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翔兴奋不已,着急问:“那周老四呢,他没有结婚吗?”
“怎么没结,他一个杀猪的能挣几个钱,全靠他老婆在外打工寄钱回来!”业主代表非常唾弃这种吃里扒外,端着碗还要望着锅的男人,“我听说,他们家的刀也是他给李婶的,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在暗示李婶把她丈夫给弄死。”
邹翔听得毛骨悚然,“应该不会吧。”
“怎么不会。”业主代表说,“你们是没见过他的家,猪肺啊猪心什么的,全挂在房间里,哎哟喂,那门一开,那个味儿哟,每次去都恶心得我想吐。”
邹翔心说,我是没去过,可宋袭去过啊。
看旁边的业主代表已经开始干呕,心头越发佩服宋袭是条汉子,想当初他跟他们描述的时候面不改色,胃可真铁。
“行了,不聊了,我还要捡垃圾呢。”房东说完,拎着塑料口袋走了。
业主代表也还有其他事,寒暄两句也走了。
邹翔怔怔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兴高采烈地冲上三楼,冲着宋袭他们激动地喊道:“我知道他们的关系了,他们是情人关系!这可是房东和业主代表亲口说的!”
宋袭的关注点却在其他地方,“你在阳台看到房东和代表时,他们在交谈吗?”
“没有,我先去之后他们才说话的。”邹翔莫名其妙,不懂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宋袭,你怎么回事,我刚刚说我知道答案了,你怎么也没反应。”
宋袭:“可你在李婶或者周老四家看到过直接证据吗?”
“我……”邹翔无法反驳,只是说,“房东和业主代表跟他们俩住了这么多年,他们能不知道吗?!”
宋袭:“……”其实这么推断似乎也没错,可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邹翔急匆匆的走进屋里,取出纸笔,趴在茶几上认认真真填上答案:【周老四和李婶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一字一字写完后,他紧绷两日的神经骤然松弛。
邹翔把纸条塞进透明的亚克力盒中,放到门外。
原本以为,要晚上黑长直回来取盒子,没想到他才关上门不到三分钟,楼下便传来上楼声。
鞋跟敲在地面噔噔响,漆黑的发顶出现在猫眼的视野中。
邹翔看见了一张漂亮的脸,脸上皮肤透白,黑色的头发浸润着光泽。这个女人真的长得很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美。
邹翔忍不住吞咽了下,两手不自觉地贴到门上。
宋袭皱了下眉,伸手拽了他一把。邹翔讪讪地看了他一眼,用唇语说:“她在外面。”
黑长直从地上捡起盒子,里面装着平整的白色纸条。
她忽然抬眼,对着门笑了一笑。
邹翔脸颊发热,女人离开后久久没有回神。
宋袭无语,靠近他阴森说道:“你小心被女鬼迷了眼,她晚上又来找你。”
寒意瞬间爬上天灵盖,邹翔打了个哆嗦,用力瞪了他一眼。
“嘘。”安静坐在宋袭身边的蒋夙忽然竖起一根手指贴到唇上,深邃眼睛闪过一丝冷光,“楼上有声音。”
宋袭下意识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楼上有人在走动,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宋袭跑去玄关,拉开门看出去,正好碰见珍姐从上面下来。
“你今天不用给李婶打扫屋子?”
“怎么,你是恨不得我累死是不是。”珍姐怎么看宋袭怎么不顺眼,一笔笔的账全都记在心里。
“你为什么下来。”宋袭看着女人的眼神偏冷,神情中带着几分逼迫。
“我偏不告诉你!”珍姐起了逆反心理,手指戳着宋袭的胸口,“你最好是小心点,别一不小心死在这里,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说话的时候痛快,说完却开始心里不安。
她敏捷的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向屋内看去,和蒋夙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青年她见过,是宋袭的弟弟,可他的表情和眼神却让人很陌生。
黑色的眼睛像是藏着危险的旋涡,让她的心不停下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她被迫张开嘴,拼命地往嘴里吸取氧气。可是不够,完全不够,窒息感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强烈。
好似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气管,吸再多的氧气也是徒劳。
宋袭皱眉:“你怎么了?”
