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巨巨们全在谈恋爱-第64章
小雨
1 年前

  当时,戚澜就在心里想,小家伙就是在这种爱里纯真长大的啊。

  谢竹的这种纯净,让他不会忘记任何人对他的好。

  所以当戚澜被人找茬,还手将人暴揍,却被通报批评,被找家长,又被同学害怕时,除了他的几个铁哥们,只有谢竹会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皱着眉头认真告诉他以后碰到这种事情不能莽,得从长计议。

  他一边说着这种让戚澜觉得可可爱爱的话,一边捧着他满是血痕的手,露出了类似于心疼的表情。

  而当年,谢竹与张老师之间必定也发生过什么,谢竹直至如今都会去定期看望张老师,必定也是基于他那份良善的本真。

  可是,谢竹太纯净了。

  纯净到,但凡有一丁点污渍侵入他,都会在他的内心产生剧烈的波荡。

  而在戚澜没有注意到的时刻,当年那种波荡已然让他小心翼翼守护了三年的这个人,产生了裂痕。

  普通人对特殊群体的非议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吗?

  对普通人来说,当然是。

  对于口出非议的人来说,如果他们觉得不寻常,那么他们也根本不会非议别人。

  可对于被非议的人而言,仅仅是一声笑音,都有可能是一把利刃。

  ——不论是他戚澜,还是其他任何人,又凭什么要求谢竹在遇到那种情况时,必须内心坚韧?

  没道理去责怪谢竹。

  戚澜当年为了自己的那一份偷藏珍宝的私心,从未向任何人表达过,谢竹对他而言是特殊的,因此就连谢竹也不知道这一点。

  如果说他当年对谢竹伸以援手是“恩情”,那么后来那些岁月里,谢竹对他的关心照顾与偏袒,也早就已经把那份“恩情”百倍还了回来。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东西在维系着。

  所以,他又凭什么责怪谢竹当年的不告而别?

  甚至于,他几乎可以想象到——

  也许正是因为他对谢竹而言,同样是特殊的,所以谢竹才会比起任何人,更害怕从他这里得到令人难堪的反馈。

  戚澜在那一幢老旧的单元楼门外停下。

  他飞快停好车,喘着气跑到门前,按下302的门铃。

  ——但是他现在都已经知道了。

  他已经明白了。

  时隔六年,这一次他们应该可以好好把心里的话告诉对方了,是不是?

  欢快的音乐门铃响起,戚澜的心跳飞快,他努力平复着呼吸,等待着,等待着。

  然而等到足足半分钟过去,都没有人回应。

  门铃自动消声。

  戚澜的喉结滚动了下,他直勾勾盯着那电子门铃,双手握紧,复又松开。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这一次是什么绊住了谢竹的脚步。

  但即使告白失败,他也完全可以像谢竹的父母家人一样陪伴着他,亲情也好友情也好,只要谢竹愿意接受,他都可以给。

  只要时间足够长久,他相信不论谢竹的内心有多少裂痕,最终都能被愈合。

  戚澜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抬起手。

  下一秒,一楼住户出来,“咔”一下打开了单元楼门。

  看到戚澜,这位阿姨愣了下,下意识道:“噢,又是你啊。”

  戚澜怔了怔,连忙道:“谢谢阿姨。”

  这位阿姨摆摆手,提着垃圾袋走了出来,好笑地道:“你到底找的是哪户人家啊,怎么这几年里来了四次,三次我都看你被关在门外头啊?”

  戚澜拉开门走进去,颔了颔首,说了句:“……我找的是302。”

  “302?”阿姨一愣。

  随后她掩了掩唇,低声说:“哦,怪不得,你三年前来过一次吧,你当时要是说是来找302的,我就知道了。”

  “那段时间那户人家的小孩在忙他爸妈的丧事,不在家,所以你肯定找不到人呀。”

  戚澜都要准备爬楼梯了,他满脑子都想着等会儿见到谢竹要怎么说,如果谢竹的爸妈也在,总得忍一忍,把谢竹带出来之后再——

  结果听到这一句话,他的脚步硬生生停下。

  浑身的血液骤然冷了下去。

  他猛地回过头,哑声问:“……什么?”

