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24章
jav777
1 年前


“你们即使未伤他们性命,但也有损他们阳寿。”
“妖族狡诈,莫听他的狡辩。”
赵甫挥了挥手道:“先全部关押去天师堂的妖牢,放出消息,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同党会来救他们,界时一网打尽。”
赵行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居然是妖!他如此柔弱娇憨,胡闹贪玩如小孩一般,怎么可能是妖?
眼见白长卿就要被带走,赵行之忽然扑过去,抱住赵甫的腰恳求道:“父亲,长卿并没有害我,你放过他吧。”
“没出息的东西!我们赵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赵甫一脚将赵行之踹开,“来人,将二公子送回房中,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房门一步。”
这些法力微末的妖脸上出现哀戚的表情,不知是对未来的恐惧,还是句余荆棘的刺痛,他们的身体有些微微发抖。
这些妖族子民和普通的人族又有什么区别呢?萧仲渊想起了那本“万妖宝鉴”,他们将被送去十方芳华化去灵智,然后被炼化成妖奴,供主人们逗趣赏玩,奴役消遣。何其无辜,又何其残忍!
君扶看着萧仲渊脸色不太好,不由伸手过去握住了他袖中的手,惊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你,是同情这些妖族?”
萧仲渊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没想到他们只是为了解除子母符的控制,并没有害人。那些妖奴,本就很可怜。”
君扶暖了暖他的手,宽慰道:“左相他们还要拿这些妖做饵,一时半会也不会要他们的命,我们先看他们钓鱼,没准后面还有黄雀。”
二人刚回到云来客舍,白芷就迎了上来,急急道:“怎么样怎么样?那粉粉嫩嫩的白长卿究竟是不是妖?”
君扶挑了张桌子坐下道:“看你这着急上火的表情还以为你家主人出了什么事,却是八卦这事,你关心白长卿干嘛?他又不喜欢女人。”
白芷呸了一声道:“谁喜欢他,我只是看他粉嫩可爱,不忍心罢了。对了,我今天路过‘醉花荫’,听周围的人都在说长亭少君不辞而别了,那老鸨伤心的眼睛都哭肿了,原来那场飞花雅会竟是告别。”白芷想着白长亭风流无俦的模样也觉得甚是惋惜。
“走了?”萧仲渊微讶了一声:“如今证实了白长卿是狐妖,那长亭少君估计也是妖。我看他凡事处之泰然,只怕他才是这幕后的主人。”
君扶附议道:“我敢说他和青丘狐主定有很深的渊源。你看玄虎,飞花雅会回来之后,问他长亭之事支支吾吾,也不知是有难言之隐还是被控制了,阿渊,你不是说妖族天然有‘认祖’的血统羁绊么?”
萧仲渊点了点头:“妖王一旦在祭台受封,便可号令群妖,无论天涯海角,只要修成妖身,莫不敢从,除非有更强大的血契干扰。你说玄虎若被控制,他又为何会告诉我们那日探得雅会之中不少人已被妖族附身呢?”
“白长卿身上有珍珠玉簪雪的味道,他也瞒不住,或者也可能他不是狐主本人吧。”君扶转头开始呼唤店小二点菜:“不说了,快饿死了,先吃饭。”
萧仲渊无奈一笑,转向白芷道:“你家门主还没醒来?都昏睡两天了。”
白芷双手撑着脸道:“不碍事的,我们门主素来有惊厥之症,他自打尧光山回来之后便犯了这怪病。这病啊,来的奇怪,去的也奇怪,短则三五日,长则数月。没事的,到点了他自己就醒过来了。”
君扶吐了吐舌:“果然是怪人多怪病。不过也好,他不在,我还觉得清净不少。”


第42章 从未负卿
第二日下午,天师堂妖牢。门口隐隐传来对话:
“混账东西,本大人是来调查这些妖祟的党羽,有什么事自有本大人担着。再拦着,信不信我法办了你。”
“大人恕罪,左相已经吩咐过,没有他或者堂主的令牌,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地牢。大人就算剁了属下,属下也不敢放大人进去啊。”
令牌?对,令牌,一着急居然都忘了。赵行之赶紧拿出赵甫的令牌,让侍卫开了牢门,再屏退了左右。
赵行之解开捆着白长卿的缚妖索,看着被荆棘划破的皮肉,宛如割在自己身上,几乎要流下泪来:“长卿,是不是要疼死了?”
