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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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裴公子?”
她的声调轻软,哪怕是催促,却一点儿都不惹人厌烦。
【系统提示,攻略对象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0%】
皎皎咦了一声,有点吃惊地望向裴忧。
【系统提示,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波动。】
皎皎:?
裴忧站在原地,腕上的银铃兴奋而无声地晃。
他的眼睫也因兴奋而颤抖。
皎皎的心头一紧,十分谨慎地往后退了退,裴忧该不会又生出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吧。
少年忽然抬起头,带着凉意的指腹在她的眉心一点,寸寸下移。
皎皎的指尖发凉,忽然想起噩梦中那个柔软的春日。
然后,她听到了第三条系统提示,这一次,伴随着轰鸣的警告声。
【系统提示,发现危险,危险!】
皎皎:...
裴忧忽然朝前走了一步,漆黑的瞳仁动了动。
她不会骗人。
至少现在不会。
如果永远是现在的样子就好了。
少年的眼底兴奋又迷茫,指尖在袖摆点来点去,腕上的红绸也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一串木偶彼此碰撞,发出快活的声响。
某个瞬间,木头磕碰的声响忽然一停,呼啸的风声也停住了,庭院中陡然静下来。
少年的兴奋陡然止住。
红绳没系牢,缺了眼睛的人偶掉了下来。
裴忧神色冷峻地看着掉落在--------------栀子整理地的人偶,人偶上沾了雪泥,满是脏兮兮的狼狈。
不对。
这样十分不对。
她的眼睛漂亮而清澈。
人偶却脏了。
裴忧垂下眼眸,周身的杀意渐渐散去。
他看着少女有些僵硬的小指,伸出了手。
被裴忧冰凉的手指牵住,皎皎才发觉,刚才太过紧张,她的手一直停在半空。
眉目隽秀的少年望着她,神色乖顺又无辜:“嗯,说好了。”
冬阳落在庭院角落的皑皑白雪上,檐角的风铃声叮叮咚咚,三两只鸟雀落在院角,欢快地啄食着剩下的稻谷。
一切看上去安宁而美好。
皎皎看着安宁美好的一切,心中也十分安宁美好。
少女磨了磨牙。
淦!
裴忧松开手指:“那么,四天后,我与姜姑娘一起去暮北巷捉鬼。”
*
入夜后,北安寺中十分清冷。这里在上京城的偏僻一角,周围也没什么人家。
阿雪拿着一堆符纸走了进来,仔仔细细地往窗下贴,口中还叨念着什么。
“姑娘放心,取符纸时,妙音殿的小师父说了,只要有这些符纸在,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敢来。”
皎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世间哪儿有什么鬼怪啊。
她把踮着脚够窗棂的小姑娘拉回来:“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你看,门窗都贴了,鬼怪总不能从房梁跳进来吧。”
阿雪看着高高的梁木,神色严肃地思考。
皎皎捏了捏她的脸蛋:“对了,先前来看诊的郎中,是姜府惯常请的吗?”
阿雪想了想,摇头:“姜府以往都是请回春堂的赵郎中,不过,赵郎中早前回乡探亲,还没回来,所以就请了其他的郎中。”
皎皎不动声色地皱眉。
阿雪双手合十,学着小沙弥的模样:“神佛庇佑,今晚鬼怪可千万不要来了,让我家姑娘做个好梦。”
外面的寒风拍着窗棂,一声又一声,听得人骨缝生寒。
皎皎的下巴枕在手背上,看着天边发红的月。
上京城中近来发生的事都被推到鬼怪身上,近来寺庙的香火倒是鼎盛了许多。
然而,有时候,人可比鬼怪可怕多了。
皎皎这两日还不能回姜府,只好将病情拖了拖。
这样一来,她大多数时间都得待在屋中,做一个合格的病人。
每天闷在屋中,清粥白饭,皎皎觉得一切外面的事情都变得有趣起来。
第二日午后,她听到窗外哀哀的鸟鸣,推开窗,瞧见一只翅膀折断的山雀被卡在屋檐上,已经被冻得没什么生气了。
她蹬在圆凳上,伸出手臂,捧住快要冻僵的山雀。
然后,她听到很远的地方,有名小沙弥说:“云及公子来了。”
皎皎的动作一顿。
书中的原男主终于出现了。
据书中所言,云及是怀安云家温柔厌世的小公子,后来随裴忧一同回了南楚。
云及语调温和地开口:“怀明大师在吗?”
“师父在禅房等公子,叫小僧前来迎接。公子这次来上京,是要住一段时日吗?”
“我受人所托,来做一件事,大概要盘桓上月余时日了。”
小沙弥说:“公子这边请。”
远处很快就没有声音了,听上去两人走远了。
皎皎其实十分期待书中男女主的出现,因为在主角视角下,裴忧是个身世坎坷乖顺无辜的漂亮少年,而且热爱佛法,连蚂蚁都不忍心碾死。
至少在黑化前是这样的。
想了想娴熟地扭断两人脖子的少年,皎皎抖了抖,想,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她准备关上窗,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忧坐在光秃秃的梨树下抄经,他的袍袖散下来,苍白漂亮的指尖捏着狼毫笔,看上去十分虔诚。
觉察到皎皎的视线,他漆黑的瞳仁抬起来:“姜姑娘在看什么?”
