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太女为什么要帮你?”温折玉十分不理解,毕竟她与太女关系不深。
“我不过是找人给她透露了下当初她跟茵侍君的事,里面有老七的手笔而已。老大虽然对那个男人没几分感情,但不代表她愿意被人设计。”
还有一个原因赵云寰没办法说,前世的这个时候,赵云繁身犯恶疾已经躺在床上快不行了,而这一世她却都是好好的。那么很大一部分可能上一世的病其实跟赵云漪有关。之所以没给她动手,就是因为今世蝶杀的事提前暴露了,赵云漪需要有个人给她顶缸。
如今蝶杀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女皇明摆着要一查到底了。墙倒众人推,赵云繁一旦有了跟蝶杀有关的苗头,赵云漪很可能会暗中操作,把这件事按死在她头上,自己解脱出来。
然而与上一世不同的事,当初赵云繁是重病而死。她死后赵云漪才慢慢露出头来,学的就是老七温润如玉的气质。有些大臣爱屋及乌,经常把两人相提并论,感叹赵云繁英年早逝。很是给赵云漪刷了一波好感。
但如果今世赵云繁是满身臭泥死的呢,她要学谁出头呢。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老七现在已经入了母皇的眼,只怕她比我们更急,想要把脏水洗下去。我们静观其变。”
……
萧清绝其实受的伤不算深,不过是在赵云寰跟前,一分的疼他也习惯装作十分,若是有那十分,必然就是已经到了奄奄一息,行将就木的境地了。
赵云寰过来看他的时候,就见他气息微弱的躺在那里。原本精致的小脸失了血色,仿若跌落枝头的一朵梨花,透着几分柔若无骨般即将凋零的美。
赵云寰瞬间就心疼了。
“怎么回事?昨夜里还没有这么严重……”赵云寰疾言厉色的质问疏雨。
疏雨嘴角一抽。心道,您家祖宗刚才还中气十足的问您去处来着,您这一进门,他就成零落成泥即将化成尘了。
可这话,她能说吗?
她绝对不能啊。
疏雨只能暗暗吃了个哑巴亏,斟酌道:“许是您昨夜里都在陪着国师,他心里一开心,就感觉不到病痛了。您这一走,就又……”
所以你陪着他吧,我不伺候了,摔!
“先下去吧。”
此话一出,疏雨忙不迭的避出去了。顺便识趣的给人关了门。
她一走,萧清绝也悠悠的转醒了。
“寰姐姐……”他眼中的光亮比以前黯淡了许多,浓密的睫毛不停的抖动着,眼睑半开半阖,勉力的看着她。
“困的话就再睡会儿……”赵云寰原本是来让他走的,只是一见人,又犯了老毛病,把想好的话抛在了脑后。
“肚子好痛……”萧清绝呜呜咽咽的哼了一声,把赵云寰哼的心都软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我去喊大夫。”
“不用。”萧清绝拉了她的手,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寰姐姐帮我揉揉就好了。”
说着牵引着她的手,在他微凉的小腹上打转。
赵云寰的手心滚烫,一是本身如此,二是紧张的。
萧清绝被她烫的浑身微微的抖,他按耐不住侧了头,散乱的青丝垂下来半遮了他的眉眼,隐约有雾气从他的睫毛上升腾了起来。
他这个样子,哪里还像那个香火堆里熏出来的仙人,分明就是个勾人魂魄的小妖精。
“寰姐姐……”就连声音都是黏黏糊糊浸了蜜一般的甜。
赵云寰只觉得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间延伸了上来,穿过四肢百骸,直到把她的大脑麻痹的一片空白。
她在他落下的尾音里倾身向前,为他解了床边的围帘。
金黄的帏帐带着流苏遮了下来。
……
烈焰自天空中暴雨似的倾泻下来,火舌席卷了无数的房屋瓦舍,随风狂舞旋转,带着焚烧尽一切的气势,游龙般窜向天空。绝望到极致的哀嚎,洒落四溅的浓稠鲜血,散乱的刀戈兵刃,铺满地的残肢败臂,交织成一幕幕混沌的光影。
萧清绝站在这人间炼狱的中央,烈火张牙舞爪的在他周身肆虐,瓦舍坍塌声跟爆炸声轰隆作响此起彼伏,数不清的铁骑踏着百姓染血的尸体飞驰而过,巨大的声势淹没了其中微不足道的哀哭。
可是萧清绝听得到。那痛苦绝望的挣扎,犹如利剑穿过他的耳膜,冤死的魂魄就在他的脚下匍匐。仿佛来自天边的靡靡梵音,一声声砸在他心头,将脆弱的血肉敲碎。
“清绝,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你在做什么……”
师父……
萧清绝捂着脸无声的跪了下去。
他不敢再看,不敢再听。他救不了他们。
这个梦,哪怕做上千次,万次,他都无法置身事外,用旁观者的角落冷陌的看待。因为,这根本不是梦,这是当年师父用引魂香引他看到的未来。
晋元帝赵云寰,荒淫无道,残害忠良。致使民不聊生,天降业火神罚。
“清绝,青芜山代天受命,当心怀苍生,诛杀祸星,救万民于水火。你可能做到?”
