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62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幽默蛋挞
1 年前
虽然认同早就已经换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向来就会胡扯的江定稳定发挥。
这混账蛮横的台词还是跟前些天时一样好用。
电话那边似是相信了他的发言,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吐气声,似是无奈,又似是别的什么情绪。
江定看不见对面的模样,只能凭想象来还原莫七景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厌恶的,反感的。
还是别想了吧。
客厅里的时钟正在走动,江定捏着手机等待答复。
很快,他听到电话那头莫七景的声音:“哪家电影院?我现在出发。”
——————
江定刻意挑了一家效果好,设备新的大电影院,定的是情侣专座,选的是当下口碑票房兼收的一部爱情片。
他买好票后便一直在电影院门口站着,看形形色色的路人经过,也看每一对亲密的情侣是如何相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江定终于看见了那个许久没见过的人影。
莫七景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打扮随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便莫七景穿得再普通,江定就是能很远便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
她没有打扮过。当然了,又不是约会。
到得比他预计的晚一些。当然了,毕竟本来就不是她迫不及待赶着要去的那种约会。
就连见了他以后,走向他的步子也明显比她的正常步速要慢很多。就像是,不愿意走向他一般。
莫七景的表情看起来也十分不高兴,一开始是沉默地盯着他看,过后又变得复杂,一副想劝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
江定抿唇,阻止了莫七景开口:“你要是开口帮江今驰说一句好话,他就死定了。”
莫七景表情越发不好地看着他,还叫了他一声:“江定。”
“走吧。”江定也不想在不那么愉快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他直接拽住莫七景的手,带着她大步往电影院里面走去,“电影快开场了。”
或许莫七景也知道甩不开,她没有进行徒劳的挣扎。江定刻意把莫七景的手紧紧握进手心,指尖的温度十分熟悉,她的触感也十分熟悉。
江定就这样牵着,他忽的觉得这短暂的片刻有些奢侈。
确实奢侈,毕竟这个瞬间如此短促,难得,又弥足珍贵。
算了,江定自己跟自己说,确实不该要求那么多,她肯来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江定又刻意咧起笑,故作轻松自然地问她:“这大夏天的,怎么穿着长袖?”
“电影院的空调太冷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定又听出来了一种,她来得很不情愿的错觉。
还没开场的影院一片漆黑,江定摸黑找到座位后,拉着莫七景坐下。
可江定刚落座,身侧的莫七景就像是想起什么,打算出去的模样:“我去买桶爆米花。”
莫七景还有吃爆米花的兴致,江定有些意外,他立刻起了身:“我去买吧。”
说着,江定大步走了出去。
大厅内,买爆米花的人不少,江定排队买了一桶爆米花,他担心莫七景等下口渴,也顺便买了两杯饮料。
折回影厅时,江定刚迈入影厅大门,原本牢牢握在手中的爆米花和饮料便毫无征兆地从手心穿过,跌落到地面。
爆米花撒了一地,在漆黑的影院内反着微弱的白光,可乐也从杯子里洒出,溅得满地都是,发出可乐特有的香味。
江定神情凝重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接着六神无主地回到莫七景所在的座位边。
待他要坐下时,他才猛地想起莫七景要的爆米花他还没买来。
“刚刚爆米花不小心撒了,清洁人员在收拾。”担心莫七景不高兴,江定立刻道,“我再去买。”
“不用了,我已经不想吃了。”
江定只能沉默地坐回座位上。
莫七景说不想吃时脸色不太好,他想,他还是惹她不高兴了。
一场电影,江定几乎什么都没看进去。他只是小幅度地微微偏头,用余光看身侧的她。
他知道的,只剩两天了。可老天就像是生怕他忘记一样,变着法地提醒他。
情况越是严重,便越明白,他就连混账地强行逼她出来,也没有多少机会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江定见莫七景正要起身,立刻伸手把人拉回椅子坐下。
莫七景莫名道:“怎么了?”
