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澈还会卖关子了。
车声辘辘,碾过街上的青石,转过街角上了一条小路,小路并没有那么平坦,幸好马车里面铺上了足够厚和足够软的垫子,摇摇晃晃的还是很舒服的。
舒服的我又差点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我也清醒了,被秦澈抱下了车子。
眼前是一个小院子,院子外种着几棵我认不出来的大树,院墙上面爬满了藤蔓,在月色中的倒影带着如水的柔软,推开小门,里面是一大丛葡萄架,葡萄架下面是一个方正的木桌,秦衣和秦冰正在往木桌上面摆东西。
小萝卜也在忙前忙后的,看到我很高兴的跑过来喊姐姐。
一段时间没见,小萝卜又长高了不少,算一算日子,我才恍然,我到这个世界还没满一年呢,结果恋爱都谈了,还准备谈婚论嫁了。
世间真是有很多令人惊奇的意外啊!
月色正好,又是这么一幅场景,我突然想到在不久之前的一个月夜里,跟秦澈说过的那些关于家乡的记忆,难不成——
我转过身朝秦澈看过去,秦澈握紧了我的手,天气寒冷,这个世界的时间按照天干地支来算的,所以我经常弄混,我以为中秋还没到,结果后来才知道原来中秋这个日子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今天月色很好,所以想邀卿卿过来赏一赏。”
秦澈牵着我的手坐下,月色透过稀疏的叶儿落了不少的葡萄藤落在红木小方桌上,像是蒙上一层淡淡的轻纱,确实很美。
红木上面放着几盏糕点和水果,难为这么冷的天,秦澈竟然还能够找来这么几样水果出来,可见也是花了大力气。
秦冰口无遮拦的:“夫人,主上早就想给你弄这个了,就是这个水果比较难搞到所以才,哎呦——你踢我做什么?”
我似笑非笑的看了秦澈一眼。
秦澈摸了摸鼻子:“你说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明年一定安排一个好日子。”
我摇摇头:“不用,这样就很好。”
里面的门开了,是杜娘子带着如意,牵着手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
聚的还满齐的的嘛,看来秦澈也是想的挺周到的了。
招呼大家在桌子旁坐下聊天,可能月色也好,清风也好,心情也好,大家的兴致很高昂,谈着自己曾经经历的一些奇闻异事。
我听得津津有味,奈何最近太容易犯困,最后不知不觉的在秦澈怀里睡了过去。
“她最近太忙了,累坏了。”
模模糊糊的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之后,我就彻底的陷入了黑甜乡里。
醒来后又过了一个多月,这边的事情已经被我安排的差不多了,新故事新曲子也都誊写完毕,春风楼在加紧排练,争取正月十五的时候来一场大灯会。
天气很冷,秦澈握紧了我的手,给我围上了一件带毛的披风,秦冰和秦衣又搬来了很多吃的东西,放在了车里,我现在不是很容易犯困,但是我现在特别爱吃东西,为了吃东西,我连火锅都鼓捣出来了,虽然这里已经有了火锅的原始雏形,可毕竟和后世火锅还是不一样的。
天气太冷了,我要长膘了。
发愁的拉拉自己的衣服,总觉得自己好像不明显的胖了一圈,真不知道来年夏天我是不是就得设计一款宽大的衣服给自己穿了。
去往京城的路途和去往齐州的路途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说去往齐州的时候心急如焚,所见之景是浮光掠影走马观花,那么去往京城的路上,就是细嚼慢咽偶尔还能驻足欣赏。
江中地理位置很优越,联通江南和京城所在的江北,位于中枢,一路风景也很不错,加上上次灾荒的成功度过,虽然是冬天,路上遇到的城镇都还挺热闹。
大概是因为终于要过年了,要吃肉要置办新衣,还怀着对来年的期盼,大家脸上多多少少都会带了些笑容。
本来两三天的路程硬生生的拖到了十天,我们才最终到了京城。
高高的城门和来往的人群诉说着此处的繁华阜盛,京城有一个专门的通道是给达官贵人走的,守门的士兵本来看到我们的车辆还想着要拦住询问,在看到秦冰出示的令牌后立刻安排放行,毕恭毕敬。
