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第5章
自觉啤酒
1 年前


林子觐将他头顶的鸭舌帽摆正,“什么时候轮到你过问我的事儿了?”
千里摸了摸帽子,“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嘛。”
林子觐扫了眼墙上的时间,“今晚没上课?又偷懒了?”
他十分重视这群孩子的文化功课,特意聘请了老师,每天过来授课。
他知道,虽然滑板是他们目前的主业,但他们不可能滑一辈子,体力也不允许。到最后傍身的,还得是文化知识。
最近因为临近比赛,加大了训练强度,但他依然要求所有人每天必须学习两小时。
千里一脸委屈,“我都学一晚上英语了。不夸张,我现在一闭上眼睛,英语单词都在我眼前转。”
林子觐一万个不相信,“都学了什么?说给我听听。”
千里平日最怕的就是这位哥抽查功课。
他向来不喜欢英语,上课那是左耳进右耳出。别说今晚学了什么,就算是一分钟前学的,他都想不起来。
千里嘿嘿一笑,“你看现在挺放松的,就别说学习的事儿了。”
林子觐揪住他的耳朵,“你小子,跟我在这儿偷奸耍滑呢!”
“欸欸欸,哥,疼,疼疼疼……”
林子觐松了手,千里揉着耳朵说:“真不是。是淑姐让我给你带句话,你要的花就放在你房间。”
闻言,他的眉眼舒展开来。环视一圈,没看见淑姐的身影,又问:“淑姐呢?”
“她先去睡了。”
千里一脸八卦,“哥,你好端端的买花干嘛?从前没见你有这个爱好啊。你跟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林子觐勾唇,似笑非笑地问:“想知道?”
千里用力地点点头。
林子觐朝他招招手,“过来。”
千里立刻兴奋地凑过去,然后就听到林子觐在耳边说:“刚才的动作再练一百遍,不练完不许睡觉。”
他说完就走,也不管身后千里如何唉声叹气叫苦连天。
板场旁边是宿舍,林子觐的房间在二楼。
此时客厅的桌子上,放了三个花瓶,每瓶里都养着一束风信子。紫色花瓣,绿色花枝,花朵上还挂着水珠,透出几分可爱。
他的房间多是暗沉的黑色,这样热闹的花,给房间增添了几分明媚。
花瓶下方压着花店老板的名片。
三间不同的花店,三张不同的名片。
他一张张拿起来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完就扔。
直到第三张,眉眼终于染上喜色。
夏之屋,顾夏。
那天去保龄球馆的路上,顾夏说她的花店开在静临东路上,却没说具体的位置。后来,他亦没找到机会询问。
俱乐部刚刚搬迁,事情很多,这阵子他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今天,才稍微得空。
他不方便出面,便让淑姐帮忙,去静临东路上的所有花店买风信子,顺便拿一张老板的名片。
三家花店,三张名片。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她的店。
如今,他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顾夏不是假名字。
林子觐立刻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顾夏”二字。
这个名字很常见,网上同名同姓的人不少。他陆续找到了网红顾夏、调酒师顾夏、设计师顾夏等等,偏偏没有记者顾夏。
他不死心,反复更换搜索词,尽量全面,然而终究是一无所获。
他捏着晴明穴,沮丧地闭上眼,向身后仰去。
好半晌,才低声呢喃了一句:“是你吗?”
他还记得那天在咖啡馆遇见顾夏的惊心动魄。
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当年他们曾在北川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彼时顾夏还是一名记者。那之后,这张脸,印在他心里整整六年。
他认出她,却不敢认。
如今的顾夏和当年判若两人。
如今的她,身上有种冷然的距离,像是经历了许多故事。眼睛里虽然没有世故,却不如当年那样明亮了。
就是这样一个妙人,很遗憾,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
林子觐知道,六年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
如他自己,从一名职业滑手变成了滑板俱乐部老板;亦如顾夏,不再是记者,摇身一变成了花店老板。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人为亲的姑娘,如今周身写满了防备和生人勿近。
因此,他没有贸然行动,冷静思索着如何能更自然地接近她。终于在顾夏说他是小孩子时,他顺水推舟,找到了办法——
伪装成一名来临奚参加滑板集训的大学生,简单纯粹,值得信赖。
那之后,林子觐步步为营,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他亦曾试探过她,问她是不是北川人,问她是不是当过记者,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他不免更加好奇,这些年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她有如此巨大的改变。
夜色越来越深,宿舍外的喧闹声渐渐隐没,孩子们应该都入睡了。
林子觐摸出手机,给顾夏发了条微信:【姐姐,我想订束花】
消息刚发出去,他就看见一个硕大的惊叹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Summer开启了朋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林子觐:“……”
顾夏把他删了。
他稍觉惊讶,微微扬眉,片刻后又忍不住笑起来,“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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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请欣赏林子觐“阴魂不散”的技术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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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是隔天清晨,太阳刚刚冒头,城市缓缓苏醒。
林子觐洗漱下楼。
餐厅亮堂堂的,橙色和白色交织,是淑姐选的颜色,说是能激发食欲。
韩淑怡年轻时是滑板界响当当的女滑手,技术过硬,特立独行。退役后,专职做起了教练。再后来,同林子觐一起,创建了Linway俱乐部。
淑姐见了他,立刻问:“昨晚几点回来的?花看到了?”
