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第4章
自觉啤酒
1 年前


顾夏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绿色短袖衬衣,正面印着一只花孔雀。
还真是孔雀开屏了。
这样花里胡哨的衣服,任谁穿恐怕都是灾难现场,偏偏与他极其相配。
他像是火,纯净,热烈,任何浮夸的衣服一到他身上,却是相得益彰。
两人一同走出保龄球馆,顾夏边走边问:“你想吃什么?”
“除了西餐都可以。”
这附近餐馆不少,顾夏掏出手机,挑挑选选了好一会儿,才提议道:“吃火锅吗?正好这附近有一家,挺好吃的。”
话像落进了水中,半天没能等到他的回应。她疑惑地抬头,不偏不倚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林子觐在看她。
直白的,毫不掩饰的,看她。
顾夏并不是火类的美人,热烈得让人一眼惊叹。她的美更像水,要细品,却越看越容易陷进去。
她不是傻瓜,自然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
她就像博物馆里的瓷瓶,从小到大,习惯了被人欣赏、被人赞叹。
但大多数人都是含蓄的,像林子觐这样直接的,还是头一个。
顾夏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轻扯,鼻腔带出一个嘲讽的轻笑。
“看什么?我有这么好看吗?”
林子觐牵起唇角,眸子里溢出不加掩饰的欣赏,看起来格外真诚。
“有啊。”
*
他们最终去了一家四川火锅店。
店里有牛羊肉的香气,有来往的人声,还有蒸腾的热气。充满烟火气的氛围像酱料,不小心落一滴在地上,溢出几分朴素的温馨。
落座后,服务员送上菜单,询问他们锅底是要大锅还是一人一个的小锅。
林子觐:“大锅。”
顾夏:“小锅。”
两人异口同声,服务员犯了难。
“小锅吧,听她的。”
最后还是林子觐妥协。
他转着手中的铅笔,望向她,“姐姐,你还跟我见外哪。”
顾夏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说话。
林子觐笑笑,垂眸,在菜单上划下道来。
等菜品的时候,两人去拿了调料。
顾夏荤素不忌,每样调料都来一点,弄了个大杂烩。回头看林子觐,他精心调制了一小碗牛肉酱,加了点辣椒和芹菜碎末。
他说:“调料是火锅的灵魂。”
顾夏想不到,平时看上去不拘小节的他,却会在某些小事上精雕细琢。
其实她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他究竟是谁?到底什么来路?
他们之间,不过是几面之缘,但林子觐对她的兴趣溢于言表。
然而这种兴趣,和其他的乍见之欢又有所不同。
他看她的目光里,始终带着探究。
就好像,他从前,是认识她的。
因为好奇,吃火锅时,顾夏的目光始终没从林子觐身上挪开。
到底是让他察觉,他甚至没抬眸,笑她,“再看我羊肉都要煮化了。”
她心里有疑问,也没瞒他:“你还是学生吧?在上大学?大几了?现在还没到暑假,你不用上课吗?来临奚做什么?”
林子觐这才抬头,挂着一贯的笑意:“姐姐,你不是开花店的吧?”
“嗯?”
“你是在人口普查办工作吧……”
顾夏没在意他的调侃,继续追问:“你真的叫林子觐?”
他笑笑,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片,放到她面前,“你看看。”
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正中央印着他的证件照,照片下方写着“林子觐”三个字,卡片右下角有“Linway”的花体英文字样。
看上去像是什么俱乐部的会员卡。
顾夏将信将疑,嘴上还是没承认:“没想到你骗人的行头还挺齐全。”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子觐,如假包换。”林子觐从锅里捞起一筷子羊肉,不无遗憾地说,“可惜我现在没带身份证,赶明儿一定让姐姐验明正身。”
“怎么是这个觐?”顾夏将卡片还给他。
他解释:“这古代皇帝啊,最喜欢召集大臣开会。整天不是这个大臣觐见,就是那个大臣觐见。我父母觉得我有帝王之气,要我像古代皇帝一样,让天下都来觐见。”
顾夏嗤了声,“那你干脆直接叫‘老子皇帝’得了。”
他听了反应很大,“那怎么行!我家是腐书网,取名字很有讲究的。”
她从锅里夹了一颗牛肉丸,放进蘸料碗里裹上酱,又问:“你什么大学的?学什么专业?”
“北川大学,中文系。”
北川大学,全国双一流大学,排名前五。就他这副不务正业的模样,能考上北川大学?
顾夏投去怀疑的眼神。
“不信?”
她摇头,“不信。”
“你看我,满腹经纶,出口成章,一看就是个文化人儿。那肯定是名校出来的啊。”他凑上来,一脸得意,“知道我在学校里的外号吗?”