白长卿俯身将那滴泪吻去:“傻子,我是妖,你真一点都不怕我?”
赵行之忙摇了摇头,认真道:“我想过了,你从来没有害过我,一丁点都没有。”
白长卿凝视了赵行之一会儿,眼眶儿微红:“我心似君心,行之,谢谢你。”
赵行之左右看了看道:“我们先赶紧离开这,晚了我怕会被发现,这令牌是我从父亲大人那偷来的。”
二人将关着的其他妖祟一并放了出来,众人纷纷对赵行之表达感激之情,白长卿道:“好了好了,别磨磨唧唧的了,赶紧走,日落之前还能按计划赶到汇合之处。”
赵行之拉住白长卿:“长卿,我和你们一起走。我怕父亲不会放过你们,有我在,他们多少会忌惮一些。”
白长卿只觉心中情意激荡,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走,不过我是想你和我一道回青丘。”
赵行之在门口早已备好了马车,大家上了车,凭着左相大人的令牌一路畅行无阻的出了城,马车一直行到城东约三十里外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处。
众人下了车,这山神庙明显已经荒废很久了,到处都是荒草石粒和蜘蛛网,中间庭院石刻的大香炉歪倒在一边。听到声响,大殿里呼啦啦跑出几十人,看见白长卿兴奋道:“长卿你终于来了,我们还担心你们会不会逃不出来了。”
“长卿和主人都是青丘狐族一脉,怎么可能被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天师捉住!”
“那些人还故意四处放消息想引我们过去,真是可笑,有长卿在,有什么好担心的!”众人叽叽喳喳地将白长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了一番。
赵行之似乎听明白了,道:“长卿,听他们说的你好像很厉害一样,在丞相府,你是故意被他们抓住么?”
白长卿道:“是也不是,那日确实有很厉害的人在场,我想逃也未必逃得出。而且,我心中确实很想知道,行之你若知我是妖,是否还会待我如初,冒险来救我。”言罢犹如做错事的孩童一般抬眼望着赵行之,可怜兮兮道:“我这般试探于你,你会生我的气么?”
他这般试探自己心意就如寻常女子内心不安,反复试探情郎真心一般。赵行之唇角微扬,握着白长卿的手柔声道:“还好我没叫你失望。”
二人皆感心意相通,周遭只有彼此。
白长卿收拾了下激荡的心神,招呼众人道:“此地也不宜久留,我们快离开。”
忽然几十柄利剑从天而降,阻挡了众人的去路。马蹄声急,一阵砖瓦塌倒之声,四周那些本就残垣断壁的围墙瞬间被踏平。一阵尘烟过后,百多人突然出现在周围,为首的便是归墟仙门的萧人王,浮玉山仙门的周崇,尧光山仙门的范问秋以及左相赵甫。
周崇哈哈笑道:“不出所料,令公子果然私自放了这妖祟,不过也多亏令公子,我们如今才能尾随追踪而至,将这群妖祟一网打尽。回去定当禀明你们皇上,好好封赏才是。”
赵行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胡说什么?”
