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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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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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裴忧干脆利落地扭断两人的喉骨,两人的死相想必十分狰狞。
然而,地上空荡荡的,除了残留的血迹,什么都没有。
四周什么痕迹都没有了,皎皎皱了皱眉,从屋中退了出去。
裴忧还在,皎皎想了想,朝他的方向走。
少年倒提着一柄匕首,匕首的尾端击下来,发出沉闷的一声钝响。
殷红的液体四溅,匕首柄也被染红。
裴忧苍白的指尖也溅上一点红,看上去潋滟又妖异。
皎皎:“!”
她该不会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吧。
“姜姑娘要找昨日的那两个人?”裴忧开口。
皎皎点头,看起来裴忧是知道些什么,却故意等她在屋中转了一圈才出言。
她问:“你后来见过他们吗?”
“有人报官,一早便被官府带走了。姜姑娘若是想见,只怕得去大理寺了。”
说着,裴忧提起竹筒,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往一个被红绳系住的物什上浇。
皎皎垂头去看,发现那是朵木刻的五瓣梅花,和昨天那朵几乎一般无二。
“好了,”少年满意地晃了晃木雕梅花,“现在,它永远都不会死去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长长的红绸,红绸上系了许多东西,皎皎一时间不能逐个分辨,只看清两个最为显眼的。
一只灰背山雀和一个缺了眼睛的人偶。
灰背山雀的尾巴上嵌了根灰色的羽毛,按照裴忧的思路,这大概也是只得了永生的山雀。
少年手法熟练地把染了梅花汁的木雕栓在最下面。
“你觉得,它们快活吗?”他弯着眼睫,轻声问。
皎皎的后脊生出阵阵寒意。
胭脂唇(四)
冬日的山风凛冽,木雕彼此磕碰,来来回回地摆,看上去像是在挣扎一般。
少年苍白漂亮的手拨了拨缠做一团的红线,耐心地将它们理好。
“你看它们多么快活。”
裴忧垂下眼睫,轻轻地说。
长长的一串木雕被他收进袖中,少年像是被这样快活的氛围感染,歪头笑了笑,看上去也愉悦至极。
皎皎一点儿也快活不起来,少女盯着鞋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是那么僵硬。
她觉得,裴忧可能又有什么危险的想法了。
果然,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裴忧弯着眼睫,瞳仁深处映出点点碎金。
然而,被他看着,皎皎觉得有点冷。
“其实,你看,虽然这个梅花不能永生,但是等到来年,梢头还会长出新的梅花。”
裴忧歪头看着她,面上露出思索的模样,看上去听得认真。
皎皎趁热打铁,继续说下去:“所以它大概是想要在枝头开败,顺其自然地死去。”
原来是这样。
裴忧的视线落在竹筒下面的花泥上,轻轻抿唇:“这样,它也算得偿所愿。”
皎皎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得偿所愿法儿。
裴忧站起来,玄色的大氅微晃。
“姜姑娘今日来这里,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少年站在一颗枯树下,日光照不到那里,他仰着头,看枯枝上一只瑟缩的雀鸟。
皎皎决定实话实说:“我觉得昨天的事有点不对,过来看看。”
她说这话时,原本是带了点儿试探的意味。
这桩事现在扑朔迷离,她不知道裴忧到底有没有参与进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即便裴忧真的与此事有关,也必然还有其他的参与者。
毕竟,裴忧不可能清清楚楚地掌握姜家二姑娘的行踪。
裴忧垂下眼睫:“这样啊。”
皎皎看着少年乖顺无辜的面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点愚蠢。
裴忧一张昳丽的皮囊下,估计得比砚台里的墨汁还黑。
这哪儿是会惊慌的模样,要是哪天小疯子露出马脚,估计是杀得太兴奋,没缓过神儿来吧。
皎皎放弃了继续试探下去,又将屋舍周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忽然瞧见一处覆了薄雪的空地上,有个朱红的印记。
她将雪拨开,瞧见下面一个端端正正的六字。
“这是?”她回忆了一下,昨日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看到这个字。
“是我写的。”裴忧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皎皎拍了拍胸口,裴忧走路怎么一点儿声都没有。
“裴公子写的?”她有点儿吃惊地重复。
这个数字应该是有什么特殊意味的吧,该不会...
想到这里,少女小小地往后退一步。
裴忧轻轻地笑了一声,腕上的银铃快活而无声地晃了晃。
“我在行善,”他漆黑的瞳仁动了动,“这是第六善。”
过了好一会儿,皎皎也没能把裴忧和行善两字搭起来。
不过,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裴公子昨日是如何找到我的?”
裴忧回过头,看着那间黑漆漆的屋子:“有人送了张纸条来,至于那个人是谁...”
他笑吟吟地开口:“我也很想知道。”
皎皎想了想:“所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有人故意蒙蔽视听?”