江定伸手,刚想拉住莫七景的手臂,便看见莫七景蹙眉,她几乎下意识地把手臂抽了回去。
江定没让她缩回去,他第二次伸手,强行拽过她的手腕。
自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拿出一根银色手链。
他笑道:“都被迫来看电影了,也不介意被迫多做些事了吧。”
莫七景停顿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小景,这个可是我选了很久才挑出来的。”他按住莫七景的手腕,也不问她愿意不愿意了,“所以不准摘下来。要是被我发现你没有戴,我可是会生气的。”
“而我要是生气了,江今驰就得遭殃。”
那根手链,在漆黑的影厅里闪着光。
江定想,挺好看的。
可惜小景好像不太喜欢,毕竟,她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
散场以后,江定送莫七景回家。
莫七景上楼后,江定依然坐在莫七景的楼下,抬头看莫七景家的窗户。
所剩的时间不多,几乎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可惜他不能愉快度过。
到了这个时候,江定才有些明白,原来做个混账,他也不会好受。
小景要是不来赴约,不来见他,他难过。小景来了,这般不情愿,他依然难过。
好像归根结底,他怎么做都不可能真的开心。
江定翻开自己的清单。
手指划过每一项。
跟小景去看一场电影。
送小景一件礼物。
都完成了。
手指一直往下,视线最终停留在最后一行上。
最后那一行写着。
“自私至极,但我想吻她。”
江定无奈地看着最后一行字,放弃一般地合上了本子。
最终,好像不管装得多混账,都还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或许,太怕看见她厌恶的眼神了。
夜晚,路边一只野猫窜过,耳畔是不绝的蝉鸣,江定再次抬头看莫七景的窗户。
也不知道自己消失以后,会是什么人能那么幸运,陪她走余下的路。
真嫉妒。
害怕她今后真的遇到那个足以依赖的人,又害怕她遇不到那个可以依赖的人。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看着莫七景家的灯亮起,也看着莫七景家的灯熄灭。
时间已经转过了12点。
江定打开钢笔,把那个“2”也画了一个叉。
还剩1天。
————
回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但江定推门而入时却看见工作狂的江今驰依旧在家里加班做着江画的善后工作。
江今驰从忙碌里抬起头来,嗤笑着问刚回来的人:“强扭的瓜甜吗?”
他看向江定,嘲讽的笑僵化在脸上。
江今驰的视线里,原本好好站在玄关处的江定突然不见了。
江今驰猛地站了起来,快步往刚刚江定所站的方向走去,他惊恐地来回走动,无论哪里都没有江定的身影。
一步之外,江定就站在江今驰跟前,沉默地看着他。
江定能很清楚地意识到,江今驰看不见他。
跟之前身体变透明的情形不同,他终于出现了方老爷子所说的消失前兆。
短暂的消失不到一会儿就恢复,江今驰看着江定重新出现,松了一口气:“什么情况?我差点以为你已经……”
江定没说话,他的脸色显然比江今驰还要差,只是沉默地一个人往自己屋里走。
江今驰不清楚这代表什么,江定心里却是明明白白的。
方老爷子说过,彻底消失之前最后的阶段便是现在这种情况,就三个步骤。
第一次很短暂,别人看不到自己的时间大概就不到半分钟。
第二次可能会久一些,大概半小时。
第三次,大概一个小时,但这次以后,就会彻底消失。
要说以前,对死亡将近的概念不够清晰,毕竟只是随便划划倒计时,还不能那么切身感知到他确实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这下,江定非常深刻地感知到了。
刻骨,且绝望。
——————
第二天,天气十分好。
这一天看起来很寻常,树是每天那样,天也是每天那样,连气温都是C城夏天的平均气温。
江今驰去上班了,一个人在家的江定沉郁地看着窗外,心情相当不好地规划着自己的最后一天。
中午,要去跟父母吃饭。
其他时候,就全部安排给小景吧。
不过今天得提前跟父母和小景道别,说清楚自己要去外地。毕竟明天,他就消失了。
总感觉有几分不真实,但身上的反应无疑在提醒他,都是真的。
可越是如此,越让他感觉到不甘。
遗愿清单的本子摊开在桌子上,江定的视线依旧停在最后一行。
脑子里不自觉就会晃过莫七景的样子,还有一些似乎已经很远很远的回忆。
不能亲吗?他明明是亲过的。
那时候,她炸毛着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
就连场景,江定也还记得很清楚。冬日的暖阳,微风轻拂,常青树在摇曳,还有那个吻以后,莫七景通红的脸颊。
只可惜,不过是第二天,她便转了态度。
江定正想着,门外的铃响了起来。
他疑惑地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莫七景。
江定还没有从关于那个吻的回忆里缓过神来,再看到跟前的人,一时都有些恍惚,甚至有几分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莫七景不知道江定在想什么,她手里提着早餐,门一开便直接进了屋:“我们谈谈吧。”
江定看着莫七景的背影,一时只觉得,糟糕透了。
小景不该在这个时候来的。
在他最难过,最不甘心,最没有自控力的时候来了。
在他很可能会做出非常自私,非常不理智行为的时候来了。