赵甫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怒道:“你以为我会如此轻易的让你偷走令牌?这令牌之上早就被仙门的人下了千里追踪符,你还真是为父的好儿子!没让为父失望。”
赵行之脚步踉跄,深深自责:“不,不是这样的,我……我不知道会被他们利用,我本想救你们如今反倒害了你们。长卿,你一定要信我!”又羞又愧之下,拔剑就欲自刎。
白长卿一把抓住剑刃,任凭手上鲜血直流:“行之,我信你!”看向仙门的眼神中满是杀意:“是他们阴险狡诈,要做这赶尽杀绝之事。”
赵行之将剑搁在自己脖颈上,看向赵甫决然道:“父亲,你今日若要杀他们,儿子就和他们死在一处。”
赵甫简直要气疯了:“这妖祟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是非不分?罢了罢了,就当我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萧人王已经很不耐烦道:“还废什么话,动手吧!妖祟杀了那么多仙门弟子,便知该有近日下场。起剑阵,一个都不能放过!”那些先前还插在地上的剑受到主人的灵力感应,瞬间飞起,在空中结成剑阵,携带雷霆之势,径直朝众妖劈来。
白长卿冷笑道:“都说虎毒不食子,你们真是枉而为人,妖都不如。”伸手召出琵琶,五指一挥琴弦,一阵阵强劲音波递出,迎着那剑阵而去。
范问秋面色一凛:十方芳华!
其他人也朝着其他妖祟围剿过来,武力稍强的妖大喊道:“不会武功的都退回大殿之中,其他人和这些臭天师们拼了。”一时间杀喊声四起,尘土砂石飞扬,场面瞬间陷入纠缠的混乱。
白长卿再厉害也敌不过仙门这几人联手,更何况范问秋的修为已突破至先天境。不消多久,剑阵破了音波功,琴弦尽数崩断,白长卿被强大的灵力反噬,被击飞数米远,跌落在地,一口血喷出。
范问秋持剑抵着白长卿的心口,冷眉道:“这曲谱可是白长亭给你的?”
白长卿抹了把嘴边的血渍,呸了一声:“青丘叛徒,这曲谱并非原谱,若真是十方芳华,我又岂会落入你手?”
范问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明所以的笑容,收剑退回原处:“你这等小妖还不配本门主出手了结你。”
话音刚落,周崇使了个颜色,斜刺里一人带剑劈到,白长卿灵脉阻滞,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斩于剑下,一旁的赵行之飞扑上前,挡在了白长卿的身前,利剑从背后贯穿了赵行之的身躯。那偷袭的仙门子弟也没料到竟杀了赵行之,一时呆在原地。
赵行之一口血吐在了白长卿的身上,触目惊心,脸上却浮现心满意足的笑容:“长卿,你信我,我从未负你。”
白长卿怒极,拼尽全身之力,一掌挥出,偷袭之人被长卿的掌风带到,人如断线的鹞子一样飞了出去,骨节尽碎,软软地摔落在地上。
周崇看到白长卿杀了门中弟子,怒意炽盛:“强弩之末,快杀光他们!”
赵行之只是贪恋地瞧着白长卿,似乎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长卿,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春意正浓,你穿花拂柳而来,折一树桃枝,回头朝我笑着……”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当时的画面,脸上出现迷醉的神情:“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白长卿抱着赵行之,试图用灵力续接他的心脉,哽咽道:“行之,别说了,今天我们便死在一处吧。”引颈闭目待死。
忽然一阵强劲的剑影将众人逼退,剑影倏忽归于一处,一抹月白色的身影落在白长卿身前,长身玉立,身姿若仙,正是萧仲渊。只是此时他眉眼失了平素温柔之态,此刻尽是疏远清冷之色,冷冷地盯着仙门一众子弟。
而他身旁之人束着高马尾,一袭深竹月色劲装,丰神俊朗,眉目张扬,自是逍遥王君扶。
萧人王勒住被惊吓的马匹的缰绳道:“好你个萧仲渊,都说神宗昆仑墟风清气正,奉为仙门典范,如今你竟是要和妖祟为伍么?”
赵甫也阴阳怪气地道:“三皇子殿下,皇上日前还夸赞您伏妖有功,才转头功夫,您就忘了皇上‘天下无妖’的圣令了么?”