她到现在也想不出,幕后之人究竟为什么要安排这样一出戏。
“世人大多都很会骗人。”裴忧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苦恼。
他缓缓凑近:“我知道什么永远都不会骗人。”
少年苍白清瘦的腕骨上,那串长长的红绸垂落下来,皎皎的视线正对上那只没有眼睛的人偶。
人偶的眼眶空洞洞的,皎皎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眼,掌心冰凉一片。
裴忧的声音轻且低,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恶意:“姜姑娘今日怎么没涂胭脂?”
*
回到姜府,皎皎看着掌心的两枚金针发怔。
针是裴忧昨日从尸体上找到的,上面涂了见血封喉的毒。
阿雪推门走了进来,皎皎收起金针,想起分别时,裴忧说的话。
“那鬼,说不定就在姜姑娘府上。”
裴忧也在查这件事,虽然和她的原因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总归是殊途同归。
大概是白日的遭遇有点吓人,入夜后,皎皎做了噩梦。
梦中是姜家灭门那天。
杀戮与哭喊声都停下了,原本热闹的姜府,一片死气沉沉。
鲜血漫入石阶,一只黑鸦立在枝头,漆黑的眼珠转了转,仰头叫了两声。
不远处响起铃铛声,不同于檐下沉闷朴拙的风铃声,也不同于声调清脆的银铃声,这声音十分刺耳,听久了,颇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
有女子轻轻地唱。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那声音带着沉沉死气,反反复复唱了几遍,忽然变得尖利,不成词调。
唱到最后,女子凄凄笑了起来,边笑边道:“记起来了吗?”
声音像是垂死挣扎,扭曲变调。
隔得太远,皎皎一时听不出这女子是不是姜府之人。
再之后,一切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踩着遍地的血,轻飘飘走了过来。
皎皎抬起头,看到一身红衣的少年。
裴忧的瞳仁比往日更黑一些,像是吞没了天光的夜幕,幽深不见底。
他的瞳仁缓缓动了动,蹲下身来,注视着她。
皎皎一点儿也动不了,少年冰冷的指节轻轻刮过她眼睑。
“真是可惜。”他歪了歪头,语调轻缓,像是这个柔软春日。
“漂亮的东西,总是不长久。”
裴忧腕上那只没有眼睛的人偶晃了晃,和周遭一样死气沉沉。
皎皎好不容易从怪梦中醒过来,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系统提示,“书中真相”任务已发布。】
外面寒风呼啸,窗棂被拍得吱呀作响。
还好还好,春日还没到。
皎皎的背上浸透冷汗,所以,这就是书中没有提及的一段真相吗?
以后系统发放什么,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呀。
这分明是惊吓好吗,皎皎觉得,今晚之后,她没准儿得再做三天噩梦。
阿雪听到屋中的响动,忙走了进来。
炭火盆明明灭灭,榻上的少女抱膝而坐,乌发上沾了层柔软月光。
阿雪松了口气:“姑娘做噩梦了?”
皎皎点头:“方才有些被魇住了。”
想起梦境中红衣的少年,她忍不住问:“上京城中,有什么关于裴忧的故事吗?”
皎皎后知后觉地发现,书中并没有讲述过多关于裴忧的身世等,所以,她对裴忧其实知之甚少。
“容逍公子啊,”阿雪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儿少女怀春,“公子生得好看,性子也好,哪儿都好。”
在阿雪的讲述中,裴忧是个十足十的好少年。
皎皎枕着下巴,十分感慨地想,裴忧这是,欺骗了多少老实人啊。
阿雪好半晌结束了夸赞,又叹了口气:“不过大概是苍天不开眼,听说裴公子自小就和生母流落在民间,南楚王君风流多情,原本不想相认,后来南楚式微,才将他寻回来,送来大昭。来到大昭,境遇更是不好,甚至都不能留在宫中,被大昭王草草打发去了京郊。”
皎皎沉吟了一会儿:“那他的生母呢?”
