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关于杨全的流言蜚语01那时候已经临近八月中旬,易擎接了个工作,带着两个工人去青马镇上的小建设银行扩展网络。中午时分,两个工人一个要喝喜酒,一个要回去接孩子,两个人都来向易擎请假。易擎为人随和不拘小节,爽快的挥手让两个工人欢喜的离开,自己接手剩下的工作来做。
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事,就是按改造的路线布下双绞线,两端打上RJ-45的水晶头,再接一些数字输入小键盘、指纹仪,对讲系统什么的,再做一些细节的软件调试,工作量不重,而且在银行里吹着免费空调也挺惬意。易擎就慢悠悠的干,寻思自己是在父母那里吃过了晚饭再回去,还是回到市区再吃晚饭。
建行里的女人,六个,一直在那里东家长李家短的说闲话,内容的跳跃程度之大,让易擎大感佩服。先她们还在小声的谈论自己,把自己评头论足的,支使那个一脸青春痘的女孩来找自己搭讪,遭到女孩的反对后,问题从化妆品跳变到手提包,再变成由老公跳跃到性生活合谐的问题上,从孩子再到孩子的就读学校,内容之火辣劲暴,易擎都不太敢听。
这时候,易擎敏感的听到了杨全的名字,心中一动,像被一柄无形的小锤击打了一下,禁不住放慢了手里的动作,凝神静听。
“今天早上杨全他妈又拿着他的八子去找青马观的刘道士去了。”
“道士咋个说?”听者明显大感兴趣。
说话的女人的口气有些同情,又有点幸灾乐祸:“还能咋子说?还不是老样子,说他命里克亲,注定一生孤老无妻,膝下无儿无孙。是哪个亲克哪个,沾亲带故的都要倒霉。”
注定一生孤老无妻,膝下无儿无孙?这道士嘴怎么这么毒?一点也不像修道之士应该有的善良正直的习性。哪个亲克哪个,沾亲带故的都要倒霉?这岂不是在形容天煞孤星?电视里的烂俗剧情也有人信?现在有点知识,懂点道理的都不会相信这种迷信,只是一肚子坏水烂了肚肠的黑心道士为了钱才会这样阴损人。易擎先是冷笑,然后又皱眉,忽略了听到这句时心里刹那间掠过的心疼。
“是不是真的哦?”
“你以为还假得了唛?上回杨妈碰到一个假道士,以为可以给自己的娃儿改命,被人骗了八千多,气得杨老头把麻将桌子都掀了。这回倒是个真道士。”
“这是第几回了?”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迟疑着道:“好像是第八回还是第九回上了。”
“那个杨全命就那么邪?”
女人中的一个点头,道:“真的,他第一个婆娘我认得到,姓宋,叫宋红,是我小学的同学,四年级的时候插班插过来的。她嫁给杨全之前,杨妈就找过刘道士合过八字,刘道士就在这样说,杨妈不信,怕儿子没得婆娘,就没给人说。宋红嫁过去就开始倒霉了,虽然当姑娘的时候屋里头也不富,但好歹原先家里还有一间裁缝店,生意也滚得起走。结果两口子做生意,生意越做越恼火,学徒些个个都跑了。后来没得办法,宋红到云南那边去开了家店子,认到个男的,才慢慢好起来。她回来第一次事就是把杨全蹬了,带着娃儿就走。”
“那杨全呢?”
“这个男的就是个耙皮蛋。他敢说啥子?连宋红的幺弟打他,他都只能气得发抖,两口子花了四、五万买的布全拿给他舅子和丈人分了。他自己光*打响竿,啥子都没要。宋红那婆娘做事情也绝,把那个八字往他面前一拍,我后头听别个说他眼睛当时就红了,眼白上全是红丝丝,嘴巴咬得直流血,但就是一声不响,看起骇人得很。”
“他当真啥子都没要?我离婚的时候我男人连根牙签都要跟老娘争。那才是个烂帐!”
“他只想要女儿。不过这个哈男人自己也没求得本事,挣不到啥子钱,哪里要得到。”
女人们沉默了一阵,又问:“那个杨全对人好不好?”
“好,咋个不好。结婚那几年,对她那婆娘是好得没话说。你见过几个男人十冬腊月的天都要到河边去给婆娘洗奶罩,给娃儿洗尿片的?结婚几年,他新衣服都没有制过,反倒是宋红穿金戴银的招摇得很。妈哟,我男人都还从来没给我洗过奶罩。”
“那他还是可以得嘛。女人找男人,不就是找个对人好的?”
说话的女人斜眼看过来:“给你,你敢不敢要嘛?”
几个女人心有戚戚的点头,道:“也是哈。求钱挣不到的男人,一天到黑又邋里邋遢的,八字又不好,一副啥子都克的命,哪个要嘛?”
我要!
易擎手里一使劲,打线钳突地脱手飙出,在中指上划出一个血口。易擎怔怔的看着血滴流出来,一时间心里只能想到杨全在老婆把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拍到桌面上的表情。
这男人是耙皮蛋?耙皮蛋在四川里是骂人的话,意思跟软蛋,没骨气差不多。回想那爽朗的笑声,极具男儿风范的英武气质,这样的男人会没骨气,是耙皮蛋?目测他身高,比自己这一七七的都高一点,又是一身上好的健子好肉,他若是一拳过来,自己都不见得承受得很,何况是个女人?只能说,这男人忍得辛苦,被伤得无耐。
易擎自己有脑子,整件事情一想就明白。那宋红肯定是嫌杨全穷,过不了苦日子,自己跟着男人跑了,反倒用杨全八字不好来封他的嘴,欺负这个心地善良的男人。她弟弟和父亲甚至连属于杨全的财产也全部拿走,根本没当这个人是一回事。亏得这男人穷是穷,却什么都不争,只想争回自己的女儿,可连这个也做不到。
当时,杨全是什么样的心情?忆起银行的女职员所说的,当时他眼里全是血丝,自己咬自己嘴巴咬得流血,只能努力控制自己,又气又伤的全身发抖。那时候的杨全,只怕是伤心绝望到了极至吧。发妻绝情,舅子和丈人无义,想呵护的女儿又得不到,他还要争什么?当然是全部撤手,统统放弃。
可恨啊,这样一个男人,却因为贫穷和一纸八字,就得承受这些。那时候,这男人只怕心都碎了一地了吧。回想起杨全朗朗的笑声,豪爽而大方的举止,根本没想到他也有这些伤心往事。是什么样的心境,才可以笑起来显得这样无伤?这男人看起来没心没肺的表现背后,又有多少只能他独自品尝的苦和痛?易擎怔怔的捏着手指,听到的故事一直在耳边嗡嗡的回响,只觉自己的心都跟着痛得发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