闹剧可以就此收场。可没想到这个想法简直天真得可爱,我处处给人留余地,而别人总想再欺我一头!
“乖傻逼,现在就算你叫了也没用。哎……今天你奇哥就让你永远记清楚三个字,要!低!头!”
诧异,我剩下的只有诧异。一时间不知道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拿起来就点我的笔记本。卧槽!我一再忍让,你竟然还不给我活路走,简直丧心病狂!…
我猛地站起来伸手去夺我的笔记本,却被他飞起一脚踹翻在地。笔记本滋滋冒火,烧了起来,满屋充斥着高奇怪异的笑声和一股焦糊味,他顺手把笔记本丢进了不锈钢脸盆里。这团明黄色的火焰烧断了我心里最后的保险丝,松开的五指逐渐捏成了拳头。“乖傻逼,早点低头不就好了吗?以后跟我混,奇哥罩着你!哈哈哈哈!”
高奇哈哈大笑伸手掏出钱包准备抽钱赏赐我。
TM还想用你的臭钱侮辱我!绝对不可原谅!绝不!就算吃处分我也认了!
我快步上前一把抓起他的钱包,他猝不及防被我撂倒在地。随着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高奇的钱包消失在茫茫夜空里,不知飞去了何地。“你TM不想活了?”说着高奇摇头晃脑从地上爬了起来,红着眼抄起了椅子向我砸来,小雨和吴文看情势对我不利,挣脱三人的包围护在了我的面前,眼看一场群架在所难免。
1.8 杨哥解围
闻讯赶来的杨哥杵在7楼走廊里,眼前的景象让他惊诧不已。狭长的走廊里水泄不通,熙熙攘攘,一个个都想参观这场世纪巅峰对决。宿舍虚掩的房门口,宿管叔叔和女辅导员各怀心事,一位正忧心忡忡地摇着头,另一位已经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蒙圈,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一声不吭,恐怕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壮观的场面。门口横着一只被烧得焦黑的不锈钢脸盆,脸盆里片片灰烬中躺着半本活页笔记,活页的钢条无力地耷拉着。往里看去宿舍里,靠窗的一张床斜倒,衣服,书,毛巾,牙刷,被子,枕头横七竖八散落一地,像是糟了贼似的。房间正中央的吊顶电扇垂下来二十公分,只有一根电线挂着,好像随时会被扯断一样。地上一支佳洁士被踩了脚,半管牙膏已不见去向,留下满地黑白相间的脚印,空气里散漫了一股牙膏的薄荷味。七个人或坐在地上,或靠在墙根,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小雨挣扎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走向杨哥。吴文蹲在我旁边,脑门挂彩,几道血已经凝结像门帘一样挂在脸旁。
我在小雨和吴文的保护下基本没有挂彩,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门口。卫衣被扯成了破抹布,半个肩膀露在外面。我不断地问:是不是我太软弱了?太善良了?太怕事了?我是不是该什么都不管,就跟这种贱人斗到底?高奇本是个恶少,天性如此,我的忍让反倒变成了一种对他的纵容。这场架明显是我自作自受!但我的三个好舍友,你们唱的是哪出啊?!舍友落难,你们不救也罢,还落井下石,真TMD恶心!见杨哥走了过来,我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忍不住开始轻轻啜泣。
我不懂,为什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恶劣的人?
