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光屏外有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落地,穿着道服头戴法冠的江凛一步步走了过来。他脸色苍白,袖口处滴滴答答的滴着血,“微言……”
他强撑着挥袖,将灵力尽数收回,“过来,我带你回去。”
谢微言手指颤抖,正要扑入他怀,天地却突然晃动起来,地震海涌。
“微言!”
谢微言身体一轻,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忽然向崖下坠去。
崖下海浪阵阵,幽暗至极,在谢微言坠空的那一瞬间,凭空生出一处漩涡来。
谢微言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一紧,却是江凛陪着他一起跳了下来。
“不要动。”江凛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失。崖边长有许多藤条,他以手攥藤,在手上绕了数圈,“我送你上去。”
谢微言心底忽然惶恐起来,“江凛,你不要动,不要动。”
话落的瞬间,崖边的藤蔓似露出真面目,将太微的手臂紧紧地缠绕起来。
海浪咆哮,地动山摇。太微已经没有什么灵气,他沉默的抱紧怀里的谢微言,“对不起,不能送你上去了。”
谢微言眼角发红,太微低头吻了吻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挥剑砍断了自己的左手。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
第127章 .50 魔道太疏
两人仿若枯叶般坠入海中漩涡, 就在两人被海浪吞噬的瞬间,四周忽然涌起一片白雾。白雾来的快,散的也快,谢微言鼻腔的窒息感还未散去,便感觉自己被人狠狠的摔在地上。
他勉力支起身体, 却难受地咳嗽起来。谢微言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指尖发颤, 咳得没有力气了, 他伏在地上, 唯有胸口起伏。
“这是哪里?”好一会儿,谢微言抬起头,只见四周幽暗一片,浮满光圈,荧光大小的光点四处飘d_àng,没有一个人影。
他低下头, 想用灵力将s-hi透的乌黑长发弄干, 却发现自己腹内金丹摇摇欲坠, 不见一点光亮。
谢微言惊慌之下,忙用神识查探, 几缕银线从腹中钻入, 却好似石子落入大海,没有半分动静。
他又掐诀召唤法器,只有一把云罗扇从指尖浮现出来。谢微言起初以为又是虚空阵捣鬼,可观经脉识海, 却分明是半步飞升的修为不假。
这是怎么回事?
谢微言不敢多想,也顾不得周围环境的变化,脑海里只有太微。
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去寻,可这空间似被人施展了结界,走到尽头是一壁光屏,往原路返又是一道光屏。这空间里没有风声,只有不断飘浮着的光圈荧点。
谢微言越寻越慌,他从未这般慌乱过,只觉得心都要被人剜去一块。
“江凛!”
无人答话。
谢微言手指发紧,眼泪便掉了下来。光圈之中,有个虚幻的人影逐渐凝聚成形,来人戴着墨色燕尾法冠,清隽如姑s_h_è神人,凤仪严峻。
“魔修,何故闯我虚空阵?”这声音清冷飘渺,没有丝毫烟火气息。
谢微言睁大眼睛,猛地转头,只见一道冰冷的身影拂开光圈,向他走来。来人容色俊美,形若松竹,眉间敇纹更是凛不可犯。
“清流。”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抹惧色。
清流见到谢微言,也是一愣,随即蹙眉,“东黎道君?”
他说这话的瞬间,空间里所有光圈都消失不见,唯有一片银白。
谢微言心头一跳,“清流元君为何也在此处?”
清流神色冷淡的看着他,“本君府中秘境,你道为何?”
谢微言退后一步,“既在你府中秘境,可有见到太微道君?”
“你一个魔修,闯我太虚灵境,被本君抓住竟还问别人在哪里?”清流步步逼近。
谢微言不欲与他多做纠缠,云罗扇方祭,一只冰凉的手却伸了过来,攥紧他的手腕。
“还有许多帐未算清,何故走的这么急?”
谢微言心知难了,当下撕破脸面,冷笑道,“清流元君这话当真好笑,同一个魔修算账?你可是第一次与魔道中人打j_iao道?”
