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租的这个小屋,虽然简陋,坐在床边,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兰把这个小屋,布置得跟当初我们一起住的那个小屋非常像。
甚至床单和枕头的颜色,都跟原来一模一样。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跟白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不敢正视白兰,只用余光,瞄到白兰的光头。
头发怎么还没有长出来?
在里面,是一定不允许留头发吗?
手机卖了。
白兰淡淡地说。
那个手机,是我送给他的,他把手机卖了,是太需要钱了吧,手机卖掉的那一刻,有没有一丝舍不得?
哦,怪不得。
沉默。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只进行了几句,接下来,就是大段大段的沉默。
......
能说什么呢?
过去的事情,是不能说的,也是不想说的。
过去的事,不快乐的,提了会难过,快乐的,提了也会难过。
我更不能问白兰这一年多在监狱里过得好不好。
这么问,想想都觉得残忍。
沉默,是难熬的。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享受。
因为此刻,白兰就在我身边。
白兰还能坐在我身边,我就应该很满足了。
......
饿了吧?这几天,都是怎么吃饭的?
不知过了多久,决定打破沉默,开口问了白兰一句。
哦,随便吃,楼下有什么,就吃什么。
白兰的声音,还是跟从前一样,只是不尖刻了。
以前跟白兰相处,没说上几句话,他就开始嫌弃我,总觉得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对,好像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总要让他操心,毛病一大堆的人。
可是现在,他不说嫌弃我的话了。
他变得温和,应该说,是变得温顺。
你想去楼下吃,还是买东西回来吃?我们一起吃饭吧?
起身,故作轻松地抻了抻腰。
白兰说,都行,你决定就好。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白兰,这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白兰!
我认识的那个白兰,怎么会这么乖的说出一句“你决定就好”?
......
有些恼火。
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资格恼火。
想跟白兰发脾气,脾气都溢到嘴边,硬生生又咽了回去,压低了声音说,要不我下楼去买点吃的,带上来吧,外面太热了,我们就不去外面折腾了。
说走就走。
想要暂时逃离这个压抑的空间。
哪怕外面闷热,只要到了外面,也能透一口气。
阿哲。
就在我准备往门口走的时候,突然,白兰伸出手,把我的手拽住了,并不用力,但我能感觉到,他伸出这一只手来,已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我不饿,先不去了吧。
白兰不让我走。
好像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一样。
白兰的手指,在我手心轻轻挂着。
明明那么轻的挂着,却让我感受到了力量。
......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白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我们之间的连接,就是白兰的手指,在我的手心轻轻挂着。
如果顺其自然的话,他的手早就掉下去了。
有些事情,看起来很轻易,其实已经耗费了很大的力气。
......
咱们两个,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突然笑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就是忍不住,对着白兰,笑了起来。
咱们两个,这样是不是挺奇怪的?
白兰也笑了起来。
这是从我见到他,到现在,第一次看到他笑。
什么都化解了。
之前的所有所有,在两个人的笑容里,瞬间化解,荡然无存。
仿佛刚刚的一切尴尬和凝重,都是为了在等这一刻,在等这一刻的相视一笑。
白兰,我好想你啊!
先是笑,笑过了之后,眼泪马上掉了下来。
转身,用力扑到白兰怀里,像个受了许久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相信的怀抱,可以放声大哭。
......
阿哲,别哭。
阿哲,别哭,好吗?
白兰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他越是叫我别哭,我就哭得越是厉害。
明明,这一年多过苦日子的人是白兰,明明,这一年多我在外面过着顺风顺水的好日子,到底我有什么脸哭,该哭的人不是白兰才对吗?
管不了那么多。
白兰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存在。
就算我犯了错,他也应该包容我,而且要永远包容我。
不管我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他都是我的港湾。
......
躲在白兰怀里,哭了很久。
伸手摸着白兰的胸口,只摸到了很硬的骨头。
白兰比之前更瘦了。
现在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都不好好吃饭的吗?
都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吗?
走!吃饭去!我要带你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都能请你!
抓着白兰的手,在我脸上擦了擦,止住哭声,想要拉白兰出门吃饭。
白兰没动,继续将我揽在怀里,说,让我再抱你一会儿吧,再抱一会儿,我就该把你还回去了。
什么意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纳闷,抬眼瞪着白兰。
白兰说,你现在不是有男朋友吗?你的情况,我从小慧姐那里听说过一些。我刚见到你,有些激动,不管不顾地抱了你这么半天,其实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喜欢一个人,不会希望他背着我跟别人抱在一起。
我相信,你男朋友的想法,也会跟我一样。
这个时候,想不到白兰竟会说这么扫兴的话。
这个时候,提我男朋友干什么?
此时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不需要在乎他的!
想要在白兰怀里耍赖,白兰轻轻揉着我的头发,轻轻地问,你应该,还是会回到他身边去的吧?你可以不回到他身边去吗?
白兰的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我原本紧紧抱着白兰的手,力道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