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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出五个碗，方灼华把陈姐切好的红薯块垫在碗底，再将小排骨一块一块放进去，满满当当一小碗，很实惠。
摊位这里有电也有锅，电是裴远接过来的，锅是用来帮顾客煮腊肠的。现在只要上锅蒸就好，保险起见，先来五碗。
今天虽然是国庆第二天，但生意确实没有昨天火爆。昨天方灼华虽然没在场，但手机的微信提示一直在播报到账多少钱。
陆续灌装了两三个单，配料全由方灼华一人调制，裴远只知道在一旁数钱，还十分自知之明的说：“让我配料，这不是砸自家招牌吗？所以还得是你来。”
方灼华只“呵呵”两声，等到差不多十一点时，锅里的香气悄悄钻了出来，引得路人连连过问。
大都是问做的什么？怎么那么香？
“粉蒸排骨。”方灼华道，“十二块一碗。”
香气是要闻的，可一旦说到价钱嘛，来人皆摇摇头作罢。
难道是价钱太贵？或是第一次见，无人问津？方灼华产生了一丝丝自我怀疑。
她一直以为色香是诱发购买欲望的第一步，难不成在小镇不适用？
“这些老婆娘都攥得很①，”陈萍解释，“特别是当点小领导的，姑娘儿子不回家，绝对不会在外面买吃。”
方灼华依旧摸不着头脑。
陈萍：“人家嫌外面卖的不干净。”
也是，方灼华算是遇到讲究人了，幸好只有五碗，卖不掉还能送人，最多被裴远嘲笑一通，这不算什么。
“娘们就是娘们，永远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一点儿不考虑后果。”裴远叼着根烟，等着看笑话。
很快，农贸市场外修路的工人们接二连三下班了，一个穿着军训服的大姐端着碗盒饭，里面只有一个炒白菜，她用颈间发黄的毛巾擦擦汗，“这是粉蒸肉么？多少钱？”
方灼华一下子紧张起来，带着点颤音，“粉蒸排骨，十二块。”
“我要一个，直接扣我盒饭里。”军训服大姐爽快得很，直接掏钱。
“小心烫。”方灼华松了口气，卖了第一碗就能有第二碗，她有这个自信。
大姐迫不及待尝了一口排骨，那口感，绝了！肉质松软，说明火候刚刚好，咽下还回甘，一点儿都不腻，红薯与肉香交融，这钱花得值啊！感觉一上午的劳累瞬间得到片刻放松。
“老倌②，这个太太太好吃了！”大姐赶忙跑出农贸市场，强烈推荐去了。
方灼华一时哭笑不得，叼着烟的裴远愣是被浓烟呛了一口。
陈萍笑呵呵的说，“裴远呀，男人还是男人，看啥都不准。”
不大会儿，三个拌沙灰的男人走进来，买走了三碗，也不还价。
方灼华看这架势不错，急忙把剩下的全蒸上，等到了十二点多，肯定还要有一批工人过来。
正在兴头上，谁知道赖永琴突然来了，一看方灼华不务正业，立马吼道：“小蓝施，你搞这些浪费时间么？这东西能挣几个钱？我家的摊子被你整得乌烟瘴气，你怕是要点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方灼华笑着“嗯”了一声，确实是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裴薇拽了拽奶奶的衣袖，奈何并未减弱奶奶的怒意。
赖永琴这一嚷嚷，让进来寻觅粉蒸排骨的几个工人望而却步。
裴远竟还火上浇油，“今天才装了二十来斤，八十多块钱。”
这一听，赖永琴再对比昨天的赚四百多块钱，更窝火了，“你是想故意砸自家生意吧，哪有卖腊肠的来卖粉蒸排骨啊？你到底是要卖腊肠还是卖快餐？你抢别人家生意，人家不恨你么？”
“妈，别人要恨也是恨我，我也是想多挣点钱，都是为了这个家呀。”
赖永琴很是不习惯姓方的这么说话，根本听不出她说的到底是好话还是坏话，“我不管，从明天开始，不准买了，老老实实装腊肠！”
“哎呀，咋就不卖啦？我来晚了？”
有点耳熟的男音。
众人纷纷寻声而望，是劳力士！不对，是马大富。
马大富微笑着上前，和和气气的问方灼华，“老板，粉蒸排骨还有没有呀？”
方灼华一愣，“有。”
马大富才舒了眉头，笑道：“剩下的，我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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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①攥得很：说人小气，抠搜。
②老倌：老公。
粉蒸排骨的做法参考百度和视频，因为我家做也直接用的蒸肉粉，哈哈。
第7章 广味腊肠
赖永琴不知道马大富是个土豪，气憋不住，刚要开口，却被自己亲儿子给拦下，依稀听见裴远说人家是个大老板，她才硬生生把话给憋了回去。