  “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阿姨惊讶道,“那小孩的父母都去世三年了,去世之后他就一直一个人住在家里,哎,好像也没个亲戚可以走动,朋友也没几个……”

  阿姨摇摇头:“就这么一个人,也蛮可怜的。”

  戚澜僵在了原地。

  他的脑子里嗡嗡嗡一片,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

  谢竹不知道自己烧到了几度。

  迷迷糊糊之际,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单元楼下那边传上来的门铃声,可等到他仔细去听,又什么声音都没了。

  谢竹便想起床。

  可只是坐起来一点点,他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又想着,算了吧,就这么躺着吧,躺着总行了吧?

  然而剧烈疼痛的脑袋,飞快跳着的心脏,不断从身体里噌噌冒出来的热气,和胃里的翻江倒海告诉他,如果一直这么躺着,他会出事。

  谢竹缓了好一会儿,昏昏沉沉去摸手机,好一会儿才摸到,拿到眼前一看。

  竟然是下午四点半了。

  有三通戚澜的未接电话,和两条他的留言。

  一条是昨晚的,戚澜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一条是半个小时前的,戚澜问他还在家吗。

  谢竹想起两人今天的约定,抿了抿唇,解锁,打开微信。

  他想和戚澜说他生病了,可是进入微信后,他却注意到班级群好像在争吵什么,似乎还和戚澜有关。

  谢竹不解地点进去一看。

  群聊记录不长,他轻而易举就看到了戚澜那一句不客气的宣告。

  “还有,我有喜欢的人。”

  谢竹僵在了那里,久久不能动弹。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缓缓放下手,望着窗的方向发呆。

  这片刻时间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可能其实什么都没想。

  毕竟,很多东西他早就在脑袋里设想过了。

  谢竹只是单纯地发着呆,等待着自己那好像被紧紧攥住的心脏重新被松开,等待血液重新流入,心脏慢慢恢复正常的跳动……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等待到自己的肺部好似动了动,重新能够发出一次呼与吸。

  呼……

  然后,他闭了闭眼,慢慢坐了起来,垂着头。

  ……很累,很难受,浑身上下都在痛。

  ……不能这么躺下去,得去医院。

  ……但是真的好难受。

  谢竹喘--息着,垂着头安静片刻,慢吞吞打开“让我们从零开始”微信群。

  今天群里很安静,他犹豫了下,迟钝地动着手指打字,可才打出两个字,他就停顿了下来。

  ……不行,现在是饭点,麻烦他们不好。

  ……更何况只是发个烧而已。

  ……不能这么没用。

  他垂着头,将那些字一一删除。

  又沉默了会儿。

  捂着胃,缓慢地下了床。

  然而真正踩上地面之后,他的胃就翻涌了起来。

  谢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冲出房间,冲到了厕所,跪在了马桶前吐了起来。

  一次次地吐着,直到眼泪都冒了出来,胃还在一阵一阵地紧缩,却什么都再也吐不出。

  谢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咳了几次。

  好一会儿,才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扶着瓷砖墙,缓了缓,吃力地站起身。

  ……换一身衣服,打辆车去医院,到医院就好了。

  他缓慢地思考。

  ……对了,还得跟戚澜说一声,今天他没法赴约了。

  谢竹转过身。

  他看着没有灯光,昏暗寂静的整个房子,某一瞬间总有种错觉,好像自己也在无声无息之中浸入到了这种寂静里,渐渐变得透明了一般。

  秋季的气温下降很快。

  他的指尖微微发着凉,喉咙里却冒着热气,这种极致反差让他觉得有些奇妙,这种奇妙感又让他好像不似活在人间,而是还在睡梦中一样。

  轻飘飘的,大概往前栽去的话,也不会有痛觉?

  毕竟,他在做梦啊。

  谢竹困倦地如此想着。

  ——直到那细微的“叮咚”一声,从客厅玄关传来。

  谢竹的瞳孔紧缩了下。

  他恍恍惚惚地偏了偏头,侧耳倾听,以为自己幻听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叮咚”接连响起。

  ……不是幻听。

  按门铃的人似乎很急切。

  ……是谁?

  物业?

  邻居?

