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汜站起来:“没有。”
窦惊澜站在门槛上,于是略微俯视。
江汜站起来朝向他,略微仰头,眼泪在灯光下显得干净又澄澈,问:“菜切完了?冷吗。”
窦惊澜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
“不冷。”
夜晚小店昏黄的灯光里,三个孩子一坐一站一蹲,外面冷风被窄小的店面阻隔,像个简陋却温馨的避风港。
*
等到一切忙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江汜把兄妹俩送到楼下,和他们挥手告别,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往回走。
一个身量很高的壮汉和他擦肩而过,像是个alpha,因为江汜明显感觉到了不舒服,绕开了些。
即使这样,那人还是差点撞到他。
他身上有股经年累月的酒臭味,alpha相斥的特性褪去,这股酒臭味首当其冲把江汜熏了个趔趄。
这人步子歪歪扭扭,往前走的势头却很猛,让人觉得怪异。
江汜转头,看着这个壮汉和窦惊澜走进了同一栋楼。
他看到壮汉走进楼里,裤兜掉出了什么东西。
江汜跑出两步蹲下去,发现那是个长条状的塑料包装袋,一掌长,两指宽。
江汜没敢拿。
他用手表给彪叔打了个电话:“彪叔,你在哪?”
彪叔是他的贴身保镖,今天的工作时长成功延长到十三个小时。
但彪叔职业素养极高,一点儿不是吃素的,立刻回答:“我在巷口,怎么了?”
正说着,江汜就看到巷口转出来一个人。
彪叔很警觉,已经离开隐蔽地,向他走了过来。
江汜迎上去,指指那个窄长的塑料条:“这个,这是什么?”
彪叔蹲下去,捡起拆封的塑料包装袋:“这是……注射器的包装袋。”
江汜:“刚才过去的男人你看见了吗?他像是需要随身携带注射器的人吗?”
彪叔对体格健硕的人总有异常的关注:“我注意到了,他体格很壮,目测一米八三以上,精神不知道是否正常,刚喝过酒。”
“初步猜测是毒/品,不过也不一定……也可能是糖尿病的注射器,不能确定,我让人在这装个摄像头。”
江汜:“嗯,能多派几个人在这边吗,这个人和我刚交的朋友住一栋楼,我不太放心。”
彪叔点头:“没有问题。”
江汜:“哦对了,不要让他们知道。”
彪叔:“不让那两个孩子知道吗?”
江汜:“嗯。”
彪叔:“当然。我手下的兄弟还不至于瞒不过两个小孩,我们先回去吧。”
彪叔把注射器的袋子放进随身带的密封袋里,又塞回衣兜,转身问:“有什么想要的吗?”
江汜抓着他的袖口跟着走,分神去踢路上的石子,边踢边问:“怎么这么问,是江女士醒了?”
彪叔:“没有,只是看你最近情绪不太好。”
江汜看看彪叔,视线从他肩膀远眺到这条街的尽头,沉默半晌说:“……我想买个公寓住,不想住酒店了,住不惯。”
彪叔神色一松:“当然,咱们明天就去看看。”
“要立刻就能入住的,可以吗?”
“当然,明天晚上就可以。”
*
甜湖馆后巷。
窦惊澜家中。
门板被敲得震天响,窦惊澜死死抵住门,才没让外面发疯了一样的男人进来,他被门板另一侧的力度震的胸膛疼痛,咬紧牙关堵在这里。
窦惊澜只剩下一个念头。
门锁,门锁不能坏,门板也不能。
至少在天亮之前,不能!
男人的声音诡异地热烈:“开门!开门让我进去!别挡着我!!!”
窦米在角落缩成一团,发抖从踏进家门为止就没有停下,她死死抱住头,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变聋,听不到门外的声音。刚剪的短发被她抓得像残破的鸡窝。
如果……如果能搬出去就好了……
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家……
她茫然地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循环这个问题。
江汜……
汜哥行吗……
他们得……快点逃离这里……
这里有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 本月更新情况:
6.3缺一更,6.6补上了。
6.7缺一更,6.15(本章)补上了。
6.9缺一更,待补。
6.11缺一更,待补。
6.12缺一更,待补。
6.13缺一更,待补。
6.14已更新。
咕的总是要还的
QAQ
俺要努力
2021/6/20 15:30
第80章 妈妈
*
江汜在海苑华庭找到了心仪的公寓。
2602。
进门是通铺的大理石,物业说免费送的羊毛地毯随时可以铺上,内置一应俱全,小到牙线,大到灰色调简约墙纸。
乍一看是个平层,其实角落一个旋转木梯直通二层。
落地窗贯通两层,窗明几净。
如果不想找保洁可以联系物业上门打扫,只需要支付一点额外费用。
江汜窝在新家的沙发里满意得直点头,一槌定音:“就这个了!”
