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当初说李婶和周老四有关系的不是你吗!”
“可我后来也澄清了,说他们只是很早以前谈过,是你们自己不信!”
“哦,现在人死了,当然说什么是什么了。”有人冷嘲道,“要我说啊,这夫妻俩就是活该。早离婚不什么事儿都没有,非要拧巴在一块儿。”
“死者为大,你怎么能这么说!”
“……”
你一言,我一语,居然吵起来了。
邹翔越发慌乱,“……那个大姐的意思是,周老四和李婶之间没有暧昧吗,他们是清白的吗?”
毛强:“好像是这么说的。”
李婶和丈夫的争执与邹翔其实并没有直接关系,可纸条上的字是他亲手写下的。在这一刻,他有一种很严重的,亲手害死了人的罪恶感。
邹翔的身体止不住的发颤,“我不信,我不可能答错,他们就是有关系!”想到某个关键证据,他急切道,“情书,李婶还留着周老四给她的情书呢!”
“哟,你们也知道情书的事啊。”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后,居民们就都望了过来。
宋袭:“看来你们也知道。”
“谁不知道啊。”一个女人说道,“李哥有次喝醉酒,把他们家那档子破事儿全说了出来。说李婶死活不肯扔旧情人的情书。要我说,没有关系为什么不扔?”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翠芬和周老四真的没有关系!”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一个两眼红肿的中年妇女站出来说,“翠芬跟我说过,她留下情书真的只是想留个回忆,一个念想,但是私下没有来往。”
“清清白白的留什么回忆,心里没鬼才怪呢。”一个男人啐了一口,非常鄙夷。
“还不是怪你们!”中年妇女忍无可忍地吼叫,“就是你们这些胡乱谣传,害得她丈夫总是打她骂她,她才会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地方!”
李翠芬以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起初的情书也不是故意留下来的,只是年代久远,不知道放到了什么地方。在一次争执中,被意外从床底的旧鞋盒中翻了出来。
当时的李哥本就因听邻居说了自己妻子和周老四在小树林见面的事怒火中烧,发现情书后更是无法自控的在家中咆哮,指责妻子行为不检。
李翠芬因为赌气,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反话,故意把本打算扔掉的情书留下,想气自己的丈夫。
久而久之,他们之间的矛盾随着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那旧到发黄的情书,则慢慢成了李翠芬的精神寄托。那是她年少时曾幻想过的幸福,也是她精神上的一根救命稻草。
离婚在她保守的观念中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再苦再累也要撑下去。哪怕是为了孩子,为了让自己辛苦经营的家庭能继续维持。
每当痛苦不堪,她都会拿出那封信看一看。上面的感情多美好啊,那是她最期盼的东西。
看完后,她就能找到力量,再撑一撑。
时间长了,连李翠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写信的人抱有怎样的感情。她知道,自己或许在心灵上走了岔路,身体却还可耻的想要守住家庭。
可这份矛盾和自我羞耻,全都藏在她的身体里,没有付诸言行,没有表露半点。
她也唾弃自己的行为,同时也在困惑,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只是意外和周老四住在了一栋楼里,意外和他在小树林撞见,寒暄了两句,为什么到了别人的嘴里,就成了人尽可夫的荡妇。
太不可思议了。
这些人想象力太丰富,丰富到可以伤人的地步。
当初她嫁给丈夫的时候,也是有过幻想的。
幻想恩爱有加,夫妻白头,可谁知道,别人不过三言两语,就能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挑拨成这样。
这些内心独白,她只告诉过自己的好朋友。除了她之外,整栋楼每个人都会在背后嘀咕,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她。
“或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她活得太痛苦了。”中年女人眼角的泪水滚落,她抽噎着,愤恨地望向其他人,“都是你们害的,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她忽然一笑,咯咯笑起来,肩膀和胸口的颤动让她看上去像个神经病。转身离开时,女人朝宋袭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了一个人,屋子里还剩下许许多多。
业主代表指挥道:“先把尸体抬到床上去,把地上拖干净,好好打扫打扫。”
大家像是干习惯了这种事,配合默契,动作迅速,全程无交谈。宋袭看着他们把地面的血迹拖干净,地上的碎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在离开前,又进入房间,重新摆放夫妻俩破烂的尸体。
完毕后,大家一个一个离开。
业主代表盯着宋袭他们,“你们还不走?”