不管走到哪里,权力都是个好东西。
秦澈先送我到了王家,路上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很久之前,那时候我和秦澈还不熟,秦澈和王玹坐在春风楼的雅座上,王玹似乎提过自己的一个妹子对秦澈有意。
记不太清楚是我自己听到的,还是后来被听到的,反正我知道这京城里有不少人想要嫁给秦澈就是了。
马车到的时候,王家的大门是打开的,门口站着一排人,其中一位年纪很大是老夫人的模样,另外几位穿着林罗绸缎,看着很是富贵,估计是夫人,还有几位年纪很轻的小姑娘,或穿着雅致,或者富贵荣华,大概就是王府里的小姐了。
有点紧张,这平白无故的就成了王家的嫡小姐,总觉得怪怪的,其实我也不太愿意,奈何这里是封建等级社会,秦澈又是王爷,我如果想跟秦澈在一起,自然是要做出一些让步的。
秦澈安慰的拍了拍,低声在我耳边哄我,我心情才好了一点,因为如果进了王家,想要再见到秦澈就难了。
下了马车上了台阶,来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微微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立刻把我抱住了,大声哭着“心肝儿肉”之类的,旁边的几位夫人也都跟着微微垂泪,几位小姑娘的表情就比较值得玩味儿了。
如果不是我知道内里,还真以为自己是王家自小送走在外的孩子。
要说,也只能说是王家人的演技很是精湛,尤其是老夫人的演技,相当的了得了。
我用如意帮我调制出来的香料往眼角上偷偷抹了抹,眼泪立刻滚滚流了下来。
光靠我自己,我没那个信心扮演一出伤心欲绝的模样。
王老夫人搂着我就把我往家里面带,秦澈让我在这里好好呆着,王老夫人带着夫人小姐们跟秦澈告了别,我发现其中一位小姑娘目光痴痴的盯着秦澈,眼睛就恨不得长在秦澈身上了。
心里没来由的就很生气,可是我没办法发作,只能被裹挟着走进了院子里。
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来以为进了门后大家都会各就各位,该干嘛干嘛,了不起对我这个外来者客气一点,没想到老夫人还是抱着我伤心个不停。
我:······
王老夫人,真的不用这么的敬业,真的,都已经到自家了。
第一百零二章
这时候旁边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夫人说话了:“姑娘这模样和当年的珠丫头可真是像。”
???
猪丫头?为什么是猪丫头?我一脸茫然。
“当年明珠若是不被那拐子拐走,现在许配了人,想必孩子也有这么大了。”
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夫人感叹道。
哦哦,是明珠,我还以为这里很动漫风呢。
不过这个明珠,被拐卖什么的,加上我又长得很像,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翠花难道还有一个很狗血很可怜的身世不成?不过就算是很狗血,翠花的娘亲早已经过世了,也难以查清了。
不过,不管翠花是不是,我自然肯定不是的了,当然,对我来讲,这也并不重要。
感叹完了之后就是和在场的人见礼,大致见了见,除了那位一直盯着秦澈的姑娘之外,其他的都还是很友好的。
我也将自己带来的礼物让秦衣依依分发出去。
给老夫人的是一座经营剔透翡翠雕成的玉如意,毕竟我不差钱。
给几位大夫人挑的都是比较贵重的头面,给几个姑娘就是来仪坊里面比较流行的整套化妆品了。
其中一个小姑娘打开盒子立刻尖叫起来,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捂住了嘴,眼里惊喜的光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我就知道自己应当是送到了对方的心坎上了。
王老夫人和几位夫人都挺高兴了,几位小姑娘也都很高兴,只除了那一位看起来很不满,但是又不好发作的样子。
我也没做声,和众人寒暄完就说自己很累了,想要休息,王老夫人连忙让人带着我去了我的院子。
怎么老人家对我还这么恭敬的?