彪叔在POS机上刷卡付了全款,说:“少爷,还要别的吗?”
江汜摆摆手:“一套就够了。”
经理笑得牙不见眼,看江汜有些乏累的神色,立刻道:“那就不打扰您二位了,祝您生活愉快,有事随时联系我。”
彪叔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了,您把名片放在门口鞋柜上就好。”
“哎哎,好嘞。”
彪叔很快也离开了。
这里的安保不错,是彪叔可以休假的程度,现在江汜只需要在出门的时候提前叫他就好。
今天是个周末,江汜躺在床上看外面的天空。
真好,不知道窦惊澜现在在做什么,看店吗,还是出去兼职?
他没有手机,也没办法联系。
江汜犹豫片刻,还是离开了家,临走时打开了暖气。
*
外面天色阴沉,大风天气。
他回了趟自家别墅。
确切地说是他和江沚一直住的地方。他们的别墅在半山腰,沿路风景在平时十分漂亮,但一旦天阴沉下来,就总让人觉得鬼气森森,不同于他刚才看的2602。
江汜和出租车司机挥手告别,沿路走到家里。
自己家像全面戒严,外面甚至有保镖在巡逻,保镖里没一个自己认识的。
江汜从后门狗洞蹑手蹑脚爬进去,抬头和一个保镖撞上,他抬手嘘了声,立刻被黑压压的人围上。
江汜听到枪栓拉开的声响,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慢慢站起来。
一个omega拨开一干人等走出来,问:“干什么呢?都围在这。”
他一米七出头,和江汜差不多高,但眼尾的细纹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成年人。
江汜拂掉自己脑袋上的草叶子,说:“爸。”
胡峥在众目睽睽下说:“你怎么来了?你妈狂躁还没停,刚打了一针镇定剂睡下了,过一段时间再来看她吧。”
江汜皱眉,对他在外面谈论妈妈的事的行为不太舒服:“我能进去说吗?我想见她,看一眼就走也行,她既然都睡下了那我看一眼也没事吧。”
胡峥顿了一下,接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你先进去吧,她在最里屋,我在外面抽根烟再过去。”
江汜点点头,和他擦肩而过。
胡峥拨开打火机,咔嚓点了根烟,
那个刚才把他拎起来的保镖就跟在他身后,仿佛自己才是家里的主人,而江汜是那个居心叵测的小偷。
明明只是狂躁了,戒严得像是什么基地。
江汜眉心越蹙越紧,进屋时脚步都停了停。
家里一团乱,比他走的那天还要乱。
栽着日本枫树的盆景歪倒,整根断裂,叶子干瘪发黄,红色几乎褪尽了。盆景里的土扑在客厅到卧室的必经之路上。
江汜踩了一脚的泥。
酒柜里小美人鱼的玻璃摆件上半身碎成了渣渣,断裂的腰部闪着锋利的光。
墙上的挂画不翼而飞,钉子都被一起拔走,留下钉在墙上的孔洞。
半边墙纸被撕落,露出粉白的墙皮。
江汜看到地毯上凌乱的脚印,和一道细细的印记,像是穿着高跟鞋的人被拖行进卧室。
卧室的门上有白色的划痕,很整齐的三道印子,似乎是指甲抓过。
江汜打开卧室的门,对明显要跟进来的人说:“你能站在外面吗?”
保镖从鼻子里出了声气,停在门口。
江汜把门反锁,反锁的卡扣声门外的保镖明显听到了,但是没有拦他。
江沚在床上睡着,气息很弱,她露在外面的手被绷带缠紧,看着像是狂躁后下意识攥手心造成的撕裂。
家里的气氛让他觉得奇怪,但江汜又说不好是什么感觉。
在他走到床边时,江沚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妈,你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江沚看见他,从床上坐起来,关切地问:“宝宝?你怎么在这?不是和你说要住外面酒店吗?”
