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回家-第三章 重生(14)
YUN
1 年前

从那时起,治疗变得愈加艰难。病情越来越复杂,渐渐出现了器官衰竭症状,治疗上矛盾重重,我们很快就无计可施,黔驴技穷了。

令人担心的肺部感染终于没有避免,可能是惊厥时发生了肺误吸,于是,昭的病房就不能再离开人,要是没有及时把痰吸出,他就会窒息而死。

为了控制体温,不得不经常使用安乃近注射液。昭两侧臀部的肌肉已经红肿、坏死。

昭的血色素持续下降,要补充血容量,就给防治肾衰带来了麻烦。肾衰必须限制液体的输入量。

为了防治应激性溃疡,我们给昭插了鼻胃管,用于胃肠减压。因为昭处于昏迷状态,不能做吞咽动作相配合,于是,插管过程很不顺利,连续试了三次才成功。吸出的胃液浑浊并伴有红色,我们用甲基肾上腺素加冰盐水为他洗胃,希望能把胃出血控制住。

应该给昭使用抗癫痫药物,防止惊厥的再次发生。但是现在昭已命若游丝,抗癫痫药物可能会抑制生命中枢,我们都不敢这样做,结果第三天晚上,我又陪着昭到鬼门关前走了一趟。我不敢想象再来一次,结果会怎样?不知道昭还有多少生命力可以消耗?我都已经精疲力竭了,告诉我,昭,我该怎么办?我还能做什么?

有那么一刻,不,是越来越多的时刻,后来几乎是每时每刻,我都想打退堂鼓,我受不了,不想干了。不要,不要再折磨昭了,不要再增加他的痛苦了,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

现在,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拖时间,在推迟最终彻底失败时刻的到来,已经完全没有了胜利的可能。

我的手臂搁在床沿上,跟昭的手臂紧挨着,我握着他的手,看着连接两个身体的红色管子。这涓涓流淌的红色细流,真的是生命的源泉吗?如果是,我愿意把它都给你。这一情景,不就是四天前我渴望的吗?可我已经没有了四天前的甜蜜与幸福,我只感到悲伤与孤独。

这就是结果吗?昭,这就是必然的结局。这就是命运,强大的,不可抗拒的命运。主的庇护,我的执着,你的坚持,我们大家的努力,都抵不过命运。你真的就要走了吗?我再也拉不住你了吗?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了吗?

不要怪我,昭。我知道你是不会怪我的。我努力了,坚持了,我已经束手无策了。我发过誓,要治好你,要送你回家的,看来我要食言了。

想起来就心痛,我的全部努力,只是延续了你几天的生命,同时也给你造成了更多的伤害。有时候,我真想,昭,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可以让你安安静静地走,不再多受一点痛苦,但是我……

你不会认为我太自私吧,昭。我承认,我有过自私的想法,但我绝不会仅仅为了自私的理由就让你再遭受这些痛苦与折磨。如果你真的走了,我怎么办?你在那里会寂寞,我在这里也是。这就是我自私的想法。不知道那里是否有你的亲人,我倒是在自己人中间,但我还是感到孤独,寂寞。不要怪我,昭。我知道你是不会怪我的。

告诉我,我还能为你做什么?是帮你减轻痛苦,还是帮你延续生命,哪怕只有一分一时。不要走……昭……不要离开我……

“马蒂!”

是恩斯特,他回来的可真快,输血只进行了一半。

“对不起。”我说道,接着便是苦笑。除了苦笑,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样。现在,除非讨论病情,我几乎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我看着恩斯特,用明白无误的眼神告诉他:不要制止我!

恩斯特还是了解我的。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道:“也许你是对的。我们不该放弃的,还有希望。”

我仍然苦笑,加上一点疑惑。恩斯特是怎么了?如果真的有奇迹,他应该非常激动才是,他只是在安慰我。

“马蒂,你听着,我刚接到柏林大学导师的来信,”恩斯特手里果然有封信。“他告诉我,他已经跟慕尼黑大学的汉斯•博伦纳教授说好了,我可以将博士论文请博伦纳教授审阅,听取教授的意见。”

汉斯•博伦纳教授,德国最著名的医学专家之一。我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是的,如果有他帮助,也许昭的病情就会有转机。”

“你已经联系到他了吗?你肯定他会帮助我们?”我不认识这位名医,我不知道他对党卫军的态度。据我所知,大部分知识分子都不喜欢党卫军,一般都敬而远之。

“没有,我没有联系到教授本人,但是我联系到了他的助手。”

“助手?”恩斯特的神情有点神秘,我不明白。

“当然我没有把昭的事情告诉他,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只是跟他说了论文的事,但我敢肯定他会帮助我们的。”

“为什么?”

“你看这是他给我的姓名和地址。”

我接过恩斯特手里的信,他把姓名和地址记在了信封上。“裘?教授的助手姓裘?这是什么姓?他是哪里人?”

“中国人!”

“什么?”简直难以置信。

“所以我说,这位裘大夫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我看见恩斯特眼里抑制不住地闪光。

我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你行吗?”

“没问题!”