“裴公子的手很漂亮。”皎皎托着受伤的山雀,真诚地夸赞。
裴忧垂下眼睫,笑吟吟的:“是吗?”
顿了顿,他继续说:“昨日,我听说了一桩趣事。姜府早前请过几名郎中和方士,这些人,倒是有趣得很。”
皎皎咦了一声,将窗子往外推了推。
这场病来得蹊跷,好得也蹊跷,她是一点儿也不信妖邪之说的。
起过疑心后,皎皎暗中请人查过,可是这件事原本就不好查,那些郎中和方士得了好处,自然不会说实话。
她的眼睛一亮:“裴公子是怎么查到的?”
“那些人收了银子,当然不愿多说,”裴忧手中的朱笔一顿,“但是显然,他们十分聪明,更爱惜自己的性命一点。”
他的手捏在他们的脖子上时,那些人两股战战,什么都说了,甚至还相互补充了一下。
软弱又无趣。
说完这话,裴忧又垂头地抄了两笔经。
皎皎:“...”虔诚他个鬼!
她想了想:“那裴公子查到送银子的人是谁了吗?”
“这就十分有趣了,送银子的是个乞儿,所以,从头到尾,那些人只是拿着银子办事,并不知道是受谁所托。”
看起来,这条线索断在此处。
皎皎按了按额角,总觉得谋划云中寺之事和在姜府装神弄鬼的是同一个人。
不过,她着实想不明白,这人究竟要做什么。
又或者说,现在已经有人在图谋栽赃姜家,而这已经是其中一环?
现在的线索好像更乱了。
裴忧的指尖在桌案上敲了敲:“姜姑娘最近,还做过什么怪梦吗?”
皎皎想,她还真接连做了两日的噩梦。
只是这梦境的内容,着实不好说出来。
少女的眼睫颤了颤,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们之间,似乎有个承诺。”裴忧的瞳仁清澈,带着点儿洞明一切的笑意。

胭脂唇(六)
皎皎的确做了怪梦。
梦中,裴忧的身上染满了血,站在她的面前。
少年的瞳仁不再明亮,里面有邪气浮动。
有血顺着他苍白漂亮的脖颈滑下,拖出道长长的血痕,一直蜿蜒到衣襟。
少年腕上的银铃急促地晃,他的手中捏着匕首,刀尖掉转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地刺进自己的胸腔。
然后,裴忧瞳仁中诡异的亮意急剧涣散,腕骨上的红绸忽然散开,银铃铛纷纷地掉落下来。
这是原书中的情节,看到这里时,皎皎实在太困倦,没有连上前因后果,只记住了这孤零零的一段。
而此时,裴忧的瞳仁清清澈澈,鸦黑的长睫垂下来,看上去又是温和无害的模样。
他歪头重复,语调柔软,仿佛只是期待困惑得到解答的乖顺少年:“所以,姜姑娘是又做怪梦了吗?”
“是。”皎皎答。
她以为裴忧还要继续问下去,然而少年只是轻轻蹙起眉,曲起指节,从她的眼睑刮过。
“难怪。”他恍然大悟地说。
“姜姑娘该保护好它。”
皎皎眨眨眼:“什么?”
“它看上去,没有前日那样生动清澈了。”裴忧盯着她的眼睛,轻轻叹息。
皎皎被看得如芒刺背,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她果然一点儿也猜不透裴忧的想法。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皎皎的掌心落了融融的一捧光,方才没什么生气的小山雀抖了抖翅膀,看上去也多了点儿生气。
少女的声音活泼轻快:“那裴公子,今夜丑时见。”
说完,她急匆匆跑进屋中,过了片刻,又探出头来。
“裴公子,”她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瓶,“给你的。”
琉璃瓶中,是开得正好的风信子,雪白的花像满天星。
“它好看不?”窗后的少女眉眼弯弯地问。
裴忧端详着手中的琉璃瓶,面上浮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原来,她喜欢好看的东西。
这样很好。
不过,这世间好看的东西其实不多。
得妥帖地收好。
对,得妥帖地收好。
*
下午时分,杜九娘来了北安寺。
小丫鬟们来来回回,拎了许多包裹进来。
杜九娘坐在皎皎的榻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眼柔和,噙着些担忧:“怎么还病着?”
“母亲别担心,女儿这些时日好了许多,烧也退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想必那些妖邪已经被镇住了。”
杜九娘对姜皎很好,是以每次与她在一处,皎皎的心中总是生出些亲近感。
许多细节是骗不了人的,杜九娘无意识做出的一些亲昵举动,显然是将姜皎看做了自己的女儿。
“父亲的身体还好吗?”皎皎问。
“都好,昨晚他还叨念着要过来,只是如今这妖邪之说让上京城中人心惶惶,陛下一向信这些鬼神之说,听闻此事,恐怕于国运有损,留下群臣商议对策,你父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皎皎拉着杜九娘的手:“母亲信妖邪之说吗?”