“我回来看看你。”江汜摇摇头,没和她说房子的事,“我住着呢,彪叔在外面。”
江沚的眉头下意识就是一蹙:“不要再来了,家里出了点事,你在外面呆着吧,照顾好自己,不要管妈妈。”
江汜敏锐地问:“和我有关吗?”
江沚连犹豫都没有,立刻说:“没有,不要瞎操心。”
江汜哦了一声:“那你手怎么了?”
江沚看了看自己的手:“狂躁的时候我自己抓的吧,我也忘了,别在这里呆着了,我怕伤到你。”
江汜:“那我想让我爸用林肯送我。”
江沚:“嗯,你出去问问他,别惹他生气。之后一个月不要来了,我狂躁期过去之后会去找你的。”
江汜:“我们说好了,拉勾。”
江沚一笑,她气色很好,甚至在大冬天里脸颊有点泛红,显得有些怪异:“嗯,拉勾。”
江沚不知道为什么手有点发抖。
拉完勾,江沚重新躺下,和他挥挥手,一副赶人的样子。
“快走吧,我下一轮狂躁又要来了,走之前帮我把空调关掉。”
江汜去找空调遥控器,却没找到。
江沚想了想:“我好像把空调遥控器摔了。”
江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自己去柜式空调的前面按开关。
江沚提醒道:“别碰到出风口,那里很脏,我好几天没让人来收拾了。”
江汜余光扫过旁边的出风口:“好的。”
“那我走啦。”
“嗯。”
江汜打开反锁的门,刚才就站在门口的保镖现在正吐着口香糖的泡泡,葡萄味的紫色泡泡,江汜最讨厌的味道。
保镖的眼神像是在说,不让我进又怎么样,不还是自己出来了。
有恃无恐。
江汜绕过他关上门,朝别墅门口的胡峥喊:“爸,我想去游乐场玩!你能开车送我吗!”
胡峥此刻已经掐了烟,笑着说:“没问题,加长林肯行吗好儿子?”
江汜惊喜地说:“行!太好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知道我正想坐这辆!”
胡峥温和一笑:“要不怎么是你老爸。”
江汜跨过一地狼籍,蹦蹦跳跳走到车库,一副无忧无虑的孩子样子,催胡峥:“走走走,那是史迪仔主题公园呢,我早就想去了。”
胡峥跟他一起坐上后面的驾驶座,笑骂道:“臭小子,不担心你妈,只想玩自己的!”
江汜冲他做了个鬼脸。
车子在史迪仔主题公园停下,江汜一下车连自己老爸都没打招呼,直奔卖票处,看得胡峥气笑了。
“这小子,真是从头到尾都没把我放在眼里,跑得那叫一个飞快。”
胡峥点了根烟,把第一口吐在旁边保镖的脸上,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畅快地笑起来:“不过没事……”
“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
江汜接过售票员递来的票,脸色把售票员吓了一跳:“小弟弟你没事吧?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江汜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姐姐把票给我吧,刚才有点晕车。”
“嗯嗯,想吐的话记得去厕所哦。”
江汜点点头,把票塞进衣兜,直奔园里的厕所。
他几乎是撞开了隔间的门,抱着马桶吐了出来。
直到吐得没东西可以吐,他才虚弱地站起来,按下冲水键。
江汜在洗手台洗了个脸,和镜子里脸色青白的自己对视。
……江女士被软禁了,可能还要比这更严重。
江女士从来不会和他自称妈妈。
江女士的手不是狂躁时候自己抓的,她和自己拉勾的时候露出了一点绷带,里面不是月牙状的指甲印,而是切痕,像是刀割。
江女士讨厌一件事讲两遍,可她今天提了两次自己的狂躁期。
江女士提醒他,空调的出风口里……有一个针孔摄像机。
他们对话都要这么弯弯绕绕,说明江女士被监听了。
再结合胡峥和这些眼生的保镖,很容易猜测出来。
江女士不让他轻举妄动。
她们之间的拉勾只有一个情况,就是江女士让他不要着急。
江汜小时候是和爸爸待在一起的,胡峥一直不怎么管他,所以他养成富家子弟急躁冒进的坏毛病,这么多年和江沚在一起才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