顾夏故意呛他:“绣花枕头。”
林子觐“啧啧”两声,“小瞧人了不是!我号称北大才子。”
“噗。”顾夏被他逗笑,“得,北大才子,失敬了。”
中途服务员来帮忙放虾滑入锅,她拿湿巾擦了擦手,又继续问:“那你怎么不好好上课跑这来了?”
“我来集训,十月有滑板比赛。”
一圈故事听下来,结合林子觐的微信头像和朋友圈,前后完整,逻辑自洽,不像有任何破绽。
这一刻,顾夏似乎才终于放下心来。
滑板是她不曾了解过的领域,不由得多问了一些。
那些问题在内行人听来,都是白痴得不能再白痴的问题。但林子觐很有耐心,无论问题多小白,始终耐心解释。
等话题在林子觐身上兜了几圈后,又回到了顾夏身上:“姐姐,你是不是当过记者?这问话的水平很是可以啊。”
他像是随口一说,顾夏握着筷子的手却忽然一紧。
不过是须臾,再抬头时,她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矢口否认:“没有。”
林子觐没追问,转而说:“我那天看到一个很有趣的新闻,说人体内的细胞每七年会全部更换一遍。所以一个人啊,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至少需要七年的时间。而在这七年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从前的痕迹。”
“是吗?”顾夏对这个研究结果嗤之以鼻,“你是不是心灵鸡汤看多了?”
那一瞬,她看见林子觐似乎笑了一下。
只是很快,那抹笑意就淡了。
结账时,是顾夏付的钱。
林子觐吃人嘴软,自然没吝啬赞美:“想不到姐姐不仅人长得好看,心地还善良。我来临奚后,你是第一个请我吃饭的。这火锅味道是真不错,要不怎么说你眼光好呢,会挑!”
顾夏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账单,没给他一个眼神,“彩虹屁吹两句就得了,你还写上小作文了。”
他笑,“刚才就跟你说了,我是北大才子。”
火锅店外,深蓝色的天幕下,满天繁星,月亮蒙着一层薄薄的光。
顾夏从口袋里摸出糖盒,拿了一颗薄荷糖塞进口里。薄荷的清凉中和了火锅的腻,浑身有种通透的清爽。
林子觐看见了,向她讨要:“姐姐,你怎么吃独食呢!给我也来一个。”
她把糖盒扔过去,他抬手接住。
他兴冲冲地打开,糖盒里空空如也。
刚才那是最后一颗糖。
他有些遗憾:“还真是吃独食啊!”
耍了他一次,终于扳回一城,顾夏心情无比畅快。
“这顿火锅就算还了你那天的人情。我们两清,以后别惦记了。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她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分隔线,但林子觐完全没有要分别的意思,满眼写着困惑:“你不送我回去吗?”
顾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不能回去吗?”
他摇头,“我不认识路,会迷路的。”
“……”
“算了,姐姐你走吧。我自己应该可以的。大不了迷路了就报警,警察叔叔总会送我回去的。”
“……”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真的在思考迷路后的办法。
顾夏满脸写着无语,却还是被他的话弄得心肠发软。所幸这里离保龄球馆不算远,要不就送佛送到西吧。
一路上,顾夏脚下生风,走得飞快。仗着自己常年健身的体力,几乎走出了竞走运动员的速度。
林子觐人高腿长,不紧不慢地跟着,却还是困惑:“姐姐,你很赶时间吗?”
这句话就像是顾夏的救命稻草,她立刻抓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赶时间,我还有事。”
她说着,甚至进一步加快了脚步,仿佛有什么阴魂不散的东西在身后追赶她。
林子觐笑笑,大步跟上她。
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让她七八分钟就走完了。
她站在保龄球馆门口,终于长松一口气,“到了。”
林子觐笑意深深,“姐姐,我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逛逛?”
听了这话,顾夏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人真是缠上她了。
饶是她向来优秀的涵养,也在这一刻溃堤。
“我说你这个同学还讹上我了是不是?以为我脾气好,就逮着我使劲薅啊?如今饭也请了,人也送了,你说说看,这恩情究竟要我还到什么时候?给个准话!”
她怒气冲冲,对着他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问,誓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让对方心生歉疚,知难而退。
然而林子觐看着她,没有半点愧疚,反倒流露出几分体贴,仿佛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沉默片刻,他姗姗开口:“生气了?”
能不生气吗?