莫七景没有注意到江定看她的眼神,只是快步往屋内走:“你知道我这个人搞不了太复杂的事,喜欢直来直去,所以我们摊开说吧。”
江定没有好好听她在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明明就在眼前,却很快会失去。
明明不想做个好人,明明不想跟她保持朋友的距离,明明他的遗愿就不仅仅是一场电影而已。
不甘心。满心满眼都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消失,不甘心从此失去莫七景,不甘心还没有成为她喜欢的人就被世界抹去。
不甘心没有足够的时间跟她在一起,不甘心没有足够的时间拥抱她,不甘心没有吻她的资格。
所有的不甘心汇集到一起,江定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行动已经先于理智地作出了选择。
莫七景说:“第一,我不喜欢你总拿江今驰说事,以后不要这……”
这段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堵住。
江定上前,一手控制住莫七景,另一手卡住她的下巴,暴风骤雨一般地吻了上去。
没有章法,没有轻重,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不许她挣脱出去。
莫七景发出几声呜咽声,但很快,那声音也被堵在唇舌的交缠中。
他贪婪地吮吸着她的唇,如同一个戒烟失败的人抽到了多日疯狂想念的第一口烟。
沉沦的,上瘾的,不知餍足。
江定想,他可真是又自私,又坏,又招人讨厌。
但是,他不想松手。
手臂收紧,他贴着她的体温,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迫使她仰着头,他听到她的喘息。
他吻得投入,企图将手附上她的脸颊,但只是一瞬间,江定摸到了莫七景被眼泪打湿的脸颊。
有如一团热火被猛的浇灭,江定忽的停下所有动作,不知所措地看着跟前的人。
莫七景在哭,眼泪自眼角不停地流出来。她的双拳死死的握着,指甲几乎陷进到肉里,似是在忍耐什么。
江定这才缓过神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莫七景也意识到自己哭了,她狠狠地擦了下眼睛,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我去洗个脸,回头我们继续说。”
江定沉默地看着莫七景进了洗手间,数不清的悔恨开始涌上心头。
明明忍了那么久。
明明都已经把那一条划掉了。
明明一点都不想她难受的啊。
怎么就一时没有控制住?
怎么就像个溺水的人,好像非得从她身上摄取一些氧气,才能活下去一样?
一阵水声之后,莫七景从洗手间出来。
等在外面的江定刚要迎上去,便发现莫七景直接穿过他,往前方走去。
那个画面,就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镜头。
江定惊恐地回头,发现莫七景看不见自己了。
屋里传来莫七景喊江定的声音。
“江定。”
她一开始喊得小心翼翼的,只是来回看客厅。
接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几步冲到玄关处,查看江定的鞋子。
江定始终在一边看着。
莫七景就像是确定了江定不是出门,她的表情变得惊恐,喊他的声音也从平静变得颤抖。
“江定!”
她反复翻看每一个房间,声音嘶哑地重复。
“江定。”
“江定!”
“江定……”
江定以为,莫七景要是发现他不见,应该会默认他出门了?可莫七景的表现,似乎哪里怪怪的。
就像是确认了什么,莫七景一点点蹲下,将脑袋埋进膝盖里,就如同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开始控制不住地哭泣。
屋子里全是莫七景的哭声,那哭声过于伤心,看得江定一时有些不敢确定。
一个刚做了这么混账事情的人,值得她这么难过吗?
哭着哭着,莫七景腿上的手机滑落地面,在哭的人低头,把手机捡了起来。
莫七景打开相册,里面是梁梦发给她的一照片。
一张,她这些天看了无数遍的图片。
一张,江定的遗愿清单。
江定怔愣地看着看不见自己的人,不免发出一声苦笑。
这样啊,真是差点被小景骗了。
——————
某一晚,莫七景收到了梁梦发给她的这张照片。
爱子心切的中年女人在莫七景面前哭得妆都花了:“我是意外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他一辈子就没为自己活过,小时候被父亲禁锢,成年后为了我而没日没夜创业,最后就连死的时候,竟然都还得惦记着照顾周围人的感受,撒谎说去外地了。我做不了什么,但既然他不想我知道,我只好装作不知道。总是他守护我是不公平的,他的愿望,我也想努力去满足他。就让他觉得我和为峰都很开心,就让他以为我和为峰都相信他是搬去外地了,就让他放心地走。”
——————
病房内,莫七景捏着手机。
电话里的江定问她:“诶,小景,晚上一起出来看电影吗?”
莫七景低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和腿。
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深入血肉的勾痕。
比手臂上更触目惊心的,是左腿上,自大腿到膝盖的另一条勾痕。
伤口已经被处理过,其实并不影响她的自理能力,只是走起路来伤口会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