  他不记得今天有什么事需要物业或者邻居上门。

  还是说,他们在这里装了摄像头,知道有个人快死在家里了?

  谢竹觉得有些荒谬,当然,他的脑子已经糊成了一团,本就已经没法再进行正常的思考。

  他只能撑着乏力的身体,拖着脚步,每一脚,都好似踩在了云朵上。

  短短几步路,变得无比的漫长。

  直到他终于挪到了门前,按上门把,用力地转动,推开——

  他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门外那人。

  戚澜喘着气。

  他的黑眸里转动着谢竹看不懂的神色。

  他看着谢竹这一副模样,哑声道:“……生病了?”

  谢竹呆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真的还在延续那个梦,不然戚澜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直到他注意到戚澜不像梦里那样笑着,而是双眼微微泛着红。

  他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吗?

  谢竹下意识地伸出手,却被戚澜用力握住。

  “谢竹,”戚澜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嗓音嘶哑地又问了一遍,“你生病了,所以这一次才没办法回复我的,是吗?”

  “……”

  谢竹的神魂终于降回到了身躯里。

  “……嗯。”

  他轻轻应着,出神地注视着戚澜,半晌,扯了扯唇角,笑了笑。

  他疲惫地喃喃了一句:

  “……你来啦,戚澜。”

  这句话落下,戚澜眸色骤变。

  他再也忍不住,将谢竹用力拉了过去,紧紧地拥抱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霸王票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62章 旧灯塔(十二)

  谢竹陷入到了温暖的怀抱中。

  戚澜将他抱得很紧, 紧到有些令人发疼的地步。

  可是这种疼痛反而给了谢竹自己还活着的实感,他觉得好舒服。

  他闭了闭眼,有那么一瞬间简直想就这样睡过去。

  但是还不行。

  他努力撑着眼皮, 喃喃道:“……我要去医院。”

  戚澜的嗓音低哑到了极致:“我带你去。”

  “……不用这么麻烦的。”谢竹低声说。

  戚澜反问:“你现在这幅样子还怎么自己跑出去?”

  “……”谢竹垂下了眼,“不可能次次生病都刚好有人在我身边, 我总要自己学会处理这些问题。”

  他往后的人生还有漫长的几十年。

  这句话一出,戚澜简直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被捏碎了。

  他将谢竹抱得更紧,紧到谢竹都能清晰感受到他内心的波动。

  “从今以后,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戚澜缓缓地哑声说道,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话音落地,谢竹蓦地睁大了眼。

  他的额头抵着戚澜的肩膀, 无声的几秒钟,水光充盈了他的眼眶。

  他喃喃道:“戚澜, 你在说什么啊。”

  “你听不懂吗?”戚澜低下头,在他耳边说道,“小竹子, 你还没有男朋友吧?”

  谢竹浑身发起抖来。

  他的头脑彻底清醒。

  他抬起头, 大睁着双眼看着戚澜, 水光却模糊了他的视线。

  戚澜的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神色。

  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的人,这一刻以他最为郑重的面容, 最为郑重的语气,对他说道:“原本我今天想约你出来, 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情。”

  “我喜欢你——我是认真的,小竹子, 我觉得我应该暗恋你很久了, 只是我自己一直没有意识到。”

  “之前那六年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我没办法就这样接受这个结果,”戚澜低声说道,“你知道吗,大二那一年五一,和大三那年的寒假,我都来找过你。”

  谢竹愣了愣,随即面露愕然。

  “但是那两次,我在你们楼下等了一整天都没有把你和你爸妈等回来,”戚澜扯了扯唇角,“很可笑吧,我一直觉得直接找上门的行为很唐突,犹豫了很久选了这么两个日子,结果没有一次碰上你们,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搬家了。”

  谢竹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大二那年五一我没回家,我爸妈去我学校找我了。大三那年寒假,他们……”

  戚澜紧握住他的手,低声哄道:“不用现在说,等你能说的时候再说给我听,好吗?”

  谢竹的头脑又重新开始晕眩。

  他吸了吸鼻子,迟钝地点了点头。

  而戚澜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把那句话说出了口:“小竹子,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他轻声说,“能够以朋友的身份呆在你身边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