杜九娘的目光一顿,过了片刻才答:“兴许吧。”
她的神色笼在阴影中,叫人看不真切。
“对了母亲,”皎皎想起裴忧说的话,“先前来姜府看诊的郎中和方士还在吗?女儿想请他们再来看看。”
听到这话,杜九娘的神色一滞,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他们死了。”
她没看皎皎的表情,很快地接了下去:“回春堂的赵郎中回来了,等会儿我叫人请他过来。”
皎皎轻轻抿唇,压抑住目中的惊诧。
那些人,就这样无声地死去了?
她抬起头,看到杜九娘望着檐下的雪,双手在胸前合十,不知念了句什么。
阴风刮过枯枝,像是横死魂灵的呜咽。
杜九娘起身去关窗,走到窗前时,忽然一僵。
皎皎看到她的神色在某一瞬间变得阴冷,却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片刻后,杜九娘关了窗。
她走了回来,绛紫的衣摆莫名有些黯淡和森然。
杜九娘重新在榻前坐下,神色间的僵硬还没有缓过来。
皎皎抬起头,打量着她的神色。
这窗外,难不成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吗?
杜九娘垂下眉眼,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外面快要黑了,我明日再来。”
送走杜九娘后,皎皎趴在窗边往外瞧。
外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一双漆黑的瞳望过来。
少年依旧坐在梨树下抄经,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叠纸。
皎皎:...
杜九娘总不会,是被裴忧吓到了吧?
*
皎皎只知道下一起案件是在二月初一发生的,至于具体时间,书中并没有提及。
丑时一刻,街巷中黑漆漆的,暮北巷两旁的屋舍早熄了灯烛,刚过正月,有的人家还留着年节的喜气,门外孤零零地挂着大红的灯笼。
皎皎站在一只大红灯笼下,抱着只油纸包等裴忧。
青石板路上铺满将化未化的雪,这大概是冬日的最后一场雪了,午后已经开始有了暖意,过不了多久,就要入春了。
那个柔软又残忍的春日,也要到了。
皎皎呵了呵手,将怀中的油纸包抱紧了些。
这还是第一次,她希望春天能来得慢一些。
一盏琉璃灯摇摇晃晃飘进巷中,无声无息地停在她的面前。
皎皎正想得出神,忽然瞧见一只摇摇晃晃的烛,陡然一僵。
在这一僵之前,她下意识地把油纸包抱好。
少年握着灯杆,眉眼隐匿在黑夜中,浮着若有若无的恶意。
他弯了弯唇角:“姜姑娘今晚,涂了胭脂。”
皎皎今日穿了鹅黄的披风,幽红灯烛下,少女的面容皎洁如月,颊边细细的绒毛可爱极了。
她应了一声,拆开油纸包,见里面的糯米糕整整齐齐,松了口气。
少年的指腹忽然压在她的唇上,用力一按。
然后,他取出那串木偶,垂着头,将指腹上的胭脂涂在了人偶的唇上。
胭脂很漂亮,看上去她也喜欢。
胭脂也要妥帖地收好。
昏黄烛影下,人偶张着涂了胭脂的唇,像是在愉悦又快活地笑。
少年满意地端详着唇色红润的诡异人偶,将它提起来,重新搁回袖中。
皎皎发觉,这才没多少时日,她好像已经有点习惯裴忧突如其来的奇怪举动了。
她上前两步,把油纸包往裴忧怀中一放。
“还得好久才天亮,夜里怪冷的,裴公子可以吃些,垫一垫腹。”
黑暗中,少年漆黑的瞳仁盯着她,阴森森的。
“很好吃的。”皎皎边说边拈了一块,递到裴忧面前。
蜜糖的甜香缓缓凑近,比那日的还要浓郁些。
裴忧垂下头,将糕点和上面那截嫩生生的指尖一起咬了下去。
甜,甜得发腻,却奇异地不惹人生厌。
皎皎“嘶”了一声,飞快地缩回手指,搁在另一只手掌上揉。
黑夜中传来两声微弱的猫叫,皎皎从怀中取出只白玉盒,挑了点儿胭脂,将颊边涂得更红了点儿。
她准备拿自己作诱饵,等着所谓妖邪的出现。
既然妖邪要的是涂了大红胭脂的姑娘,那么想必是谁都一样。
唯一的变数是裴忧。
不过,他今晚似乎格外好说话,皎皎将心中的盘算说出来时,少年弯了弯唇。
“姜姑娘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把你的眼睛偷走。”
皎皎:“...”
她想了想,问裴忧:“依裴公子看,妖邪会在何处动手?”
暮北巷长而曲折,有三四道弯,一眼望不到尽头。
裴忧抬头看了片刻,指了指巷子最深处的一个残破凉亭。
“那里。”
“我要选择一个僻静的地方,最好不容易被人察觉,不然,中途被打断,麻烦且无趣。”
皎皎发现,裴忧十分自然地采用了妖邪的视角。
月光下,少年的长睫垂下来,露出的一段脖颈落了莹莹月光,满是苍白的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