院子位置很好,装饰的也很漂亮,已经有了几个小丫头和小厮在这里候着了,里面的装饰什么的看起来是很用了一番心思的,对于王家的这番礼遇,我自然知道是借助了皇帝的权力。
兴致懒懒的歪在榻上,就听外间传来说话声,是秦衣和一个男人。
“我们家姑娘睡了,公子改天再来吧!”
秦衣回答的冰冷无情。
透过窗棂看出来是曾经几面之缘的王玹,我还是让秦衣将人放进来了。
王玹看着我,神色很复杂,估计完全没想到一个青楼的烧火丫头,最后究竟是怎么变成了天子的儿媳妇,王爷的王妃的。
对了,还是一个谷主夫人呢!
“要不要解释一下?”
我奇异的看了王玹一眼,我有什么好解释的?再说了,我在你们王家只是一个过客而已,对你解释不解释,也不重要吧?
王玹很无奈:“你知道,我认识那个时候的你,很难和现在的你放在一起,所以,若是不知道其中的情由,我只怕晚上也睡不着。”
可是你睡着睡不着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你是第一个给我一大笔银子的人的份上,我倒是可以解释一下的。
“你可以这样认为,我为这个国家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就行了。”
王玹挑挑眉,不是很理解,而我也觉得多说没什么必要,索性丢一句话让他自个儿理解去了。
“总而言之,你只要知道,即使是有约定,圣上也不会无缘无故让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你们眼中的贫贱女子嫁入皇家的,所以,我能够嫁入皇家,那必然是因为有绝对可靠的理由。”
王玹还想再问,我还是让秦衣直接将人赶走了。
和秦澈睡习惯了,半夜一个人睡还真的有些睡不安稳,再不知道翻了第几次身之后,就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惊讶的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秦澈“嘘”了一声,笑道:“我可是风雨谷的谷主。”
行吧,知道你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不过秦澈既然来了,那我今晚的好梦就有着落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秦澈已经不见了,伸了个懒腰,看窗外阳光明媚,即使天气寒冷,也挡不住带来的暖意。
王家不是自己的家,不是春风楼也不是秦府,我决定,这段时间,就在房间里窝着算了,不出门不找事。
然而,我不找事,不代表事情不来找我,那天看着气嘟嘟的小姑娘不打招呼就气势汹汹的跑到我前面来质问我了。
彼时,我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即使老夫人邀请,我也婉拒了,谁有一个人自由自在晒太阳来的舒适呢?可别辜负了这美好的阳光。
王老夫人也没有多说,毕竟如果我从王家嫁出去,成了王妃,对王家来讲,也是非常有利的。
小姑娘看到我,插着腰,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巴气嘟嘟的,别说,挺可爱的,就是看着非常愤怒。
“就是你对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谁知道谁是谁?
懒洋洋的看着小姑娘,对方对秦澈有那么大的心思,明眼人一看就能看的出来,即使长得很可爱,也很难让我升起好感。
“你找谁?谁是我?我又是谁?”
从遮挡脸部阳光的书本下看了小姑娘一眼,有点懒,不想说话。
小姑娘脸红了,大概是气的:“就是你,你送我们家的那些东西,用的都是澈哥哥的钱,你好不知羞耻。”
用了秦澈的钱,我挑挑眉,前期是用了不错,可是分红我也没少秦澈的,现在将皇帝拉进来,玻璃这项生意我全部送出,皇帝赚得盆满钵满自然不必说,我何来的羞耻?
这个可是要好好说道说道的。
慢条斯理的将书本放下,我坐起来,拍了拍身旁的凳子:“来,坐。”
小姑娘充满敌意的看着我,可惜年龄没我大,我又是以王家嫡女的身份回来的,怎么着也是落了我下风,只好不甘不愿的坐下。
于是我就好好教了小姑娘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乱说。
等知道来仪坊万象的书铺啊卫氏的纸业啊都有我的股份之后,小姑娘一开始还不屑一顾以为我品行不端骗来的,在我的一对一教育辅导之下,眼睛睁的越来越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