君扶睥睨了赵甫一眼:“你既然还知道称本王一声三皇子殿下,那本王的事情便轮不到你来管!我自会向父皇交代。”
“你——”赵甫被呛得一张老脸挂不住,只能干瞪眼。
君扶转向萧人王、周崇二人,语带嘲讽:“萧人王,周崇,昆仑墟一别数日未见,还是如此蛮横无理啊,你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柔弱小倌,好意思?我们就是看不惯你们以多欺少,有本事单挑啊。”
周崇呸了一声道:“和妖讲什么道义,他们也配?”
萧仲渊微蹙了蹙眉,目光冷然:“人分正邪,妖也分善恶。这些妖奴被化去灵智已如同行尸走肉,如今不过是还他们自由,为何要赶尽杀绝?”
萧人王讥笑道:“昨日抓他们的是你,今日要放他们的也是你,萧仲渊,你不觉得自打自脸么?”
萧仲渊神色殊无半分变化,淡淡道:“抓他们是因为他们附身于人,既然并未害人,就当放他们走。”
周崇道:“所以今日你是铁了心要护着这群下贱的妖奴,与八大仙门为敌么?”
君扶反唇相讥,冷笑道:“周崇,且不说你老子能不能让你代表浮玉山仙门,就算可以,你主子萧人王都没说话,你如今居然敢质问昆仑墟?只怕你爹得绑着你去神宗昆仑墟负荆请罪了。”
“你……”左右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范问秋和面色难看的萧人王,周崇气势弱了几分:“昆仑墟自是我们心中的仙门圣地。但如若三位真人知道自己的弟子与妖为伍,只怕萧少侠也免不了自省台的责罚吧。”
萧仲渊依旧淡漠回道:“这就不劳几位费心了,昆仑墟自有自己的行事法则。”看向范问秋:“范门主,这里你是长辈,你是如何看?”
范问秋一来也不想为了区区一些妖奴和昆仑墟结下什么过节,二来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精力管这些鸡毛琐事,还不如顺水推舟地卖萧仲渊一个人情,便道:“昆仑墟一向都是仙门之首,封为神宗圣地,萧公子作为上清真人的首徒,我相信自有分寸,这事就交萧公子处理了,我尧光门没有意见。”说罢,招呼也没打一声,带着门下一众弟子径自离去。
萧瑟寒风中,承影依旧泛着淡蓝的光辉,周身剑气环绕,蓄势待发。萧人王和周崇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人,恨声道:“好你个萧仲渊,你非要善恶不分,袒护这妖奴,他日我一定会将此事禀告三位真人。”
君扶已经不耐烦了,湛卢剑出,直指向二人道:“要么打,要么滚!”
片刻功夫仙门诸人走了个干干净净。赵甫虽带着几十个天师,但世外仙门的人都不敢去掠其锋芒,赵甫深谙世故,自不会去自讨没趣。当下沉着一张老脸,道:“小仙君要为这些妖祟强出头,我等□□凡胎自不敢违抗。只是请让那妖祟归还小儿尸身。”
白长卿依旧死死抱着尸身渐凉的赵行之,看都不看赵甫一眼:“我答应过行之会带他回青丘,我不会和他分开的。”
赵甫怒道:“你已经连累行之无辜送命,如今还要他无法安葬在家族宗祠,魂归故里么?你好狠的心!”
白长卿满脸不屑,语出讥讽:“当行之以命相护之时,左相大人对他可有半分舐犊之情?是谁说就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如今竟还有脸要回他的尸身?左相大人如此嫉妖如仇,能厚葬于他?行之我定要带回青丘,我会用心头血将养着他,保他尸首百年不腐。”
赵甫见白长卿神色语气,已知无丝毫转圜余地,哼了一声,拂袖离去。还活着的妖们也从大殿出来,围在白长卿身边,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