珍姐身体一软,趴到楼梯扶手上,手痛苦的抓着胸口,眼睛往上翻着。
宋袭吓了一跳,刚要扑上去,就见珍姐夸张的做了深呼吸,眼睛也恢复了正常。
珍姐恐惧地望向203的客厅,青年的唇角微微勾着,似乎正在对她微笑。青年长得好看,五官精致到近乎完美的地步,可那一笑并没有让她感到丝毫温暖。
明明他是一个普通人,明明他离自己那么远,她就是莫名觉得,刚刚的窒息是出自他的手笔。
是他对宋袭口出恶言的惩罚,也是警告。
没来由的念头让她遍体生寒,珍姐扶着栏杆站好,像是在躲避什么,踉跄地往楼下跑去。抵达下方的缓台时,还往上看了一眼。
宋袭嘴角抽搐,这女的是疯了吗,一会儿呼吸困难得想要死掉,
一会又避他如蛇蝎,这是在跟他展示自己多变的演技?
正打算关门进屋,四楼传来一声响。
宋袭迈进门的脚又退了出来,快速跑去,停在204的门外。刚站定,防盗门就被人从里面狠狠撞了一下。
那力道很大,门框和附近的墙壁一起震颤。
他抬手敲门,“李婶?”
屋子里安静了,半晌没有声音。
宋袭看了眼猫眼,不确定里面是不是也有在偷窥他。于是决定蹲下来,耳朵贴上冰冷的防盗门。
肩头多了一只手,吓得他险些站起来。
蒋夙的胳膊勾着他的脖子,结实的手臂肌肉牢牢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青年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别怕,是我。”
天气闷热,宋袭正想把那只胳膊弄开,便看见蒋夙用手指无声地点了点门。
示意他继续听的意思。
宋袭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贴近之后发现,屋子里有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就在门的另一边,黏腻的,清脆的,像是锋利的刀锋劈开软绵之物后,又劈开藏在内部的坚硬骨骼。
宋袭搓了搓脸,打断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幻想。他现在严重怀疑,一定是自己进来了太多次,思想才会变得这么暴力、血腥。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12
“出事了,楼上出事了!”
毛强匆忙跑上来,嘴里是压低的呼喊。他神色慌张,抓着宋袭的胳膊说,“李婶家出事儿了,死了,她……她丈夫……不对,是李婶好像死了……”
宋袭猛地看向紧闭的204的防盗门。
毛强的声音还在耳边,“不对,李婶也可能没死,也可能死了。”他在地上用力跺了下脚,“草,我他妈也不知道啊!”
宋袭叩响了门,方才的奇怪的声音也停止了。
不管里面的人是否活着,也不管里面的人是否在偷听,他直接问毛强:“你们听见什么了?”
“就你上楼的时候,我们在电话里听见李婶说‘不相信我的人我也不强求了,那你就去死吧。一了百了,我也能过几天清净日子’。”
宋袭迷惑,“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听见脚步声,再然后,再然后就听见劈砍和男人的惨叫声!”毛强说,“王通他们让我上来通知你这个消息,他和邹翔他们在电话旁继续偷听。”
宋袭沉默一瞬,再次抬手叩门。
咚咚的声音把楼上在家的人惊动下来,他们蹙眉盯着204门口的三人,满脸不耐烦,“你们吵吵什么呢,烦不烦。”
宋袭礼貌道:“李婶他们家可能出事了,我们不放心想进去看看。请问,你们谁有她家的备用钥匙?”
“没有没有!”其中一人摆手道。
旁边的人立刻跟着说:“能出什么事儿,还能砍死不成,别再敲门了,再敲门吵到大家,别怪我不客气。”
宋袭抿着嘴看着他们,不出声也不动作。
双方对峙了片刻,几个居民率先回屋。
毛强颤巍巍道:“宋袭,那咱们还继续敲门吗?”
“不用敲了,直接进去。”说完,宋袭盯着毛强震惊的眼神拿出了自己的神奇铁丝,干净利落地捅进锁孔。
防盗门开起来更困难,但也比保险箱轻松多了。
毛强看着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手部一会小幅度转动一会儿又停下,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我能冒昧的问一句,你们混演艺圈的也要学这些小手艺吗?”
“不学。”宋袭头也不回,眼睛闭着,仔细听着锁内的响动,“家族手艺,传承下来的。”
毛强:“……”
“你们家是造锁的?”毛强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因为深知内部构造,所以才会开锁。
宋袭轻声说:“不是,我爷爷是开锁匠,他教的。”
从很小开始,宋袭的爷爷就开始教他开锁,各种锁,各种难度。每次教完,爷爷都会千叮万嘱,不要因为学会一门新手艺就任意妄为,做不该做的坏事。
宋袭问他为什么要教这个,爷爷的答复永远都是酷酷的两个字,传承。
宋家有钱,不想要靠小偷小摸发家致富,也因为父母将他保护的很好,从未遇到过绑架或者非法拘押,这门手艺便一直没派上用场。
如果有一天,死去的爷爷知道教给孙儿的手艺能在关键时刻帮他保命,一定会高兴得从土里爬出来。
咔嚓。
开了。
毛强震惊了,真的可以?!