招惹谁也不能招惹财神爷！
裴远不是没吃过那粉蒸排骨什么滋味，可他就是不觉得方灼华有多厉害，她能有这能耐，纯属是运气好。
再说了，有钱的大老板，说不定因为昨天的事，心有愧疚，所以赶巧来买点东西照顾下他们这些穷人的生意。
“老板，你们这有不辣的腊肠推荐嘛？我江南人，不太能吃辣。”马大富笑得很和蔼。
瞧瞧，他猜对了，这大老板就是为了愧意来的，裴远这么想着，心里有多鄙夷，实际行动就有多谦卑。
他立马笑盈盈的推荐，“有有有，马老板，如果不能吃辣的话，我们建议可以装点五香味的，或者广味的，五香偏咸口，广味偏甜口，你看看要哪种？要不先拿点现成的回家尝尝？”
竟连不怒自威的赖永琴，现在看上去都十分面善，方灼华对这母子俩打心底里佩服，变脸比翻书还快。
马大富认真思考一番，“广味的吧，我先要个四十斤。”
四十斤？一个人？
似乎只有家里杀猪了才会装很多，马老板要这么多能吃完？
众人皆为惊叹。
马大富许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害，别见怪，最近不是国庆了嘛，我手底下这些工人也没放假，正琢磨着买点什么当作福利，这不就想到你家了。”
“要得要得。”裴远一看马大富两手空空，这一个箭步飞到人家跟前，“马老板，我带你去买肉，这边都是卖肉的。”他当然是要推荐马老板去唐恒一家了，有钱好兄弟一起挣。
方灼华嘴角微勾，轻轻嗤笑一声，昨个儿对马老板视而不见，今个儿对马老板视如亲爹，一切都是为了一个钱字啊。
方灼华买了几个纸盒，将余下的粉蒸排骨打包好。
这时候马大富买完了肉，裴远帮忙提着，四十来斤，一点儿不觉得沉。
“对了，方老板，”马大富从裴远口中得知方灼华的名字，“我看你今天只做了十碗粉蒸排骨，我那有二十个工人，你看明天能不能做个二十碗？因为我工人们都说太好吃了，吃完更有力气干活了。”
这话一听就有夸大的成分，但谁让方灼华不禁夸呢，她认真的思考起来。
谁知赖永琴接话道：“当然阔以了马老板，你要什么花样我们就给你做什么花样，你以后都不用亲自跑一趟，一到中午饭时间，我们就给工人们送过去。”
“好好好，谢谢，有劳方老板了。”
得，这母子俩，配料不行，做饭不行，给人揽活倒是特别行。
方灼华轻咳一声，故意道，“有点口渴了。”
裴远急忙去倒。
冰凉的水滋润干涸的喉咙，方灼华得到短暂放松，她扭了扭脖颈，“哎呀，站了一早上，腿麻了。”
赖永琴亲自给她端过来，口是心非的说，“累了自己晓不得休息么？”
好像前天赖永琴还说她矫情，坐得像个大爷一样。
“妈，你不是不让我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吗？”方灼华舒舒服服坐下，舒舒坦坦喝水。
赖永琴抿嘴，说话忽地磕巴起来，“那个……那个是意外，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不是吗？”
陈萍全程观摩了一场大型变脸现场，直呼爽歪歪，她还从没见赖永琴这么没底气过。
吃完了中饭，裴远洗肉切肉不敢含糊。
方灼华准备广式腊肠的配料。广味最主要是甜，所以糖会放得多。
腊肠配料其实都差不多，口味之间的差别主要体现在辣椒和糖的多少，要想每次的腊肠口感很好，就得掌握料与料之间的比例。
配料完毕，陈萍就开始搅拌和灌装，赖永琴既然来了，自是闲不住，帮着陈萍继续后续工作。
这次的肠衣不再是塑料的，而是选择猪肠衣。灌装好的广味拉肠，一截一截用线扎好，陈萍就会拿牙签给腊肠扎眼，均匀的小洞有利于排气。
也只有扎眼这一步，算是最解压的。
装完四十斤腊肠，已然是下午三点多了。
还是马大富亲自来取，他头一次买腊肠，不是很懂之后应该怎么吃，“这个怎么保存呀？直接放冰箱就可以了吗？”
这话直接吓了陈萍一跳，她赶忙摆手，“不是不是，腊肠拿回家以后，找一个通风的地方挂起来，自然风干，千万不要暴晒。”
“那要晾多久？”
“大概一个星期就可以了。”方灼华说。
马大富点了点头，感觉学到了新知识，“风干以后呢？要怎么做好吃？”
“风干以后可以放在冰箱冷冻保存，想吃的时候剪一截，蒸出来口味最佳。”
说完这些，马大富突然换了个话题，“我想问一问，就是你们镇上那个大超市是谁家的？我应该怎么联系呀？”
这倒是涉及了方灼华的知识盲区，原身的家不在这个镇上，她对这里的了解十分有限。马老板所说的那个大超市，已经关门很久了。
陈萍年少便扎根小镇，她又八卦，对这些很了解，“你说那个大超市呀，新大街移动手机店旁边，有个路口，你进去，那里面是家旅店，一整栋房子全都是杨老板家的，那个超市也是。”新大街就是农贸市场门口正在翻新的街道。
“这样啊，谢谢。”