……
“我做不到……师父……”
薄薄的眼睑不停的滚动着,昭示着主人正陷入入了深程度的梦魇,赵云寰给他擦了额上时不时冒出的冷汗,轻轻的唤他。
萧清绝犹如一尾被扔上岸的鱼,挣扎着喘息,在空气即将告馈的最后一刻,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赵云寰担忧的面孔,龙诞香的气味丝丝缕缕的萦绕进帏帐里,混合着荒唐过后的檀腥味,彻底唤回了他的神智。
“做噩梦了?”赵云寰看他清隽的小脸苍白的可怜,搂着他按在怀里柔声哄着:“没事,梦都是假的。”
萧清绝的身体仍有余悸的抖着,捉着她的中衣慢慢把呼吸平静了下来。
“你以前,也经常做噩梦。”
赵云寰说的是当初她把人强困在府里的时候,他那时刚出青芜山,世事尚还显得有些懵懂,还没来得及去融入这个世界,就被这个人以爱为名强行关在了府中。
他可是要去拯救苍生的人。
结果苍生没见着,整日里围绕在周围的只有这么个对他动手动脚,时不时亲亲抱抱的色胚。
那时他年纪小太单纯,被她哄的团团转。一张嘴含了蜜将那些充满情意的不要钱的往他身上砸。吃的用的,玩的,都是顶顶好的,把人砸的飘飘然的,差一点儿就成了她圈养的一只鹂鸟。
后来,估计是师父嫌弃他无用,就把他带回了那个梦。
一梦惊醒之后,从此,这噩梦再也没有断过。
直到他跟赵云漪联手,将她送进大狱,这个梦才算消停。
“后来,很少做了。”萧清绝嗫嚅着回答他。
“是关于我的吗?”赵云寰见他醒后眼神游离,不敢直视自己,瞬间有了猜测。
“不能说。天机不可泄露。”
赵云寰也不逼他。
只是事已至此,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
“清绝,我知道自始至终,你都不愿我触碰那个位置。”萧清绝听到这里顿时抬了头,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她,赵云寰被他看的心一软,没办法维持硬邦邦的语气,顿时换了柔声,“你有你必须阻拦我的理由,我也有我必须为之的秘密。所以……”
萧清绝嘴巴张了张,无声的嗫嚅了两下,就见赵云寰快速道:“所以我们公归公,私归私……你可以帮着老六对付我,哪怕以后死在你的手里,我也不会怨你,只是,不能再骗我。不能利用我对你的心软暗害我,你可能做到?”
“你是说,我以后……还能来找你?”