我也不懂,这个无情的世界里为什么还会有杨哥这么温柔的大哥哥!虽我俩非亲非故,但得知我落难,他还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心中委屈瞬间迸发,我发现自己再也不想待在这个虚伪恶心的地方,一秒也不想。我对大学生活萌生的些许好感顷刻间烟消云散。绝望,留给我的只有绝望。
杨哥那温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仿佛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他轻声问道:“没伤到吧?”我摇了摇头,忍住哭泣。杨哥阴沉着脸,露出一副我从来没见过的凶狠表情,看他的架势是要扒了这始作俑者的皮:“高奇那傻逼呢?”吴文伸手指指杨哥背后,杨哥顺手看去,虚掩着的门背后高奇萎靡地靠着床,衬衫已经被撕开了,纽扣没剩下几个。他口角渗着血,眼镜也不知去向。一顶破破烂烂的蚊帐披在他身上,样子颇为滑稽。
“隽铭,成雨,吴文,我们走。他们愿意闹让他们一边闹去。今天的事够精彩的了!”杨哥指着女辅导员,“孙老师,这就是你说的学生的事情学生自己管是吧?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想必门口的同学们都听到了吧,看到了吧。”他又指了指我的三个好舍友:“还有你们!明天跟我一起去院长那里,不想吃处分,就老老实实交代!听到了吗?!”杨哥坚决的语气不容质疑,他们三个面面相觑,茫然地点点头。杨哥一手拉起我,一手搀扶着小雨,一起往门外走。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头也没低,厉声蹦出了两个字:“垃圾。”说完,我们四个挤出了人堆。
杨哥带着我们匆匆来到医务室检查伤势。小雨的脚扭了,脚脖子肿得跟个萝卜似的,医生稍微一掰他就疼得直皱眉头。来回反复检查,万幸没伤到筋骨,医生就给他贴了张膏药。吴文杠头开花索性伤口不大,医生拿着棉球消毒后给他用纱布裹了裹,关照他一周不能洗头。他打趣说,还好是秋天了,否则要熏得昏过去了。医生问我哪儿疼,我说我哪儿都疼,她给我前面摸摸后面捏捏,最后说我倒是没啥大碍。全部处理妥当后,医生就赶我们三个回去早点休息。医务室门口和小雨吴文别过,杨哥嘱咐吴文要把小雨小心抬上楼去,别再磕到碰到了。回头他问我还想不想回宿舍,我摇摇头沉默不语。不是我惧怕高奇,我是对那三位伪善的舍友产生了一种发自肺腑的抵触。
一阵秋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寒凉钻入每一个打开的毛孔,冷得我瑟瑟发抖。一场大战之后有些虚脱,感到身心俱疲,不单单是人冷,心也冷。若不是有杨哥,小雨和吴文,我怀疑自己甚至会对这个大学对这个社会彻底绝望。杨哥脱下了他的外套给我披上,带我来到他宿舍,简单和他舍友交代几句后,他让我等一下,他要出去办点事去去就回。一刻钟后他拿着我的毛巾牙刷和可以抢救出来的生活用品出现在我面前。
“走!”我默默地跟在他背后,遇到高奇真是我的不幸,但不幸中的万幸我找到了一个坚实的依靠。“今晚,我跟孙老师申请让你在辅导员宿舍过夜。你明天起床等我,我陪你去找院长!”
我用最低最低的声音嘀咕道:“杨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需要一个答案,让我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你对我真,对我好,我会不知道吗?你帮我实现梦想,我还没谢你呢,何况他们都知道,”他指指他宿舍的朋友,“他们都知道,你是我小弟!”
眼角湿湿的,而心里暖暖的。这次流泪不同于刚才的难过,是因为高兴。因祸得福,我获得了一份心灵的寄托。
忍不住地笑,又不争气地哭,这时交织在了一起……
这场闹剧的结果出乎意料,原本以为肯定会被处分的高奇,在辅导员的力保下,只交了一张检查轻松了事。校方没有深究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有钱人嘛都是冲动的,任性的,是可以理解的。幸运的是学校也没追究小雨和吴文打架的责任,而我在辅导员宿舍安安静静地住了半个月。在曹学姐和杨哥通力协助下,我把通讯录和辩论陈辞尽快补了出来,学习笔记都在我脑子里其实也是无所谓的,只是日记丢了颇为可惜,不过没有被公之于众已属大幸。那段时间日程安排因为这次事件的关系相当混乱,总丢三落四的。不过通过一本笔记,有了一个新的开始,认清了三个狼心狗肺的傻逼的同时,也认识了三个最贴心的真心朋友,我觉得值了!
我再次踏进曾经的宿舍,已是事件过后的两周了,期间杨哥和吴文已把我所有可以抢救的书,衣服和生活用品都收拾好打包交给了我。我一个人站在宿舍门口,举步维艰,那天打架的一幕幕都还历历在目,音犹在耳。望着三床整齐如初的铺盖和我那已杂乱不堪的床位,就像看到了我的三个好舍友和我,那样的格格不入,两拨人永远不会再有交集。峣峣者易缺,皎皎者易污。我不怨他们,是我自己躲得还不够远,是我太爱抛头露面惹人注意,是我不懂退让不懂隐忍。
我彻底错了!
我本以为人和人之间相处就是照镜子,你对我笑,我也对你笑;我对你笑,你也对我笑。可惜这话只对了前半句,因为这是我自己控制得了的事。而后半句大错特错,因为别人的行为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只能要求自己不能要求别人,只有自强才能自尊。人活着靠的是自己的尊严,而不是别人的可怜。
舍友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我,刚要开口,我已转身离开。我不想听!不想听你们说的任何一句话!我一路快步走向楼梯,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我。背后细声议论和拉椅子起身的声音此起彼伏。去你妹的三个装腔作势的缩货,我再也不想和你们有什么交往,你们不配!
我转身闪进了一间开着门的宿舍,想回避一阵儿,就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