清流也不恼,“放你走也不是不行,将玉天珠还回来,你想去哪里都由你。”
“清流元君可看清楚了。”谢微言怒笑道,“玉天珠可在我身上?”只差没明着说他眼瞎了。
一道剑光闪过,清流斜剑而立。他抬起手,长剑直指谢微言,“在不在,你说的不算。”
……
灵气噼里啪啦的撞在一起,光屏上剑痕j_iao错,清流收起长剑,任长袖飞舞,“你的修为,怎的下降得如此厉害?”
他不解道,“可是虚空阵出了什么差错?”
虚空之阵向来yá-ng盛y-in衰,谢微言修魔,虽体质偏y-in,却也不至于伤到如此地步。
谢微言抬袖擦拭嘴角的血迹,他神色平静,只是握着云罗扇的手指微微发抖,“虚空阵不是由你封印?有什么差错,你会不清楚?”
清流看了他一眼,不痛不痒道,“虚空阵自然是一向没有差错的,就怕你这魔修心存歹念,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你!”
谢微言气极,呼吸都乱了起来。清流与江凛虽同出一门,但两人的x_ing情却天差地别,一个生x_ing无情,心中除了剑就再无其他;一个生来冷漠,坠入爱河便不死不休。
他心道,莫怪前生今世他都讨厌与清流接触,实在是这个人,讨人厌的很。
“玉天珠,你不能带走。”清流冷道,他手中的长剑划破光屏,直接将谢微言钉在原地。
谢微言睁着眼睛看他,唇色发白,“我说了,玉天珠不在我身上。”
清流最不信的就是魔修的话,他走到谢微言面前,将剑梗在他脖颈上,剑身冷光凛凛,仿佛随时要人x_ing命。
“你的命,是我的。”
谢微言瞳孔一缩,只见一道剑光袭来,他反应不及,握着云罗扇便要用尽全力抵挡。而那剑气挥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
“原来如此。”好一会儿,清流神色怪异,“难怪他们请我出关时脸色如此难看,口口声声说有人盗用了我的孔雀羽,启动了虚空阵。”
孔雀羽是历任道宗弟子用来传递剑信的印记,非亲密心腹之人不可用。而上一任道宗的弟子,只有清流太微二人。
谢微言突然心慌起来,他冷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孔雀羽?休要栽赃于我。”
清流不知为何烦躁起来,“我倒是想栽赃于你。”他神情难看的看着谢微言,“本来还想放你走的,如今,倒是不能放了。”
“东黎君乃天苍魔地之首,师兄此举怕是难以服众。”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谢微言抬起头,见一俊美剑修御剑而来,来人衣诀猎猎作响,长袖如云翩飞。正是道君太微不假。
“师弟?”清流蹙眉。
太微持剑落地,神色间不见丝毫不对,“天苍魔地不能再乱,否则我太虚灵境难辞其咎。”
谢微言见他左手处长袖空d_àng,眼眶便发热起来,他忙低下头,以免被人发现。
清流也发现了太微的不对,冷道,“师弟,你的左臂为何不见了?”
太微隐晦的看了谢微言一眼,见他脸色虽有些苍白,但身上并无伤处,心头的石块便落了下来。
“一只左臂而已,幸而右臂还在,不碍事。”他轻描淡写道。
谢微言喉咙发紧,他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太微,“我早说过,玉天珠不在我身上。”
第128章 .51 魔道太疏
太微这才把目光落到谢微言身上, “玉天珠确实不在他身上。”
清流收起长剑,负手而立,“师弟伤的这般重,还是早些回去修养。”
太微,“师兄说的是。”他走到谢微言面前, 神色平静道, “这魔修之故, 全因我而起, 师兄正是闭关的紧要关头, 不如将此事j_iao由我处理。”
清流手中的长剑冷光凛凛,“师弟何出此言?”
“我一时疏忽大意,竟让这魔修入了虚空阵,险些令玉天珠失于我手。且黑塔尚在我管理之下,有此差错,全在我身。”
“师弟这话严重了。”清流转过身, 目光落在神色暗淡的谢微言身上, “魔修狡猾, 错不在你。”
太微正要开口,清流又道, “师弟还是回去修养吧, 这魔修我另有打算。你且放心,我不会伤他。”
太微目光直接沉了下来。
清流似不愿再看他一眼,冷道,“你与他灵力j_iao缠, 气息相融,你当我看不见吗?”
