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准备走出房间前,我忽然停下步伐,半转过头清了清喉咙说:“我这几天可能不会回来睡。”
老头“嗯”了声,在我床边坐下,支着下巴静静看着我。
“上次咱们父子这样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谁记得?你和妈离婚之前吧。”
“那真的很久了。”他笑了笑。
“有什么消息……记得马上告诉爸。”
“嗯。”
加护病房有固定的探望时间,在里头也不能待太久。我和妈的老公一前一后走出病房,默默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谁都没开口说话。
他以前就是对我一副冷淡脸色,妈出了事后也还是一样没变,我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我。也许恨不得想宰了我也说不定。
“赵永夜!”
听到这声音,我立刻转头站起。白色长廊的另一端,况寰安正挥手走过来,手上提着一篮水果。
我眼睛莫名一热,脚抬起就想跨出去走向他。
“这男孩子人不错。”
背后的男人忽然出声,我吓一跳,扭头过去看他。
“你交的如果都是这类型朋友,你妈妈也会比较放心。”他面无表情地,“她最担心的就是你。”
“哼……不要说得好像她在交代什么一样。”我一噎,不悦地抗议:“怎么会最担心我?不是还有你家那两个连五岁都不到的小鬼?”
“他们年纪虽小,可是比你乖多了。昨天他们顶多是哭,不像你几乎要把人家医院拆掉。”
他轻哼,朝走近的况寰安点了下头,站起身来理了理西装。
“你也已经满十七岁,少冲动,成熟一点吧。”
“伯父,您要离开了?”况寰安走到我们面前,朝他躬身行了下礼。
“嗯,去上班。昨天谢谢你们家帮忙。”
“没什么……”
这老头转向况寰安的脸马上明显和缓许多,真是教人看了就不爽。
“你带这些来干嘛?”我瞪着他手上的水果,“她根本也没办法吃。”
“那就给你吃啊。”
况寰安坐下来,拿出一颗橘子开始剥皮。“你昨天被打了一针,现在觉得身体怎样?”
“还好……手脚有点酸软而已。”
我像是忽然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回椅子上,呆望着白色天花板。空气中飘散着我讨厌的消毒药水味,和淡淡的柑橘香味。
“我好后悔。”我喃喃说。
况寰安没回话,剥了一片橘子到我嘴边。
我摇了摇头。“吃不下……”
“你该不会没吃早餐吧?不行,至少得把这颗吃掉。”他柔声劝着,硬把东西塞入我两唇之间。
我机械式动着嘴巴,食而无味地嚼着橘子。
“前天她打电话给我,说要来看我打斗牛。我为什么要拒绝呢?而且对她口气超差,很不耐烦……我说晚上生日会就可以见到面了,结果她忍耐的等了那么久,我还是没出现,她一定很失望……可恶,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而已……“她干嘛这么笨,被车撞了还硬撑着不去医院,生日会又不是今年才有,只要活得好好的,要办多少年都没问题啊……“我好后悔,以前为什么老是对她那么凶?现在才想要好好跟她说话,她也不理我了……混蛋……偏偏要搞成这样,才知道后悔,有个屁用……”
况寰安一直没出声,静静地听我说,温热的手指不断揩掉我脸上水痕。
“妈的……都是你的橘子太酸了……”
他叹息,拉开我揉着眼睛的手,嘴唇轻轻贴了上来,将我的悲伤通通吮干。
况寰安家离医院近,这几天我晚上睡在他家,其他不用练球的时间,都待在医院。
反正也没心思做其他事情,就算不能进去病房探人,待在外面耗上一整天等消息,也没什么不好。我很快跟护士小姐们一一混熟,三不五时就打听一下她的情况。
手术后过了几天,她的病情终于比较稳定,从加护病房转回到普通病房。
我待在她床边,开始练习用刀子削梨子、苹果,然后再把剩没多少果肉的水果吃掉。希望等到我削出一颗完美的成品,她也可以醒来吃到。
不过,她还是一直没有醒来。
日子慢慢滑过去,农历年过了,寒假即将结束,HBL八强赛也准备在高雄开打。
八强赛移师高雄举办是最近三年的事,好让南部球迷也可以到现场看球,枫淮篮球队按照惯例,会提早两天南下练习,以早点适应当地的球场。今年借住的宿舍刚好和协扬是同一间,他们也准备提早两天过去。
球队南下扎营的前一天,我在医院待到了特别晚,然后一路兴奋地骑车飙回况寰安家,飞奔进门。
况家习惯早睡,屋里一片漆黑,我尽量不出声的跑上二楼,况寰安的房间灯还亮着,我门也没敲,直接闯了进去。
况寰安正在床边整理行李,听到声响回头,直起身说:“赵永夜?我还在想你怎么这么晚还没……”
“她醒了!”
我一把扑抱住他,打断了他的话。他一下子没防备,被我撞得往后倒入床铺。
“什么?”
况寰安眨眨眼,随即听懂我在说什么,脸上露出了笑容,回搂住我。
“真的?你妈醒了?恭喜!”
“嗯……其实她也只是睁开眼几分钟,说了两、三句话,然后又没了意识,不过医生说,这是好现象……”
“太好了,刚好在出发的前一天,这样你也可以比较放心的离开台北了。”他笑着轻拍我的背。
“对啊,我跟她说,“喂,你儿子就要到南部去比赛了,好几天不能来,你好歹也醒一醒帮我加一声油吧?不然如果我在那里输了,回来一定第一个骂你!”结果她真的就睁开眼了……”
况寰安“噗”地一笑,轻叹:“你喔……”
他的脸上沾了好几滴从我脸上掉下来的水,他没擦掉,反而很认真地用手来回抹着我的脸。
“你妈说的没错,你真的很爱哭耶。”
“蛤?”我惊讶地瞪大眼。“你什么时候听她这样说了?”
“就你生日那天,我们边做蛋糕边聊天说到的。她说你从小就很爱哭,爱撒娇,偏偏脾气又暴躁,让她很头疼可是又特别放不下……”
“什么?靠!你听她乱讲!我哪有……”
他忽然翻身压住我,用嘴堵住我接下来所有的话。
我一颤,半闭上眼,两手不自觉抓紧了他背上的衣服。
可恶……我跟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奇怪关系的?我心里也很清楚,就算是再要好的哥儿们,也不可能这样频繁的接吻。
这个吻好像跟以往的都不一样,少了些熟悉的温柔,多了点陌生的霸道。吸吮我的唇的力道有点太大,几乎弄痛了我,加上他在上,我在下,我有一种被他重重辗压着嘴唇,好像坦克车辗压过人体那样野蛮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