萧清绝本做好了她再次将自己拒之门外的准备,听到这些话,简直是意外之喜。
“当然……”赵云寰目光幽幽的落在他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让她瞬间做了新的决定。
重生伊始,她被家破人亡的怨恨占据,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跟他划清界限,避免悲剧。但是回到京城之后,随着一切的种种开始变得与前世不同,她这颗千疮百孔的心也慢慢随之时间的流逝痊愈,就又生了新的妄念。
当初,是他亲手杀了赵云漪,推翻了他的理想。又用命将自己换回来。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铁桶一块。
这一次,美人和江山,她都想要!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章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月的光景。
朝廷上的争斗声渐渐低了,各个朝廷大员的目光都投到了这三年一次即将开始的选秀身上。
无他,女皇已是知命之年。而皇女们都到了适婚的年龄,所以这次选秀出来的人,更多的会适配给皇女,而其身后的家族,也相当于是被迫站队了。
其实更多人的目光还是放在了太女赵云知的身上。
她可是未来的储君。
“宫中传来消息,未来的太女正君,可能是户部尚书谢秋练的嫡子,谢辞。”
赵云寰刚一得到这个消息,就召来张栖迟,与她商议。
当初赵云寰从麓山别苑回到京城,就曾向女皇请示,将张栖迟带到了身边。
前世张栖迟之所以悲剧落幕,主要是因为她更改身份,犯了欺君之罪。又中了状元,站的太高引起了太多的关注,成了众矢之的。女皇为了维护皇族的尊严才会痛而杀之。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守陵卫的子女,皇帝家的奴才,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人物。既然是赵云寰想要来伺候,给了也就给了。
在女皇这里,道理很简单,我可以随意安排你,但你决不能偷偷摸摸的安排你自己。
张栖迟虽然是以奴才的身份入驻的王府,实际上赵云寰是把她当做幕僚看待的。而且也答应她,一旦她登上那个位置,必将许予高位。
“谢辞?”张栖迟虽然到京城不久,但已经将京城各大世家,朝廷官员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谢辞素有才名,又出自簪缨世家,这种清贵世族教养出来的儿郎无论人品还是修养,定然是极好的。但是有一条……
“谢家的本家在江南一代,出过不少朝廷要员,名望极高。但到了谢秋练这一代,分支人才凋敝,主家也只剩了谢秋练一人,而谢辞,是她唯一的嫡子……”张栖迟将谢家的背景信息分析给赵云寰听。
“谢辞这种身份……”赵云寰一时间不能理解女皇的意图。她最是偏心太女,为何会给她寻一个这样的正君。
“殿下,您莫要推己及人。”张栖迟应该是看出了赵云寰的疑惑,知道她是身在此山,以偏概全了。“首先,谢秋练身为六部之一户部尚书,掌管的是户籍徭役以及财政。一是民,二是财。皆是国之根本。其次,谢家人才青黄不接,一旦太女继位,谢秋练必会尽心辅佐,然而,她没有女儿,这也就意味着,太女今后,将没有外戚之忧。”
外戚……是了,母皇之所以不喜父后,还有她跟九妹,最大的原因,难道不正是因为,她觉得受到了外祖的威胁了吗?
赵云寰顿时醍醐灌顶。将整个事情连贯了起来。
她是将太女放在了跟她同样的位置上去思考的,自认为太女同样需要一个强大的岳家做助力。其实不然,对于女皇而已,太女之位早定,今后女皇的位置,必然是太女的。那么,她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多么强大的后盾,而是,一个省心的岳家。
这种情况下,谢辞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然而前世,太女的主君,并不是谢辞。
因为,谢辞在皇帝赐婚之前,就自尽了。
赵云寰努力的回忆着前世的事情,因为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所以记忆不深。她甚至记不起来当初是从哪里得到的谢辞自尽的消息。
“殿下,您可是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张栖迟提醒她道。
赵云寰道:“只怕母皇心中,早有人选。”
她确实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然而这正君的人选,却不是她能左右的。谁若是敢提出来自选个家族庞大势力雄厚的世家子弟,只怕立刻就能入了各方的眼。
况且,还有那个醋精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呢……
若是彼此母皇的名单里无她还好,若是有她,只怕又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或许,她该早做打算了。
……
“殿下,瑄王那边,可能需要您去看看。”疏雨掀了帘子进来沉声道。
“九妹?”
说起来,她从皇陵回来以后,还没见上几次赵云绮。不是不想见,而是她不过碧玉年华,年岁尚小,性格天真烂漫,没必要过多的牵扯到夺嫡之争来。
当初让她送明灵子入宫,实属无奈,若是可能,赵云寰只希望此生能护她周全,永远都不必参与到这些朝堂上的腌臜事。
“走吧”赵云寰带着疏雨去了瑄王府。
一路上疏雨将瑄王府的事跟赵云寰简单的说了下。
原来从几天前赵云绮去了一趟净慈寺之后,回来就闷闷不乐,时常借酒消愁。劝也劝不动。
她这随身伺候的婢女秦桑绿枝二人是凤后送到赵云绮身边的,怕出了什么事不好交代,只能来赵云寰这里求助。
要是让女皇知道了她这女儿时不时的喝个酩酊大醉,明天就能把她拎到宫里跪着去。
“皇姐,我好难过。”赵云绮长着一张微胖的小脸,显得有些稚气未脱。她从小被君后跟赵云寰保护的太好,没有见过风雨受过挫折,心性里还保留着几分少年人的单纯。
“这是怎么了?”赵云寰从未见到过她这么失态过,她到的时候,这人还在抱着酒壶,一副醉鬼的模样。
“呜呜呜……”再问,赵云绮却是醉的狠了,小脸红扑扑的,抱着酒坛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哭。
眼见她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赵云寰只好叫来贴身伺候的婢女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