没完没了,简直是道德绑架。
顾夏不说话,瞪着他。
林子觐亦没说话,只是忽然走上前一步,差点碰上了她的鞋尖。
蓦地拉进的距离,让顾夏没由来地紧张了一下。
大晚上的,他要干什么?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
林子觐没再跟上来,只用一双清澈无害的眼睛盯着她,却仿佛要摄人心魄似地。
好半晌,他声音里重新染上笑意:“那我哄哄你……”
他的气息就在眼前,那一瞬,顾夏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了明显的停顿。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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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顾夏做了一个梦。
象牙白的月光下,林子觐站在她面前,深褐色的瞳孔像黑洞。
“那我哄哄你……”他说。
顾夏不说话。
他勾唇,又问:“你抽烟了?”
顾夏的烟瘾并不重。她平时抽烟味很淡的女士香烟,外人几乎闻不出味道。
而她亦从不在熟人面前抽烟,因此,亲近如小米都不知道她抽烟。
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心想这人怎么长了一个狗鼻子。
她不想承认,又还在气头上,本能地送了他四个字——“关你屁事”。
很不友善,但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林子觐听了,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姐姐,瞪我眼睛不疼吗?”
顿了顿又收笑嘱咐她,“少抽点儿烟,对身体不好。”
顾夏在月色下,看见自己落在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就像是无边的深海,危险又神秘。可这双眼,此刻只有她的身影。
她猛地惊醒过来,冷汗涔涔,连额角的碎发也染了湿意。
很奇怪,晚上发生的事,竟然入了梦。
刚入夏不久,夜晚气温不高,屋里没开空调。她走到窗边,打开窗,点了一支烟。
左手指间的烟明明灭灭,她右手托着左手肘,靠在墙边。
夜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她咬着烟,在袅袅的灰白烟雾中,又想起林子觐让她少抽烟。
其实她挺羡慕林子觐的,羡慕他的锐气,他的自信。
二十出头的少年,身板永远挺直,眉眼永远骄傲,仿佛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打败过。
而她这几年,早已没有半点世俗的欲望。
为此,妈妈常常说她明明年纪轻轻,背上却背了一座庙观,随时随地都能出家。
她倒是想,却终究没那个能力遁逃出这片红尘。
烟灰落在窗台上,灰白一片,像雪。她这才意识到,不应该梦见他的。
不想再和林子觐有任何瓜葛,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不由分说地删了他。
而另一边,林子觐和她分开后,就直接回了俱乐部。
Linway是林子觐一手创办的滑板俱乐部。
之前一直扎根北川,上个月才搬到临奚。
相较于北川,临奚有更优越的滑板氛围和街头文化,很多大型比赛亦都选择在临奚举办。为了俱乐部这群孩子的未来,林子觐深思熟虑后,做了搬迁的决定。
然而搬迁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选址,买下了沿江新兴产业园的二十九栋。之后,又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建专业的室内板场。
幸好有老钟的帮忙,俱乐部才能在今年年初顺利完工。
五一刚过,俱乐部的淑姐便带着孩子们先过来了。林子觐留在北川处理收尾工作,所以晚到了一周。
他刚到临奚那天,去保龄球馆找老钟,就是为了给老钟结算俱乐部装修的尾款。
而那天在产业园里碰见顾夏也并非偶然。
老钟知道林子觐喜欢风信子,特意买了一车风信子送到俱乐部,庆祝乔迁之喜。
只是没想到顾夏竟然会跑来看花,这才有了后头的种种。
此时室内板场正热闹着。
十几个孩子踩着滑板旋转跳跃,板轮和地板摩擦碰撞,伴随着孩子们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这群孩子最小的十四岁,最大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青春的年纪。
俱乐部办了五年,签下的滑手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林子觐亲自挑选的。他们没日没夜地练习,就是想着有一天能在国际赛事上登顶。
孩子们见了他,纷纷打招呼,“哥……”
林子觐指挥着现场:“别分心,继续练习。”
他站在板场边看了一会儿,安安静静的。
他也曾像他们一样,飞驰在滑板上,站在领奖台的顶端,傲视群雄。
那时的他何等风光,拿下最顶级赛事的大奖才十四岁。
如今,他早已退役,成为这群孩子的教练。看见他们,就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忽然间,“咚”的一声巨响将林子觐的思绪拉回。
一名瘦高个男生因为失误摔倒在地,这声音听起来就摔得不轻。
但玩滑板的,谁不是一路摔过来的。
林子觐见他还能爬起来,就知道没大事儿,指着他说:“千里,膝盖微微弯曲,脚不要八字。跳起来的时候,尽量用上半身的力量。”
千里捡起掉在一旁的鸭舌帽,反戴在头顶,抱着滑板走向起点。
听了林子觐的指点,他再一次跳跃,滑板在空中翻转,顺利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大乱动作。
“哥,牛逼!”
千里兴奋地喊,然后踩着滑板来到林子觐面前,“你去哪儿了?一晚上没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