“这就没人说起过了,”阿雪摇了摇头,“或许,早就故去了吧。”
*
对于胭脂案,大理寺查了足足两日,依旧毫无头绪。
据书中所言,下一次出事就在九日后的暮北巷。
如今上京人心惶惶,姑娘们都不再涂胭脂了,但暮北巷在城郊,有许多新来上京的人在那里落脚,因此,还时而能见到涂了大红胭脂的姑娘。
只是,暮北巷离姜府着实太远。
皎皎临睡时抱着软绵绵的锦被,想,得寻个由头,在九日后等在暮北巷。
然而,第二日一早,她还没想好由头,先病倒了。
这场高热起得怪异,吃了三天药,一点儿也不见好转。
皎皎烧得昏昏沉沉,看着一碗又一碗黑糊糊的药汁,欲哭无泪。
三天后,来的除了郎中,还有两名江湖方士。
方士们穿着道袍,在屋中走了一圈,神色凝重地说:“二姑娘这是撞了妖邪。”
皎皎:“...”你才撞了妖邪。
第四日,来的方士就比郎中多了,皎皎的高热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不知道是不是病急乱投医,杜九娘信了。
这天晚上,姜相和杜九娘坐在榻前,愁容不展地看着她。
少女烧了足足四日,明显清瘦了些,颊边红红的。
杜九娘叹息着说:“宁可错信,不可不信,不然,就按照方士们说的,送皎皎去寺中住几日吧。”
姜相原本不信这些,但是心疼女儿这般模样,实在没什么办法了。
京中香火鼎盛的寺庙有两座,一座是杜九娘常去的云中寺,另一座是城北的北安寺。
先前皎皎是在云中寺出的事,自然不可能去那里了,这样一来,就只有北安寺一个选择。
北安寺离暮北巷很近。
皎皎的眸中一亮,也点头。
姜相的眼中倒是浮出些愁意来,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转了几遭,看上去有点儿暴躁。
最终,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皎皎就动身去了北安寺。
这桩事着实不好张扬,姜府也十分低调,几乎是轻车简行,不过,虽说是轻车简行,一大早,姜相就往车上塞了好大一只包裹。
一打开,芝麻糖糯米糕茯苓饼,装得鼓鼓的,十分齐全。
临行时,姜相十分不放心地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稀奇的是,到了北安寺,皎皎的烧竟然真的慢慢退了。
这病来得蹊跷,去得也十分蹊跷,倒是真应了妖邪之说。
第二日早晨,她甚至有点想吃糯米鸡了。
阿雪高兴得不行,在佛像面前磕了好几个头,叨念着佛祖庇佑。
皎皎坐在菱花镜前,拿青雀头沾了水描眉。
描到一半,窗外走过个飘摇的少年郎。
少年歪头看过来,似乎弯了下唇角。
皎皎的手一抖,青雀头描歪了。
她好像知道姜相的欲言又止是什么了。
胭脂唇(五)
裴忧的院子就在北安寺旁,院落的外面看上去尚好,里面的砖瓦却十分残败,墙头的枯草被风吹得乱晃。
皎皎站在门外,一眼就看到坐在檐下的裴忧。
少年倚在朱漆剥落的廊柱上,竹月色的长袍散在地上,半张脸笼在阴影中,发尾朱红的发带轻轻地晃。
他的口中含着一只小玉哨,有一下没一下地吹。
有雀鸟听着哨声落下来,少年摊开骨节分明的手,将一把稻谷抛在地上。
这样的裴忧,带着些轻微的破碎感,像极了温和无害的漂亮少年。
少年的五感格外敏锐,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拍去手上细碎的谷壳,笑吟吟地抬起头。
“姜姑娘。”
空地上的雀鸟还在争食,裴忧拾起一粒小石子,打在一只雀鸟的尾羽上。
雀鸟受了惊吓,扑棱棱地四散而飞。
皎皎抱着好大的一只包裹走进来,她穿了十分厚重的冬衣,颊边有团很小的红晕。
“我今早才知道,原来裴公子也住在附近。”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儿软绵绵的喜悦。
她把包裹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不知道裴公子喜不喜欢。”
包裹之中,是摆得整整齐齐的芝麻糖和糯米糕。
“是吗,”少年含着笑意,语调柔软地开口,“多谢姜姑娘。”
少女身上清甜的苏合香与蜜糖香混在一起,萦绕在鼻端。
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偏偏表面是最为柔软的甜意。
裴忧维持着笑意,往后退了一小步。
“姜姑娘找到鬼了吗?”
“还没有。”说到这里,皎皎忽然生出一个想法,既然裴忧也在查这件事,或许可以请他帮一帮忙。
毕竟,如今那鬼兴许就在姜府之中,所以姜府的人并不完全可信。
打定主意,她往四周瞧了瞧,压低声音:“前几日我起了高热,做了个怪梦,梦中说,二月初一那天,那鬼还会出现在暮北巷中。”
噩梦之事虽然是她胡编乱造的,但暮北巷的事却是书中详细讲述过的。
“二月初一那日,裴公子有兴趣去一趟暮北巷吗?”
“怪梦?”少年饶有兴致地望过来,指尖在空中虚虚点了点。
“梦中的一切都很真实。”见裴忧一副明显不怎么相信的模样,皎皎并起三根手指竖在耳边,“我不骗你的,裴公子。”
裴忧漆黑的瞳仁微垂,看上去像是在思考。
不知何时,那串长长的木偶从他的腕上垂落下来,裴忧伸手抚了抚最下面的那朵梅花,胭红的花汁已经干涸,渗入木料中,带着些死气沉沉的昳丽。
“它们永远都不会骗人,”裴忧弯了眼睫,“姜姑娘也是吗?”
皎皎眨眨眼,聊着聊着,裴忧把这串木偶拎出来做什么呀。
她的目光落在系在红绳上的梅花上,心中警铃大作。
问完这个问题,裴忧忽然就沉默下来,指尖将红绳上的木偶拨来拨去。
皎皎伸出小指,递到裴忧面前:“不骗你,拉钩。”
少年垂下眸,看着那段脆弱又漂亮的小指。
两人离得近,柔软的甜意愈发清晰,几乎将他包裹起来。
少女的杏眼清澈,染上星星点点的日光,亮晶晶的。
的确是不会骗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