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长春,反而转车去了北京,在那儿有许多东西可以看,有许多地方可以去,买了一张地图,我就在那儿住了下来,那年旧历年来的早,我一直在北京呆过正月。在陌生的地方,想的却一直是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真正面对自己:我是爱上那个人了,而且很爱。我感觉受伤害,是因为我太爱他了。
也许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但就是再见面,我不知怎么面对他。所以我不回去,直到我没了钱。很讽刺,我曾经那么想放弃他的一切,可我在北京花的几乎都是他给的钱。我没有钱,但出远门,不能不带些钱防身,在和NICK出门前我回公寓取了钱,没想到用在了这上。
还是要回去的。还是要面对的。在回程上,我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做了决定。
回到宿舍,没有别人,可能都在家过年吧。
我把行李放在桌上,收拾东西,把该洗的丢到盆里。然后就去洗衣服,虽然旅行回来很累,但我最怕脏。洗了三个小时的衣服,走廊的一面晾的都是我的衣服,有点成就感。然后去洗澡,我在澡堂里洗了两个小时。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能让自己忙碌,累到没力气去想事情。
从澡堂出来我几乎没有力气走路。才想起来从早上吃了一顿后就没吃东西,该为自己买点吃的了。我买了半斤饺子带回宿舍吃。
我拿饺子回去时,又想到了林海。他一定在家陪老婆和小孩吃饭吧,他始终不能和我吃“交子”,我不是他的弟弟,我没权力去分享他只属于家人的佳节……
当我看见林海站在我宿舍的大门口时,我的心就做了决定。
我当时的心情很激动,只是一个背影我就知道是他。
他是南方人,很怕冷,怕北方的冬天:如刀一样的猎猎寒风,和如鹅毛一样到的雪片。新年时他在这的时候,没事是决不出门的,几乎整天呆在宾馆里;可那天他就等在门口,他缩着肩,跺着脚,双手袖在衣服里,象等了很久。
我没叫他,而是静静地走到他的身边。他看到我近在咫尺,惊地一时说不出话来。我没和他说话,先去见门卫大爷,我说林海是我表哥。
然后我对林海说:“进来吧。我买了饺子。”
我住的寝室的隔壁回来了三个人。我想寝室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但他需要暖一暖。
他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开始都是沉默的。
进了门,我关了门。
我对他说:“把外衣脱下来吧,我给你烤烤。”
他脱下衣服给我,我把它放在暖气片上。
他问:“你不烤烤衣服吗?”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说:“我习惯了。你喝点热水吧。”
我找到我的饭盒和筷子,把饺子放在饭盒里,把唯一的筷子递给他,说:“吃饺子吧。”
他的手正围着杯子暖着,不愿放开,说:“我不饿,你先吃吧。”
我真的饿了,就自己先吃了。
直到饺子全吃没了。我收拾东西,洗了餐具,再回来。
他还坐在我的床上,没动。
他说:“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
我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你租的地方吧。”
我们打车去他那儿。路上更是保持沉默。车里很黑,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在想什么呢?怎么骗这个小子?怎么让他忘了不快的事?怎么和他说好呢?
他不知道我已经有了决定。我决定的事是不会因为他的话改变的。但我还是想听听他怎么说。
上楼梯,他走在前面,开的门。虽然我好几天没来了,但走前我收拾过,所以看起来还很干净。
他脱了衣服坐在床上。我坐在了他的对面:屋里唯一的沙发里。
他开始了我们有史以来最艰难的谈话。
他说:“我应该向你道歉,我的一些事情没有告诉你。”
我的语气有点怪:“反正我也没问。”
他说:“是我不对。”
我说:“是我一开始就错了。”
他说:“一开始也是我先提出的。”
我说:“我承认我被你引诱了。”
他说:“我为我的有意隐瞒道歉。”
我说:“你真心的吗?”
他说:“真的。”
我说:“你愿意和我做个问答游戏吗?”
他笑了,点头。
我说:“那今晚我问你的些问题,你能保证不说假话吗?”
他点头。
我说:“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我决不勉强你。但别骗我,好吗?”
他点头。
我开始了我的问题。
我问:“你有几个小孩?”
他答:“一个。”
我问:“他几岁了?”
他说:“十岁。”
我很奇怪,问:“你几岁结的婚?”
他苦笑了一下:“二十。”
我问:“上大学时可以结婚?”
他说:“全靠我那当局长的爸爸打通关系。”
我问:“那么急?”
他说:“我搞大了她的肚子。”
我问:“可以打掉啊?”
他说:“她不敢。父亲也反对。我是家中的独子,那是他的长孙。”
我问:“你想和她结婚吗?”
他说:“只是负责。”
我问:“你没喜欢过她?”
他说:“有过。但在她怀孕前正在闹分手。”
我问:“她是个好妻子吧?”
他说:“算是。”
我问:“你爱她吗?”
他说:“不。”
我问:“你现在和她关系好吗?”
他说:“很表面。”
我问:“这样好么?”
他说:“我欠她的。”
我问:“什么?”
他说:“她为了生小齐辍了学。在老家代我孝敬父母好些年。直到小齐上小学才搬来广州。她现在甚至没有能力工作,只能做家庭主妇。”
我想这个问题问地太深了,我转了话题:“你该不会做什么走私的生意吧?”
他笑了:“为什么你这么想?”
我说:“你挣钱好像很容易。”
他说:“我是做进出口,完全合法。”
我笑问:“该不会进出口的东西非法吧?”
他说:“都合法。都是些衣服。”
我问:“你很有钱?”
他说:“有大约一千万资产。”
我问:“你自己开公司?”
他说:“董事长兼总经理。”
我问:“你很忙?”
他说:“是。”
我说:“我当误你了吗?”
他说:“没。”
我说:“不必每月来长春,还停留那么久吧?”
他说:“来是要来的。停留多久随我。”
我说:“为我值吗?”
他说:“你说呢?”
他低头打开皮箱,这是他唯一的行李,他一直拎着:从宿舍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