宋袭收起铁丝,指尖抵住冰冷的门。
门纹丝不动。
蒋夙将他拉开,胳膊撑住铁门感受了下,“被什么顶住了,你们让一下。”
宋袭和毛强连忙退到后面的楼梯上,好让青年有足够的施展空间。蒋夙的胳膊肌肉鼓起,双脚稳当的立在地上,力量通过手臂和掌心传递到门上。
安稳的紧闭的门有了松动,紧跟着便被一股力量猛然推开。
抵在门另一侧的东西也随着一起撞向了玄关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防盗门被推开,黏在门体内侧的血沿着滑落下来,滴滴哒哒的落在了门口的地上。如果仔细,还能清楚看见血液中藏着的一点不起眼的肉沫。
毛强胸口一堵,酸水当即冒出来。
宋袭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样,毛强已经拔腿跑上缓台,抓着扶手大吐特吐。
这种时候,最好是让人尽情发泄出来,毕竟反上来的东西吞下去怪恶心的。宋袭没去安慰人,避开血迹,握住蒋夙递过来的手,垫着脚一路跳进屋内。
屋子里到处都是血,而李婶的丈夫正趴在李婶身上,手里握着一把染满鲜血的菜刀。
宋袭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是假人是假人,是番茄酱是番茄酱。
一番心理建设后,他重新睁眼,蹲了下来。
蒋夙挡开他试图查看李婶的手,“我来吧。”青年的手指白皙漂亮,他不想让它被弄脏。
宋袭便乖乖蹲在一旁,看着蒋夙轻松将李哥拎起来丢到一旁。李婶两眼睁着,嘴巴张开,呈现出惊恐痛苦的表情。
她的颈侧,肩膀,腰腹,以及大腿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砍伤。
相比之下,李哥身上的伤口要少很多。唯一致命的一条,在他的胸口。
宋袭几乎可以想象,李婶是如何劈开他的心脏,想把人一刀弄死的情景。只是中途出了岔子,李哥没有当场毙命,清醒过来。他抢下菜刀,忍着痛疯狂的往李婶身上劈砍。
“去通知业主代表吧。”蒋夙的声音打破了一室静谧。
宋袭说好,转身出了门,刚好碰见赶上来看情况的其他人。
见宋袭出来,王通蹙眉问:“李婶家出什么事了,我怎么闻到……”说话间他看见了沿着门滴到地上的血,眼睛顿时瞪大。
宋袭:“两个都死了。”
林叔觉得心脏不舒服,还恶心,他捂着眼睛转身:“光闻味道我就不行了,你们自便,我先走了。”
王通让邹翔把人送回202,越过宋袭进了李婶家。只看了一眼就退出来,揉着胸口说:“太惨烈了吧,多大仇多大怨啊。”
“现在怎么办?”他望着宋袭,宋袭看着蒋夙。
蒋夙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走吧,先去找人。”
“可谁知道业主代表住在哪个单元,得先找人问问吧。”王通跟在两人身后喋喋不休。
当然先打听,被打听的人是房东。本以为会费一番工夫,谁知道宋袭刚说李婶死了,房东就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也不知是惊还是喜,总之表情夸张。离开家后,他竟然挨个去敲门,只要门一开,就对从里面出来的人说:“那两口子打架,把人打死了!”
居民们一个接一个地从里面楼里出来,随着房东一起进了一单元。
他们像是一只只嗅到血腥的老鼠,迫不及待的涌向204。房屋的客厅不大,几十号人堆在里面,将空间填得无法下脚。
宋袭一行人诡异地看着屋子里的人,他们像是看戏似的,围在两具尸体边,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耳语,也有人露出痛快的表情。
邹翔神色怔忪,带着几丝茫然无措,“怎么就死了呢,怎么就两个都死了呢……”
宋袭看过去,邹翔也正看着他。他把宋袭当成了救命稻草,带着满心猜疑,着急得求证道:“小宋兄弟,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前面刚把纸条放到门口,之后这两人就,就……他们的死跟我没关系对不对。”
宋袭也不知道,自然无法给出答案。
围观的居民中有人叹息一声,其余人骤然安静,全望着她。
那人带着遗憾道:“都是你们乱传谣言,李哥肯定是又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才会跟李婶发生争执,出现如今的惨剧。就怨你们这些嘴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