灵体双修本应是道侣间的情事,若修得一世白头,倒也是桩美事。只是这太微道君乃一道剑修,东黎道君谢微言又是天苍魔地的尊首,此二人从前不见有半分恩怨纠葛,如今倒是双修起来。
于正道而言,便是江凛自甘堕落,难怪清流不愿再看他一眼。
太微沉沉的看着他,“微言是我的道侣。他此番擅闯虚空阵,是因我之过,还请师兄看在他并未酿成大错的份上,饶他一次。”
“你如今有了道侣,倒是变化不少。你一心一意想与他双修,可知魔修三心二意,焉知他在天苍魔地没有其他人?”
“师兄慎言。”太微目光直接冷了下来,“我与微言两情相悦。”
谢微言也道,“清流元君从未出过太虚灵境,又是从哪里得知我在天苍魔地另有他人?”
太微牵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可有伤到?是我来迟了。”
谢微言摇头,轻声道,“怪我连累了你。”
“如何能怪你?”太微见他眉间暗淡,心下一疼,“全是我自愿。你不可再为此伤神,自责。”
谢微言忙低下头,长睫盈泪,几乎要落下来,“你要信我,我会闯虚空阵,只是为了救纳兰嫣然一命。今生她受我累,失了一条命,是我欠她的。在阵里与你相遇后我便想清楚了,等我还她一命,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爱侣许下爱语,太微自然心跳如狂,只是思及旁人,便冷静下来。
“我自然信你。”
清流冷声开口,“说完了?谢微言你可以带走,但不是现在。”
太微心知清流的难处,但道门与爱侣,他自然是偏向爱侣的。
谢微言见他袖中长剑争鸣,忙用灵力安抚,“想必清流元君也是为了虚空阵一事。你且回去安心修养。”
清流身为一道之宗,修为深不可测,如今他与太微皆身负重伤,只能各退一步。
……
云海之上,仙游宫壮丽巍峨。
浮山数万,铁索连环。桃林深处,紫藤萝如瀑布垂下,偶尔有风吹过,花枝枯叶全拂过溪面,落在岸边。
飞鹤盘旋于崖海上。藏书阁旁,古松青翠,而谢微言便端坐于敞开的窗旁。
青玉案上一盏明灯,清流坐在谢微言面前,手中握着一卷书,神色清冷。他身上的道服穿的严严实实,长袖,衣襟,一丝不苟,衣服上连道皱褶也没有。
谢微言被他拘于藏书阁中已有数r.ì,清流像是忘了他这个人一般,整r.ì只顾着看书。
“你究竟要看到什么时候?”他忍不住开口。
清流目光不动,声音却冷道,“你这般着急,是怕太微无人照顾?”
谢微言心底有些烦躁,“你既知道,何故来问我?”
清流声音不变,“本君还以为,你是害怕与本君待在一起。”
谢微言手指发紧,“清流元君说笑了。”
“本君从不说笑。”清流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你不是好奇自己的修为为何下降的如此厉害吗?”
“清流元君关心的太多了。”谢微言蹙眉,“若有这时间,不如理清你我之间的账,好将我放出去。”
清流看着他,良久,轻笑一声,“账,怕是理不清了。你果真不知道?”
谢微言心头一跳,“你这是何意?”
“我原以为,你是有意出现在我面前。”清流步步逼近,“你体内的金丹早已停止流转,你却还如此懵懂。”
谢微言撑着手往后退,慌道,“你何时查看了我的金丹?”
“无时无刻。”清流手一伸,便用力将谢微言拉了起来,“我着实好奇,你腹中的孩子,是何时有的?”
谢微言如晴天霹雳,失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莫不是久不出门,失了理智不成!”
“我倒宁愿是我看错了。”
清流掀开层层鲛纱,将谢微言一路半拖半抱的带往寝宫,“你是凤凰?你是凤凰还敢孕子,疯了不成?”
谢微言被他用力掼到床上,浑身发抖,“我不是,你莫要瞎说,莫要骗我!”
“我骗你?”清流站在床边冷道,“孩子此刻都长出手和脚了,你说我骗你?谢微言,你从不看体内金丹的吗?”
“那是我修为下降——”谢微言眼睛睁大,“……我腹中没有孩子,你骗我。”
清流看着他,忽然欺身而上。谢微言慌极,不停地往后退,衣服长发都凌乱起来,“别过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