林子觐拿了牛奶和面包,“九点多。昨晚怎么睡得那么早?不舒服吗?”
淑姐摇头,又问:“找到了?”
林子觐给面包片刷上蓝莓酱,“嗯”了声。
淑姐其实并不清楚林子觐让她买花的目的。只是直觉告诉她,林子觐在找什么。
或许是人,或许是物。
总归是对他重要的。
如今找到了,她释怀了,便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林子觐的脾气,他不愿说的,没人能把他的嘴撬开。
这就是淑姐,永远无条件地对他好。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她却真把他当成亲弟弟。
之后,两人着重讨论了接下来几个月的训练安排。
林子觐在早餐快结束时,才又开口:“淑姐,再帮我一个忙……”
淑姐喝了口牛奶,反问:“我哪天不是在帮你忙?”
他笑道:“帮我租一间房,小一点儿,越破越好,最好能时不时断水断电的那种。”
“……”
淑姐在心里犯嘀咕,这俱乐部里有吃有喝有住,好端端的租什么房。还要越破越好,断水断电,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房子。
她上下打量林子觐,“你犯事儿了?要租房藏尸?林子觐我告诉你,你出事儿了没关系,别影响俱乐部。”
林子觐嘴角含笑发誓:“就算要死,我也会主动躺进棺材里,绝不影响俱乐部。”
淑姐撇撇嘴,抱怨道:“一大早就死啊死的,瞎说什么,晦气!房子什么时候要?”
“有点儿急,这周能租好吗?”
“……”
林子觐吃完饭,便匆匆起身,“淑姐,我出去下。”
“去哪儿?”
他勾唇,却没解释:“有事儿。”
*
夏之屋花店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开门。
顾夏通常开一辆黑色吉普,穿出小区的地下车库。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花店门口或者附近,然后再去周边的便利店或小摊买早餐。
等她吃完早餐,差不多正好七点。
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顾夏完全没想过会再遇见林子觐。
只是当感应门打开,他出现在花店扬声问“老板,有风信子吗”的时候,她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他还和头回见面一样,黑衣黑裤黑运动鞋。他双手插兜,脖颈上还挂着薄汗,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哟,这么巧,是姐姐啊。”见了她,林子觐立刻笑开了,“这个世界真小,人生何处不相逢!”
“……”
这人还真是缠上她了。
顾夏没忍住,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从容地环顾店内,一边走到她面前一边解释:“早上出来跑步,看到这家花店,没想到竟然是你的店。你说巧不巧?姐姐,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顾夏从来不相信缘分,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像是自欺欺人。
明明只是普通的相遇,说得好像是三生三世的命中注定。可到头来,一拍两散之际,却又哀叹,不过是没有缘分罢了。
很廉价的两个字。
顾夏依旧不理他,视他为空气。
林子觐凑上去,笑得有些妖孽,“姐姐,你怎么把我微信删了?”
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放到台面上说难免显得尴尬。
她终于抬眸看他,不禁好奇这人的脸皮究竟是什么做的,怎么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件事。
“想删就删。”
她做得干脆,说得也很干脆。
林子觐细微地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指责,“才几天啊,就过河拆桥了?”
顾夏不服,认真地同他掰扯:“林同学,你的人情我还了,我们早就两清了。”
“话是这么说。”他双手撑着桌子,浅浅地笑了下,“但我们好歹相识一场,就不能交个朋友?”
