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节节-豆花汤
高高迎草丛
3 年前

秦淮河畔。

薛枝枝着了一身青衣前来踏青,慢慢悠悠的举着伞走在小道上,脑海中却是不断思考着家中的书。

“哪里来的酒鬼?真是晦气,”

几个路人骂骂咧咧的自不远处走了过来。

枝枝有些好奇的看了看,提脚走了过去。

果然,河边的柳树下如今正躺着一个喝的醉醺醺的老伯,他头发凌乱,衣衫褴褛,浑身酒味冲天,如今一只鞋子早已经踢到了不远处。

“老伯,老伯?”

枝枝在他面前蹲下,将雨伞送到他面前,替他遮住自树上落下的水珠,顺便轻轻推了推。

那老者停顿了一下,果然睁开了眼睛,见是一个小姑娘,便笑了一下,

“这是哪家的女娃子?”

枝枝笑了笑,

“老伯,这儿刚刚下过雨,地上潮湿,您在这儿睡觉小心着凉。”

老者静静的看了她一眼,随后道,

“哎,我鞋呢?”

“哦,在这儿呢,”

枝枝将伞递给他,起身走了几步替他把鞋提了过来。

“老夫昨日伤了手,如今手疼,”

他又道。

枝枝愣了一下,

“没事,我帮你。”

这般说着,她将鞋子套在了老者的脚上。

“你这丫头长的白白净净的,但是不嫌老头我脏乱?”

枝枝低头笑了一下,

“老伯您顶多是乱了些,哪里脏了?”

“您?”

老者忍不住笑了一下,

“丫头,老头儿我请你喝豆花怎么样?”

“啊?”

她有些惊讶。

今朝楼外不远处有条小巷,里面有家专门卖豆花的小摊,味道着实好,价格也便宜,仅两文钱一碗。

“这味道,还和七年前一般。”

老者喝了一口,忍不住感叹起来。

“老伯您七年前来过金陵?”

枝枝问了一句。

老者轻轻一笑,

“我每隔七年会来金陵一次。”

“这么久?老伯是金陵人吗?”

老者摇了摇头,

“算是,也不是,我如今,一直待在洛阳。”

“洛阳?洛阳一定很美吧?”

枝枝有些激动起来。

老者则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美,美啊。”

“等考试结束了,我也想去洛阳走走。”

“考试,什么考试?”

他微微挑眉。

枝枝沉默了片刻,

“是启明书院的考试。”

老者了然,

“哦,你想要考启明书院的先生。”

枝枝点头,随后喃喃道,

“启明书院向来公正,自然,也不该拿年纪看人。”

老者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喝着豆花,随意的点着头。

“有人同我说,没有人不爱听好话,就连书院的先生们也不例外,”

她低头看着碗嘟囔着,

“可是,好听的话谁不会讲,这样又怎会分的清优劣?”

这般说着,几个小孩子吵闹着跑了过来,踩着水坑溅起了高高的水花,悉数洒在了她的裙摆上。

“这,我的裙子,”

她低声唤了一句。

那几个小孩子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急忙走了过来,

“姐姐,对不起。”

枝枝一边拿出帕子一边笑道,

“不打紧的,没事儿。”

待那几个小孩子走后,老者静静的看了她两眼,将勺子放到了碗里,道,

“这世间的确没有人不爱听好话,可是,也总有人爱听真话,这得看你自己的选择。”

枝枝认真的听着他的话,随后点了点头,

“好,谢谢老伯。”

“当先生和当弟子可不一样,当弟子你可以犯错,可以等着先生指正,可是先生为人师表,是学生的典范,若是选错了先生,那可就不得了喽。”

——

待枝枝回来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了许泊常同许老太爷坐在桌前,桌上摆放了一盘还未下完的棋。

她犹豫片刻,抬手擦了擦裙摆上的污渍,朝着二人走了过去,拱手行礼,

“许老先生,师父。”

“回来了,”

许泊常没有看她,随口问了一句。

“是,”

枝枝点头,正想着如何借口离去,许泊常又唤了一句,

“若是闲着无事,就在旁边给我煮一壶茶。”

枝枝俯身,

“是。”

许老太爷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抬头打量了枝枝一眼。

这般说着,她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煮起茶来,也没有刻意的抬头去看二人的棋盘。

待煮好后,二人的棋竟还没有下好,她将茶水倒好,恭敬的递了过去,放在二人手边。

“父亲,喝口茶吧,”

许泊常说了一句。

许老太爷点头,轻轻饮了一口。

“枝枝,这局棋僵住了,你帮我看看。”

许老太爷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许泊常一眼,随后又看了看枝枝。

枝枝点头,在许泊常旁边蹲下,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十分平静的拿了一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丫头,你可得想好了,这样一来,你师父可能就输了。”

许老太爷道。

枝枝温婉一笑,

“只是可能罢了,总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放在这儿,老先生和师父,就只能一直僵持在此处了。”

“那老夫,怕是要赢你师父了,”

老太爷低头笑了一下,抬手放下去一颗棋子。

枝枝回头看了许泊常一眼,在他的默许下,又放了一颗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失为一种方法。”

老太爷看着枝枝放下的棋子,嘴边的白胡子忍不住抖了一下,抬头看着许泊常,

“你教她的?”

许泊常摇了摇头,

“不是。”

枝枝笑了一下,轻轻点了一下棋子,

“和棋。”

许老太爷轻轻瞪了她一眼,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盒子,嘟囔道,

“你倒是会做好人,既有如此本事,又何必让了我?”

“只是会些投机取巧的小法子罢了,没什么本事,”

枝枝打着哈哈说了一句。

“哼,”

老太爷轻轻抚袖,枝枝行礼后边走了回去。

“这丫头,就是个小泼皮,”

老太爷看着她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父亲,是在说这丫头,还是说小寓?”

许泊常笑问了一句。

老太爷回头看着他,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