“马老板要开超市？”陈萍猜道。
“对呀。”马大富点头，他是有这个打算，“我在江南那边能拿到货，想着开个超市。”
提起这种消息，哪个妇女能置之度外，赖永琴马上申请加入群聊，“大老板能忙过来吗？又是承包修路又是开超市的，难道有在我们山镇久居的打算？”
“你们小镇空气好啊，气候也好，物价又低，我来了就不想走。这不，等新大街修好，我又承包了广场的翻新，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陈萍新奇极了，“还要修广场？那种小破广场还能怎么修？”
“要修个塑胶场地，还要安一个LED电子屏。”
赖永琴这种老年人压根听不懂，“什么电子屏？”
终于有个方灼华知道的东西了，她解释说，“LED电子显示屏跟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差不多，用电脑控制显示。”
“对对对。”马大富连连点头。
赖永琴还是听不太明白，但她很疑惑，“我们屁大点的地方，人都要走光了，怎么还修路修广场？你们干这个真能挣到钱？”
“害，大姐，这是国家农村乡镇道路建设新政策，俗话说的好，要想富先修路，国家资金补贴，下发乡镇政府，然后我们个人承包，不吃亏的。”
马大富说到这，算是打开了话匣子，“我来之前就听说小镇以前有矿，矿山挖煤很挣钱，怎么现在反倒落寞了？是煤矿挖完了？”
历经山镇兴衰的陈萍最有发言权，“二十多年前，我们矿山有井下工专门挖煤，挖好煤送去洗煤厂，然后再送去发电厂，造出来的电一部分供应小镇，剩下的往外卖。”
“后来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电厂的电十分富余，往外卖，卖不出去，只能往外送，然后到了17年，国家颁布了去产能政策，电厂停工了。我老公在电厂烧锅炉二十几年，还不到退休年龄，电厂一关他就被调去销售公司。”
“当时调过去没几个月，我听说煤矿已经挖空了，地面只有薄薄的一小层，在煤矿附近生活的居民全被要求搬离，大家只能来我们镇上找房子，也就是那时候，矿山正式倒闭，所有相关厂业停工，我老公回家闲了好几个月，最后只能买断工龄出去打工。”
“对啊。”赖永琴也感叹，“像我们这种退休老工人才知道当初的矿山有多辉煌，那时候年年职工运动会，过年有游园活动和烟火盛宴，矿山还请过我们云滇最有名气的谐星来广场表演节目。一到六一儿童节，小到幼儿园大到初中的孩子，全都来广场上表演节目，老老少少都能看，人山人海。”
“还有云滇最大的贸易公司，来我们镇上学校里开运动会，临时搭建的大舞台，就跟现在明星开演唱会一样，灯光效果什么的，特别漂亮。”
陈萍对于那次大舞台很有印象，“我也记得，当时我女儿读初中，他们学校后操场很大，就是在那搭建了好几天，我女儿还参加礼仪队，帮其中一个队伍举牌呢，学校也出了节目，跳的是彝族欢庆火把节的舞，我女儿也在里面。只可惜当时没有智能手机，不然还能留个念想。”
马大富最喜欢听故事了，了解了来龙去脉，他带着点商人的敏锐，道：“我相信，你们小镇不会就此落寞的。它的故事，它的底蕴和文化，总会有人发现其中的美。反正呀，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方灼华也很喜欢这里，很安静的一个小地方，民风淳朴，环境清幽，除了清贫一些，倒也能安然自在。
忙活了一天，临近收工，裴远还在不敢相信的数钱。
明明装了挺多腊肠，怎么才赚了二百多一点？
方灼华弄那个粉蒸排骨和炸猪皮，竟然卖了二百二！
不科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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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去产能就是解决一些产能过剩、供过于求的现象。想了解具体详情的可以百度哦。
第8章 麻辣肠
“哈喽，大家好，我是超爱旅游的毛蛋哥。国庆期间，我和爱人来到了一个空气特别清新的小镇，位于云滇省东川市彩云县的彩云小镇。”
毛蛋哥抬着自拍杆，拍摄整条新大街的街景，“大家可以看到，整条街都在翻新，上面街道已经修好了，地面还设置了专门的减速带，两旁的绿植都是新栽的。”
“这个镇上老年人居多，年轻人自从去产能之后大都在外地打工，很多房子都闲置下来，昨天我们问当地居民，一套六十平左右的房子只需要两万块钱就能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