宋袭:“现在就走。”
他走到客厅中央时,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眼主卧室。蒋夙的手伸过来,恰好落在他的眼前,“走吧。”
宋袭骤然将蒋夙的手推开,他仔细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两眼,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起来,嗓子微微发干。
是错觉吗?他好像看见李婶的腿动了一下!
蒋夙仿佛看出他的想法,“没看错,快走吧。”
宋袭惊异地望着他,玄关处传来催促声,业主代表喊:“快走啊,我要关门了。”
门外,邹翔脸色很糟,神情慌乱、惊恐,十根手指纠在一起。宋袭看他一直低着头,浑身紧绷,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邹翔“啊”的喊了一声,因为楼道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寂静的空间里有回声。
宋袭被他这么一叫,也有点紧张,“怎么了?”他本想告诉大家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却见邹翔忽然抽搐,紧跟着白眼一翻,当场晕过去。
要不是毛强手快接住了他,邹翔肯定要滚下去楼梯。
连拖带抬的把人弄进租屋,王通帮忙推开毛强和邹翔的房门,指挥他们将人平放好,然后用力掐住他的人中。
邹翔眼皮下的眼珠滚动,睫毛一颤,醒了。
他魔怔地望着天花板,莫名其妙道:“你们听,有声音,好像有东西在上面滚动。”
大家纷纷抬头,脸色一个赛一个差。
楼上的夫妻俩都死了,先不说他们根本没听见滚动声,即便是听见了,那也肯定是幻觉。
邹翔重新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刚刚那个女人出门前,她看了我一眼。”
“哪个女人?”毛强很茫然。
宋袭观察仔细,解释道:“就是替李婶说话的那个女人。”
“哦,是她啊。”毛强的嘴张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无法安慰邹翔。
别说邹翔自己,就连他,不,恐怕所有人都在怀疑,李家两口子的死会不会和纸条有关。
毕竟,时间上太巧合了。
纸条已经被拿走,楼上的人也死透了,至少表面是这样。宋袭觉得继续呆在这儿,不如下去休息。
等缓过来,还要继续找线索。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静静。
王通也觉得疲惫,没等宋袭开口,先说道:“大家暂时散了吧,这几天没死人我的心一直吊着,如今死了,反而安定了。我感觉,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事了。趁机会,大家好好休整一下。”
宋袭顺着话点点头,和蒋夙回了楼下。
客厅里,林叔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五十岁的人了,心脏本来就有点小毛病,受不了刺激。知道宋袭他们回来也没出去,不提也不问。只是等锅里的绿豆粥熬好后晾凉,给两个小年轻一人盛了一碗。
宋袭窝在沙发里,手捧着碗,握着汤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拌。
李婶的死和她好友的言语,给他带来不少震动。
他猛地坐直,扭头看向蒋夙:“剧本这次也给了我提示。”
蒋夙无声看着他,表示知道。
宋袭知道有些东西无法透露,便直接说道:“虽然不知道出口具体在哪里,但我好像知道纸条的含义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13
流言蜚语是一把刀,严重的时候伤人即可见血。
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明。
宋袭喝完绿豆汤,轻轻喘了口气,“我觉得,邹翔对自己的怀疑没有错,纸条上需要填上正确答案才算过关。可他填错了,阴差阳错和那些以讹传讹,肆意编造的人成了同一类,然后一起将李婶推上绝路。”
蒋夙:“之前的球体滚动的声音是一种预兆。”
绿豆汤是温热的,宋袭却觉得胃里一片冰凉。林叔在旁边打了个哆嗦,声音低哑,“如果真是这样,邹翔他会不会有危险?”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林叔张了张嘴,心里憋得难受,他算是同龄人中看得开的人了,可真到面对死亡,并且这份死亡就紧靠在身边,甚至会落到自己身上时,他还是会忍不住的颤栗,想要离的远远的。
宋袭放下碗,勺子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音。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天花板上响起咕噜声,有球体贴着地板滚动。
宋袭脚下一顿,惊讶地抬头。
电灯安静垂落,白色的天花板显得阴森惨白,咕噜咕噜的声音从这头去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滚回来。
相比之下,蒋夙显得平静许多,他半阖着眼,指尖微微一动,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宋袭后,指尖扣住碗底,将宋袭剩下的半碗绿豆粥端起来。
林叔也处在惊恐中,看见他突然端起碗愣了下,第一反应是,“怎么,你想把碗砸上去?”