“抱歉,我不喜欢交朋友。”
顾夏起身,走到店门口。
玻璃门是感应的,此时敞开,她做了个手势,“您请吧。”
林子觐笑笑,看着她那张冷漠的脸,没再坚持。
赶走林子觐,顾夏深吸一口气,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她埋头继续修剪花枝,谁知那头的感应门竟然又响了。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身未转,声音先至:“我说你有完没完?”
转过身才看清来人是小米,而林子觐早已不见踪影。
顾夏脸上愠怒未退,又添尴尬。
小米站在店门口,一脸迷茫,“夏姐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她稍稍平复心情,“今天来得挺早啊。”
“赶了最早一班地铁。今天地铁没什么人,我竟然坐到了位置……”
小米一边说地铁上的见闻,一边走进休息室,放下随身的包,又走出来。
“夏姐姐,我刚看到一个大帅比从我们店里走出去,他也是来订花的?”
“不是。”
提起林子觐,顾夏心里都是气。她不愿再多提,转而问:“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带了包子和豆浆。”
……
顾夏小时候曾听过一个故事,说人一旦沾上狗皮药膏,就很难清除。原因在于狗生前爱黏人,所以死后连皮都要和人绑在一起。
她从前不信,觉得这都是迷信。直到隔天一大早,林子觐再次出现在花店里。
“姐姐,早啊!”
“……”
顾夏闻言青筋一跳,见了鬼了,狗皮药膏还真是甩不掉了。
林子觐依旧笑吟吟地,仿佛前一天被赶走的人不是他。
“姐姐,我要一束风信子,你不会不卖我吧?”
宰相肚里能撑船,顾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说,直接走到店门口,同昨天一样,摆手下了逐客令,将他赶了出去。
此后一连几天,每天清晨,林子觐都出现在花店,准时得像是打卡上班的白领。
每回顾夏赶他的时候,他也不多做纠缠,转头就走,然后第二天再准时出现。
直到第五天,顾夏终于忍不住问他:“林同学,你这一天天的,究竟要干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哪有那么多目的。”他云淡风轻地说,“我就是觉得姐姐人挺好的,想和你交个朋友。”
顾夏坦言:“我不想和你交朋友。”
“为什么?”林子觐一脸困惑,像是在真诚发问,“我是哪里不好吗?”
“诶,你说对了!”她顺坡下,很认真地点头,“你烦人。”
“……”
被顾夏奚落一通,林子觐并不生气。他只是愣了一秒,随后大笑起来。
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法湮灭的光。
两人你来我往,斗嘴几个回合,谁都没注意到小米是什么时候到的。
小米见了林子觐,眼前一亮,“大帅”二字脱口而出,后面一个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顾不上放包,立刻迎上来,“帅哥买花吗?想送给谁,我给你推荐啊。”
林子觐的表情有些委屈:“我倒是想买,但你老板不肯卖给我。”
“为什么?”
小米顺着林子觐的目光看向顾夏。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入社会早,多少懂一点察言观色。她暗自琢磨了一会,但始终猜不透顾夏的心思,半天没能有行动。
顾夏放下手中的剪刀,给小米一个眼神,说:“我出去买早餐。”
然后潇洒地走出花店,留下面面相觑的二人。
小米脑子转得快,本着“来的都是客”的原则,立刻解释道:“帅哥您不知道,我们店今天在清算库存,所以暂停营业。真的不好意思,您只能下次再来了。”
林子觐:“……”
顾夏回来时,已是半小时后,林子觐已经离开了。
她把手里的煎饼果子递给小米,“豪华版的,加了里脊、火腿肠和鸡蛋,都是双份。”
“谢谢夏姐姐。”小米吃了几口,犹豫着问,“刚才那个大帅比是谁啊?”
“烦人精。”
“……”
小米顿了顿,又说:“我看他人挺好挺有礼貌的,走之前还说以后会多多来照顾我们的生意。”
顾夏语重心长地说:“看上去好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衣冠禽兽?还有个词,叫人面兽心。”
小米歪着脑袋,认真回想了林子觐的模样,叹了口气:“真是想不到啊……”
小米把顾夏的话装在了心里,隔天再见到林子觐时,脱口而出:“禽兽,你怎么又来了?”
林子觐沉着脸道:“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他环顾四周,不见顾夏的身影,又问:“你老板呢?”
“你找我老板干什么?她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