蒋夙:“不是。”
说完,他舀起一勺粥小口喝下去。眼底温和,闪过一抹亮光,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珍馐。
林叔:“……”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得下去。
这个小年轻不一般。
宋袭很快反应过来,拉开门往外跑。蒋夙恰好喝完,放下碗跟上。
203的门关的死死的,宋袭心头浮现出一丝不安,敲门的手在抖。出乎意料的是,门居然很快就开了。
“怎么了,不是说休息?”王通扶着门框,疑惑地看向外面的两人。
宋袭:“邹翔呢?他还好吗?”
“好啊。”王通察觉到什么,“怎么了,有新发现?”
宋袭没空长话短说,拨开王通快步进入,一下子推开了邹翔的卧室门。
邹翔完好无损地坐在床边,双手紧握,神色晦暗。闻声朝门口看去,也只是没什么精神的打了个声招呼。
毛强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仰头望着问:“你们怎么上来了?”
宋袭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问:“你们没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毛强一脸空白。
王通关好门走上前来,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两个字,“客厅?”
“嗯。”宋袭跑得太急,有点喘,“客厅里有球体滚动的声音。”他一顿,认认真真看着王通的眼睛,笃定道,“你听见了,还是看见了?”
王通脸上一沉,“听见。”他两指掐按眉心,“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什么球体,我怎么没听见。”邹翔眼睛里充斥着血丝,兴许是他太过紧张,嘴唇被咬破了皮,渗出的血沿着嘴唇流到了下巴上。
毛强递过去一张纸,“擦擦嘴。”邹翔那副样子看得他瘆得慌,跟刚吃过人肉似的。
邹翔接过来擦掉血,纸上染红的那一团让他浑身一阵发冷,凉意沿着毛孔和骨头,窜进了他的心头。
他彻底慌了,声音染上哭腔,“我会不会死,我的答案是不是填错了,一定是,她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记得清清楚楚……”像在看一个死人。
“没事的。”宋袭作为老人,安慰的话作用比毛强稍微大点,“你别想太多,以免乱了自己的阵脚,给她可乘之机。”
宋袭说的是黑长直,邹翔默认为是李婶的好友。他胡乱点头,强打起精神来,去厨房拿了把菜刀握在手里。
“从现在起我要振作起来,要提高警惕。”
“不是,大哥,你拿这个做什么,你这样别说是鬼了,连我们都不敢靠近你了。”毛强无奈的劝解,“要不还是放下来吧,怪吓人的。”
万一邹翔发疯,六亲不认的胡乱劈砍,这一屋子的人都得死。
鬼故事不都这么演吗!
王通也不赞同,“你把刀放下,太危险了。”
“不行!”邹翔坚决道,“我听说菜刀这种东西经常见血,煞气重,能挡鬼。”
王通作为半专业人士,极力否认,“不可能。”
邹翔根本听不进去,他两手握着菜刀,缩进床铺深处的墙角。想起什么,他猛地将刀竖起来,“我听说鬼能上人身,你们也最好是各自呆在房间里,不要随意走动。”
宋袭:“……我认为你单独待着才是最危险的。”
邹翔的眼神陡然凌厉,宋袭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成了别有深意,他怀疑这可能就是个被上身的人,他故意想撺掇大家留在这里,好一网打尽。
邹翔激动地站起来,刀子对着宋袭的方向,“你出去,出去!”
宋袭怕他真的冲过来,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我走,我跟小影一起走,你别激动。”
说完看向毛强,“你也走。”
至于王通,早在邹翔第一次赶人的时候就走人了。
他坐在客厅里,嘴角挂着讽刺的笑,“这是有病,好赖不分。”
想起邹翔对谁都戒备的样子,宋袭的神色不太好,总觉得要出事。
毛强巴巴的望着宋袭,“宋哥,你们今晚还下去吗?要不让林叔上来吧,咱们呆在一块儿。”
宋袭思考了下,“行吧,我去叫他。”
毛强朝邹翔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谨慎道:“让你弟弟跟你一起吧,我们现在最好别单独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